第116章 天涯何處無芳草（1 / 1）
“殿下，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楚堅的目光頓時冰冷了起來。
他和愛妻只有婠婠一個女孩兒，自然視若掌珠。
燕王這樣陰魂不散，令楚堅心裡十分惱火。
他眯著眼看著身邊不動聲色的燕王，淡淡地說道，“婠婠已有抉擇。她已經對我說過，會嫁給阿秀。”見燕王猛地張開眼睛，一雙狹長的眼睛裡充滿了驚愕，他就慢慢地繼續說道，“婠婠單純，不願涉足皇家之事。阿秀是她青梅竹馬長大的表哥，和她一向親近。殿下，這份感情並不是殿下一朝一夕能夠動搖。臣不知殿下因何故垂愛臣的愛女，只是既然如今已經分明，也請殿下不要再為婠婠增添煩惱。”
“本王是婠婠的煩惱？”
“對。”
“這麼說，婠婠心裡對本王有意？”
燕王突然挑了挑眉梢。
“若本王不能動搖婠婠的心，她還煩惱什麼？不過是因她心悅本王，因此才會煩惱。”
他的眼裡多了幾分愉悅的味道。
只是看著臉色微變的楚堅壓低了聲音問道，“大人寧願愛女嫁給一個並沒有男女之情的夫君，也不願她嫁給自己心裡喜歡的男人？”
“婠婠對阿秀並不是沒有感情。”
“可是那份感情卻並不是愛慕。”燕王冷淡地說道，“我知道大人在擔心什麼。不過是本王年長婠婠許多，且……”他頓了頓，方才繼續說道，“大人擔心日後皇子奪嫡，我護不住婠婠。只是既然我對她動了心，想要娶她，自然會在日後護她周全。”他也知道，自己皇子的身份對於旁人來說是一件榮耀，可是卻會令楚堅一家避之不及。他的臉色多了幾分鄭重，看著臉色陰沉的楚堅低聲說道，“我娶了妻子，定然不會叫她有半分傷心。大人擔心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殿下這些話，臣耳熟得很。”
寧王也是對楚雲這麼說的。
如今如何？
尚未大婚，如今卻已經情分不在。
楚堅雖然並沒有在寧王過府的時候相見，可是寧王在承恩公府裡幹了什麼，他什麼都知道。
這些皇子……
他突然嗤笑了一聲。
“無論殿下說些什麼，此事再也不會更改。就算殿下如今再去見婠婠，婠婠也不會再理會你。”見燕王硬朗的臉微微變色，楚堅就淡淡地說道，“若殿下喜愛婠婠，就該知道她的性情。她為人重諾，既然今日去了羅國公府，點頭認了這門婚事，就絕對不會再和殿下有任何牽扯。殿下，死了這條心，天涯何處無芳草。”燕王或許是一個很優秀很真心的人，可是楚堅卻絕不會去賭他的那點真心。
羅秀這麼多年對婠婠的心意，他一直都看在眼裡，已經看得分明。
既然已經有了好人選，為什麼要冒著危險再去選擇燕王？
羅秀與燕王也不差什麼。
且羅秀溫柔謙和，比燕王更加柔和文雅。
楚堅雖然自己出身軍中，卻不希望婠婠也嫁給粗糙的男人。
翩翩風流又鍾情她一人的世界公子，羅秀是多麼合適的物件。
“我不會死心。”燕王冷冷地說道。
“你要鬧得婠婠姻緣不幸嗎？”楚堅惱火地問道。
“我遠遠地看著她。”見楚堅一愣，燕王下意識地掃過了那緊閉的御書房的大門，越發壓低了聲音不去驚擾了裡面的皇帝，帶著幾分笑意地說道，“本王喜歡她，是本王自己的事，就算她成親嫁人，難道本王就不能愛慕她？她若幸福，那本王就守著她的幸福。若她不幸……”他看著楚堅慢慢地說道，“本王就結束她的不幸，自己來給她幸福。”他的目光灼灼。
楚堅就冷哼了一聲。
“我相信阿秀。”
“他的確很好。可是婠婠嫁給他卻未必會幸福。”燕王施施然地說道。
對於這份莫名的自信，楚堅只是冷笑。
他已經不想和燕王說話，因此撇開了頭去。
不大一會兒，御書房開了，楚堅與燕王並肩而去。
彷彿是很放心燕王胡人的血統，因此皇帝對燕王信任頗多。
這份信任，不僅楚堅看在眼裡，就連寧王都看在眼裡。
婠婠從羅國公府回來不久，就聽聞楚玉上門。
她對楚玉如今過得好不好，又有多少恩寵半點都不在意，不過是聽了一耳朵就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將頭上精緻的珠翠都給放在桌子上，換了一件隨身柔軟卻也十分美麗的衣裳，婠婠這才輕擰腰身準備去給太夫人請安。她本就生得明眸皓齒，眉目似畫，今日彷彿是因與羅秀說得歡喜，眉眼之間的一定靈動美好令她仿若明珠生輝。因此，當楚玉在太夫人的房裡看見婀娜柔軟的婠婠，愣了愣，方才起身。
