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疑心(1 / 1)
一瞬間的怔忡,婠婠就已經落入了水中。
她在水中掙扎,只覺得四面八方的水幾乎將自己沒頂。
她長在邊關,自然是不會水的。
哪怕掙扎著,可是在水中吸滿了湖水,叫她只覺得沉重得如同巨大的石頭,拖著自己沉沉地想著下方而去。
這一刻,婠婠只感到死亡離自己這樣近。
身邊的宮女還沒有回來,她在這寂靜無聲的黑夜之中的湖水裡掙扎,直到她幾乎失去意識的時候,陡然聽到遠處似乎傳來的飛快的腳步聲,之後又彷彿是巨大的落水聲。她在這一刻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自己心中想要活命而生出的錯覺,可是她只覺得自己在湖水之中沉浮的時候,一條有力的手臂猛地扣住了自己的腰間,將她拖著遊動起來。冰冷的湖水發出嘩啦啦的聲音,婠婠意識模糊,就感到自己的身體被拖上了土地上。
她腦海之中什麼都想不到,只感到自己被一雙手扶起來一點,之後用力地摁著自己的胸口。
“婠婠!”一聲急切的呼聲在她的耳邊響起。
婠婠猛地嘔出幾口湖水來,這才感到自己的意識慢慢地變得清晰。
她急促地呼吸,躺在地上,用無聲的眼睛看著眼前同樣渾身都都是湖水的男人。
冰冷的月光之下,這人身上滴落著湖水,一雙俊美的臉白皙清透得幾乎透明、
烏黑的髮梢上滴落著水珠,他正用一雙驚恐的眼睛看著自己。
婠婠閉了閉眼,嗅到了梅香。
“你……”
“別說話,你等等。”康王伸手把自己身上的衣裳給解開蓋在婠婠的身上,見她已經清醒過來,急忙伸手把婠婠扶起幾分靠在自己的懷裡拍打她的後背,見婠婠無聲地側頭看著自己,他沉默了片刻輕聲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他把她緊緊地抱著,露出幾分後怕劈頭蓋臉地質問道,“你的膽子越來越大!這是在宮裡,你竟敢在宮裡沒有人陪著就到僻靜的地方?你是不是在找死?太后的寵愛寵得你不知分寸了?!”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
甚至總是雍容風流的臉都在微微扭曲,彷彿被婠婠嚇壞了。
婠婠的嘴角勾起一個複雜的表情。
她搖了搖頭,從康王的懷裡爬出去,靠在了一旁的假山上,沉默不語。
看著她一片狼狽的樣子,還有那劫後餘生的樣子,康王也知道自己失態,嘆了一聲坐在婠婠的身邊輕聲說道,“你差點沒了命。婠婠,不是每一次你都能夠被人救下。”他抬了抬手想要撫摸婠婠的臉頰,可是修長的指尖兒觸及到她的臉頰的瞬間卻飛快地收回,垂落了目光輕聲說道,“後宮本來就不是乾淨的地方。婠婠,你看到的光明太多,或許都忘記,這後宮才是死人死得最多的地方。”
他看起來臉色有些倦怠。
婠婠輕聲問道,“殿下怎麼回來這裡?前殿應該還在大宴胡人使者。”康王作為皇子,竟然在皇帝大宴賓客的時候出現在後宮,這本就吸怪。
說起來,她始終不能忘記方才推了自己那人身上的香氣。
與康王如出一轍。
絕對沒有半分不同。
婠婠曾經對胭脂水粉有很不錯的研究,自然也對這種香料很是熟悉。
除了喜好奢靡,總是把自己打理得萬分奢華風流雅緻的康王,沒有哪一個人會用心在香料上天天研究這個。
這香料是康王最近來燕王府與燕王飲酒的時候笑言剛剛製作出來的,只他一個人有,可是剛才……
婠婠不願相信把自己推入水中的是康王。
不僅是她感到推了自己的那雙手不屬於男人,更因為,如果康王想叫她死,有為什麼又會來救她?
