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驚弓之鳥（1 / 1）
李妃暴斃，在帝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不僅是李妃乃是宮中高位嬪妃，也是因她乃是皇長子的生母。
至尊的皇子，卻連親孃都護不住，一時將帝都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寧王的身上。
無數的豪門世家都在暗中揣測，李妃之死會給寧王，會給前朝還有皇子奪嫡生出怎樣的影響。
更何況宮中如今還傳出訊息，李妃的死，兇手竟然還沒有找到。
而且寧王妻妾相繼被廢，一時之間帝都之中噤若寒蟬。
這已經不僅是寧王失寵這一點的擔憂，還有楚家，承恩公府。
承恩公府楚家乃是太后的孃家，皇帝的母族，一向皇恩深厚，並且一向在帝都之中很有體面，哪怕皇帝不怎麼喜歡承恩公，可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卻依舊對承恩公府還是可以，甚至那時楚家女接連嫁入皇子府，一時顯赫無人能與楚家爭鋒。然而就是在烈火油烹的時候，這楚家女竟然被廢了兩個，側妃不過是個小透明就不必說了，可是正妃卻是楚家正經的承恩公嫡女，身份貴重。
皇帝說廢就給廢了，這是不是也代表承恩公府也被帝王厭棄了？
可是……皇帝又賞了太醫去給承恩公太夫人看診，看起來對楚家依舊恩寵不絕。
因這些事，帝都之中人心浮動，甚至連皇子於朝臣們相交都多了幾分小心，同時暗潮湧動，都在揣測寧王如今在皇帝面前的地位。
好不容易忍到胡人使者們心滿意足地走了，帝都頓時熱鬧起來。
“這件事說起來，不過是陛下不喜她們兩個在李妃過世時的表現。”婠婠今天被承恩公府給請回去，無奈地給承恩公太夫人解釋。因楚雲和楚玉都被皇帝廢黜，因此楚家已成驚弓之鳥，旁人也就算了，承恩公太夫人心中難免有些擔憂。那一日太夫人並未入宮，也不知道這兩個孫女兒是作的什麼死，竟然一下子就被皇帝給廢了。她滿心擔心，好不容易把婠婠給請到了府裡，就急忙開問了。
這樣擔心的不止她一個。
承恩公府四房，除了婠婠這三房並未有什麼擔心，可是其他幾房都已經亂了套了。
承恩公夫人知道愛女楚雲被廢了正妃之位，如今已經臥病在床，至於其他兩房，不提別人，就說楚四太太就滿心的惶恐。她的獨女楚蘭並未嫁入皇家，而是選擇嫁入了百年勳貴韓國公府。可是就算是她的夫君韓寧很疼惜她，可是楚蘭的那一家子夫家卻都不是省油的燈，如今過得還好，乃是因承恩公府在皇帝面前的體面，還有婠婠親自去了韓國公府彈壓的結果。若是承恩公府真的敗落，那她的女兒豈不是要沒命？
深宅大院，若是沒有母族輔助，那誰能過得下去呢？
因此楚四太太現在就坐在婠婠的面前，擔心得眼睛都紅了。
她更擔心皇帝會遷怒到整個承恩公府上來。
承恩公都被皇帝給罵成那樣兒了，以後又該怎麼辦？
“可是……”
“後宮之事，婠婠不說是對的。沒得有點子事兒就從咱們這兒傳得沸沸揚揚。”承恩公太夫人到底是年長機敏，知道李妃這死得古怪，頓時就壓住了兒媳看著婠婠輕聲說道，“宮闈機密，你一定要謹言慎行，不要叫旁人從你的嘴裡聽到那些深宮之事。”楚雲和楚玉都已經被廢，如今太后只想要保全自己餘下的孫女，更何況那兩個被廢的，也不過是被廢了地位，人卻沒死，可見皇帝心底還是顧念楚家的。
“我只問你，這件事與楚家還有什麼關聯？”
“沒了。”婠婠簡短地說道。
“這就好了。”太夫人突然鬆了一口氣，露出幾分疲倦，不由露出苦笑來。
“早前我就說過，不看好的女孩兒就不要加入皇家，你看看，皇家可是隻有榮華富貴的地方？叫貴人們一個不高興，頓時就把你給廢了，哭都沒有地方哭去。”她知道這件事無事之後心裡就有譜兒了，畢竟她日夜擔心的也只不過是唯恐李妃之死和楚家牽扯上關係。如今既然完全沒有關係，那李妃死了更好，免得在宮裡頭礙楚貴妃姐妹的眼。太夫人對李妃同情有限，對她的死也生不出難過。
她還擠出了一個笑容。