“五妹妹今日瞧著精神真好。”
婠婠沒興趣跟楚玉做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樣子，含笑抽出自己的手來，上前給太夫人請安。
“去見你表哥了？”太夫人笑問道。
她從前希望婠婠能嫁給燕王，維繫楚家的榮耀。
可是如今……她更希望婠婠能嫁到平凡人家去，哪怕也有許多的煩心事，也絕不會如同在皇家一樣難熬。
“我和表哥越好，後日一塊兒去廣雲寺上香。”婠婠坦然地說道。
“那就好。你表哥是個出眾的人物，從前在帝都就素有美名，人品才學都是頂尖兒的，且模樣兒生得也好。最要緊的是，對你好。”太夫人雖然老眼昏花，可是也沒有說看不清楚一個人的品德的。羅秀的人品端莊，為人俊雅，這是難得出眾的人才。且羅國公府說起來乃是百年勳貴，在帝都根深蒂固，比承恩公府這等沒有根基的人家強了太多，太夫人自然是很滿意這樣的家世的。
羅秀也不算是辱沒了婠婠了。
“我對錶哥也挺好的。”婠婠就撒嬌地在太夫人的身邊反駁。
“你的那點兒好和人家世子的比起來，算得了什麼？”太夫人就疼愛地揉了揉她的發頂。
她頓了頓，就對婠婠叮囑道，“既然你去廣雲寺上香，就替我在佛祖面前給陛下和太后娘娘多求些功德。咱們楚家能有如今的風光，在這帝都叫人不敢小看，都是因陛下與娘娘的福澤庇佑。享受了這樣的庇佑，咱們再也不能忘本，也要知道忠君二字。只有忠心陛下，咱們才不辜負了陛下的隆恩。”她如今上了年紀，越發地囉嗦，每天都要再三地說起不要辜負皇帝與太后，這本來就是一種老年人的毛病，可是太夫人卻並不自知。
婠婠抬頭，就看見短短沒有多久，太夫人的鬢角全都白了，臉上的皺紋也多了許多。
她已經開始真正地老去，再也不復從前的精明。
婠婠只覺得心酸，面上卻笑吟吟並無異色地聽著太夫人的唸叨，點頭應著她的話。
楚玉捏著帕子端莊地坐在一旁側耳傾聽。
待聽到婠婠與太夫人提及羅秀，她一張美麗多情的臉上就露出幾分異色。
之後她目光流轉，水眸之間多出了幾分漣漪。
“你是個好丫頭，太后娘娘會庇佑你的。”
見婠婠聽著自己的話沒有半分不耐煩，太夫人就露出幾分酸澀。
她如今都不知道，自己從前到底都養了什麼沒心肝兒的出來。
楚雲是承恩公嫡女，是她最疼愛，放在手心兒捧著愛護著的孫女兒，可是一轉眼，就敢忤逆。
餘下的幾個孫女兒雖都還算有心，可是真心假意，其中有多少勉強，她也是看在眼裡。
只有婠婠。
她從未撫養過婠婠。
可是婠婠卻對她總是很孝順，哪怕她如今嘮嘮叨叨，卻依舊沒有半點不高興。
她顫巍巍地伸出手來，含著眼淚摸了摸婠婠的頭髮。
“好丫頭。”
所以，她如今也只為婠婠打算了。
就算不嫁給皇子，可是婠婠得寵於宮中，日後嫁入羅國公府，也會更風光有底氣。
誰不希望娶進門的女孩子能帶來更多的助力與恩澤呢？
“只是老太太，您還忘了自己。孫女兒求神佛保佑陛下與太后娘娘，還要求神佛保佑您，還有兩位姑母。”還有自己的一大家子，婠婠覺得佛祖一定會嫌棄自己很煩，可是她的眼睛卻已經下意識地彎了起來，認真地說道，“我求得太多，也很貪心。可是佛祖知我，誰叫我在意的長輩那麼多呢？”她吐了吐舌頭露出幾分賴皮來，楚玉就在一旁拿帕子掩著自己的嘴笑了起來。
“五妹妹，你後日去廣雲寺嗎？”
“對。”婠婠有也不回地說道。
楚玉在太夫人面前一向恭順，也不怎麼說話。
待太夫人去小睡，這屋子裡只剩下了楚玉和婠婠，這空氣就突然寂靜了下來。
婠婠目光冷淡地托腮看向一旁。
楚玉卻在認真地看著她。
她的目光裡多了一點什麼，又彷彿是有什麼在慢慢改變。
許久，楚玉方才羸弱地開口，她娥眉纖纖，柔弱無骨，對婠婠說話的聲音柔軟動聽，卻令婠婠心中動怒。
“五妹妹，你一定要嫁給羅國公世子嗎？你真的甘心日後看著姐妹們都風風光光地做皇家王妃，將血脈在皇家流傳，自己卻只做一個平平凡凡的國公夫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