可是這個人與康王密切相關才會沾染了康王的香氣是一定的。她的心中充滿了懷疑,可是卻不動聲色。只是她的沉默就叫康王微微一愣,他沉默著抹去了那張俊美的臉上的水珠,垂目輕聲說道,“我要換衣,因此來母妃的宮中。”他看著婠婠突然笑了笑,輕聲說道,“沒想到竟然會救了你。”康王生母韋妃的寢殿就在這附近,婠婠皺了皺眉沒有再多問什麼,可是卻還是掙扎著起身。
“今日就多謝殿下。”
“我送你……”
“宮女很快就來。”婠婠正說著話,就看見影影綽綽的遠處有宮女走過來。
康王一雙泛起了漣漪的眼掃過遠處的宮女,見婠婠無聲地把身上的衣裳解下來還給自己,努力露出了一個柔和的笑意輕聲說道,“那本王就不見她。你去吧。”皇子和另一個皇子的皇子妃這樣都水淋淋地出現在在夜半無人的時候出現在宮中的角落,若是被人看見只怕會有風言風語。他無聲地隱入了假山的陰影裡,直到完全看不見他的影子。婠婠怔忡了片刻,卻沒有提及自己的懷疑。
她也不想去問將自己推入水中的那人與康王到底有什麼關係。
可是她心裡卻知道,這個人與康王必定關係匪淺。
而且……似乎恨自己恨得要把她置於死地才開心。
她的心中想著很多的疑問,又無聲地抬腳走向那個匆匆捧著一件披風而來的宮女。
今日能入宮的不過都是一些皇族女眷還有後宮嬪妃與公主。
若當真有人想要她死,那麼這個人也只在這其中了。
“王妃,您這是……”見婠婠一身狼狽地從角落裡走出來,渾身都在往下滴水,那宮女頓時驚慌了起來,急忙上前把披風蓋在婠婠的肩膀上請罪道,“都是奴婢的錯,叫王妃受驚了。”她只覺得心有餘悸。這燕王妃若是在自己不在的時候出了點什麼事,那她這條小命恐怕也就完了。婠婠卻不以為意,擺了擺手平淡地說道,“我剛剛不小心腳滑落了水,不妨事,只有點驚嚇而已。”
她的輕描淡寫顯然是不會追究她的失職,那宮女急忙應了一聲,心中充滿了感激。
若換了其他的嬪妃或是皇子妃,恐怕這就是她的大罪過了。
燕王妃倘若碰掉了一根頭髮絲兒,燕王還不拿她抵命?
婠婠在這宮女感激的目光裡下意識轉頭,把目光投向假山的陰影。
那陰影之中,康王俊美的臉飛快地閃過,他的目光之中帶著幾分複雜。
他對她笑了笑,帶著幾分安慰,可是欲言又止,又彷彿在按捺什麼。
這救了她,真的是很……“湊巧”……
婠婠也笑了笑,卻緊了緊身上的披風,沒有再回頭多去見康王一眼,帶著宮女去楚貴妃的宮中換了一件新的宮裝。她重新梳妝打扮,將自己臉上受驚和落水的蒼白都掩飾在胭脂水粉之後,就帶著宮女回來。楚貴妃正坐在太后身邊,見婠婠從頭到腳都換了一聲兒新的衣裳首飾,不由和身邊的楚妃低聲笑道,“到底婠婠是個愛美的丫頭。這換個衣裳,連首飾髮髻都換了一遍。”
楚妃也笑了笑,見婠婠上前,就柔和地說道,“她正是年輕的女孩兒,就該多打扮打扮。”
婠婠也笑了笑,坐在了佳寧公主的身邊。
她的頭髮還有些潮溼,不過因換了更鮮豔寶氣的大大的金鳳,因此金光璀璨,滿頭珠光寶氣掩飾得叫人看不出來。佳寧公主卻突然嗅了嗅婠婠的身上,遲疑地看了她一眼。因離得很近,見她頭髮潮溼,身上還有湖水的味道。佳寧公主的目光閃了閃,卻不動聲色,只笑嘻嘻地喝賀喜自己的嬪妃與女眷們喝酒。喝了一會兒就露出不勝酒力的樣子來拉著婠婠到了一旁,把頭枕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與燕王妃一向要好,此刻看起來不勝酒力,那些女眷們便也不來鬧她。
不過無論是誰,看她與婠婠感情很好,都不由露出幾分羨慕。
雖然燕王似乎對皇位沒有興趣,可是日後必然是一位實權的親王,燕王妃的地位自然水漲船高,不是誰都能比得上的。
佳寧公主這與燕王妃交好的便宜可大了去了。
不僅未來得到燕王的庇護,甚至聽說,佳寧公主與丹律王子之間的賜婚,其中也有燕王夫妻的幾分手筆。
抱大腿抱得很精準啊。
“你這是怎麼了?莫非方才遇到危險了?“佳寧公主才不在意別人怎麼看待自己,親親熱熱地和婠婠靠在一塊兒,臉上充滿了笑容彷彿再說知心話,可是聲音卻有些凝重。
“丹律王子呢?”
“回前頭去了。”佳寧公主又急忙拉著婠婠的手輕聲問道,“到底怎麼了?”
她和婠婠之間的關係真的很好,見婠婠形容不似方才,眼底帶著陰鬱,頭髮潮溼,身上還有湖水的潮溼與冰冷的氣息,一看就是落了水。
總不能是婠婠自己跳下去的吧?
想到後宮的那些不好的事,佳寧公主不免有些擔心。
婠婠見她是真的擔心自己,垂目,掩飾著眼睛裡的一點冰冷。
“公主,你剛剛一直在殿中嗎?”
“是啊,怎麼了?”
“……這殿中,除了我之外,還有誰……”
婠婠頓了頓,側頭看著臉色微變的佳寧公主輕聲問道,“還有誰,離開過這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