“可是老太太，楚家該怎麼辦？”楚四太太依附的就是皇帝對承恩公府的恩寵，不然就憑楚四老爺那種只知道交友賞玩的風流老才子，他沒有功名爵位，這麼多年能在帝都和人廝混憑的也就是楚家的強勢。而且還有她的獨女楚蘭……她捂著眼睛低聲對太夫人說道，“三丫頭在韓國公府還有孕再身，若是知道家裡的事兒，只怕要身上不爽快了。”她們母女如今，竟然無可依靠。
婠婠動了動嘴角。
她真想勸楚四太太不要擔心。
若知道楚雲和楚玉這兩個大仇人被廢了，那楚蘭只會開心，哪裡會擔憂。
“你怕什麼。”太夫人冷冷地說道。“韓國公府不是傻子，難道還敢怠慢了三丫頭不成？不說宮裡的太后娘娘還有兩位娘娘。只說外頭，二丫頭四丫頭被廢了不假，可是楚家還有個燕王妃站著呢！敢對楚家女落井下石，韓國公府不可能這樣做。誰都不是傻子！”燕王如此寵愛婠婠，就說方才婠婠回家都是燕王親自送了來才去前朝做事，這樣的愛重，也是給帝都之中的人都瞧一瞧，楚家還沒倒呢。
“五丫頭，要不，要不你再去見見你三姐姐……”
“如今焦頭爛額，帝都之中到處都在沸沸揚揚議論宮中之事，想必陛下心裡不會高興。”婠婠和楚蘭一向要好，然而想到了那一天宮中的動靜，耐心地對焦慮的楚四太太柔聲說道，“宮妃莫名其妙地亡故，可是這都許多天，康王殿下哪裡竟然完全查不出什麼，這皇家也跟著丟臉。如今咱們最應該做的就是緊守門戶，不要出去招搖，免得礙眼。待一切平息，或者說如今這些事都過去，我自然還會去見三姐姐。”
楚四太太聽著有理，微微點頭嘆氣說道，“我只是實在擔心你姐姐。”
“若是當真擔心，不如老太太您叫府裡送一點滋補之物給三姐姐，韓國公府自然全都明白。”
婠婠的話叫太夫人露出了笑容。
“已經叫人送過去了，韓國公府的態度還算不錯。”
“那就好。”婠婠微笑起來。
她端莊嫻靜，看起來安穩柔和，太夫人看了她一會兒，摸了摸她的手背。
“說起來最近你也沒有進宮，這也好。宮中雖然好，可是咱們自己的平安才是要緊的。我聽說謀害李妃之人尚未找到？”這件事皇帝交給了康王去辦，這件事太夫人還是知道的。康王最近正在審問李妃宮中的宮人，一時宮中氣氛也十分緊張，因素日裡與李妃不睦唯恐被人說道，楚貴妃姐妹都開始不大出自己的寢殿了。太夫人就百思不得其解，輕聲喃喃道，“到底是誰呢。”
婠婠沒有吭聲。
“會不會有人懷疑你姑母們？”因爭寵之事，誰不知道楚貴妃姐妹是李妃的眼中釘？既然李妃與楚貴妃姐妹之間衝突頻繁，那麼會不會有人懷疑……
“不會的。”婠婠這才安慰說道，“您是關心則亂，兩位姑母不會有事。”
李妃在宮裡仇人那麼多，說起來誰不想弄死她？
她那樣囂張霸道，經常仗著寧王欺負嬪妃公主的，若是當真有仇就要有嫌疑，那整個後宮個個兒都得進衙門去被審問一番。
更何況太后和皇帝又不是死人，怎麼可能叫人去懷疑楚貴妃姐妹。
皇帝的確廢了楚家的兩個女孩兒，可是也沒說就此厭惡了楚家。
說起來皇帝廢了楚雲和楚玉，甚至是為了維護婠婠。
婠婠也是楚家女。
就憑這個婠婠就明白，在皇帝的心裡，楚家還是自家人，不過那等不好的旁支，皇帝不在意直接剪去，免得耽誤了楚家正經的好人。
她也不想把楚玉構陷自己清白還有懷疑自己是兇手的話再往外傳說，安慰了太夫人，卻見太夫人一雙蒼老的手突然攥緊了婠婠。
“五丫頭，你要好好兒的。”
“老太太？”婠婠不知道這話是從何說起，不由露出幾分迷茫。
這位已經開始蒼老白髮蒼蒼，一輩子為了楚家都在奔波擔心，謹慎了一輩子的老婦人，此刻一雙眼睛看著婠婠，那目光明亮得刺眼。
在她的眼睛裡，婠婠看到了連自己都幾乎不能承受的期待還有希望。
太夫人迎著婠婠有些飄忽的面容，露出了一個慈愛的，帶著幾分悵然的笑容來。
這個孩子如今是陛下與太后娘娘心底最優秀的楚家的孩子了吧？
所以在楚玉和楚雲都相繼被廢，在楚梅陪著被奪爵的九皇子榮光不再的時候，她日後會是支撐起楚家在皇族尊榮的唯一的一個楚家小輩了。
她帶著幾分笑容，目光有些滄桑。
“你要好好的。保重你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