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情分（1 / 1）
更何況，皇后喜歡婠婠的為人。
對她示好，皇后一點不願意都沒有。
不然如果是旁人，比如寧王之前的正妃楚雲，皇后想到若是自己要在楚雲那樣的小輩面前低頭，嘔都要嘔死。
因此，看見此刻婠婠對自己十分恭順，皇后眼底多了幾分笑意。
“走吧。”她和婠婠不再多說什麼，帶著浩浩蕩蕩的宮女一同去了李美人的宮殿。
因不得寵，且依附李妃，李美人住的是李妃宮殿的偏殿，這偏殿帶著幾分清冷，打從李妃過世，這宮殿就冷清得厲害，不僅是宮女們不願意在這宮殿之中服侍，大難臨頭各自飛，就是一些不得不留在這裡沒有門路離開的小宮女，看起來對這裡也不大用心。畢竟李美人只是一個低階的嬪妃，又沒有帝王的寵愛，李妃過世之後寧王也彷彿將李美人給忘了，再也沒說來這裡坐坐，為李美人做靠山。
婠婠進了宮殿，就見這宮殿雖然素雅，可是卻有灰塵，並且兩側的幔帳都變得陳舊。
這是宮女看人下菜碟，不用心服侍的緣故。
然而此刻她也顧不得這麼多，與皇后一塊兒走到了房間的中間。
李美人已經被放在正中的地面上，雙目緊閉，沒有了氣息。
然而她看起來卻十分安詳。
這一生她聽從李氏的命令，在宮中謹小慎微地活著，苦苦地為李氏著想，然而如今想來，如今才是她最輕鬆的一刻。
“她這樣也好。”皇后看見她這樣安詳，頓了頓，目光不由有些傷感，輕嘆了一聲，只叫兩旁的宮女去收斂李美人，並嚴令那些戰戰兢兢服侍李美人的宮女們不許再怠慢李美人的屍身，這才帶著婠婠走出了宮殿，立在這李妃曾經住過的地方，她的眼裡複雜萬分，對婠婠輕聲說道，“她這自盡趕在了陛下尚未治罪李家之前，或許對她來說還算是好的。”李家這回是死定了，只怕會滿門被降罪，罪大惡極。
若是李美人等到那個時候，她如今的位份叫皇帝想起來未必保得住。
如今死去，到底保住了她的位份，也能葬入妃子陵。
婠婠動了動嘴角，卻說不出李美人“聰明”二字。
她只是為這些宮中女子不由自己感到傷感。
李美人也是因家族進宮，可是如今卻被家族連累，不得不在這樣美好的年紀自盡。
若說寧王宮變之前會叫李美人也知道，婠婠根本不相信。
她頓了頓，方才輕聲說道，“她在這件事裡無辜。”李家做什麼，怎麼會告訴李美人。她茫然不知，這輩子為了家族在宮中揹負沉重的負擔，可是家族卻未必把她放在眼裡。或許在李家眼中，寧王比李美人要緊千倍百倍，因此李美人在宮中會有什麼下場他們也顧不得了。想到李美人，婠婠不由又想到了端儀公主，垂頭輕聲嘆息了一聲，陪著皇后離開了這裡去她的宮中說話。
皇后處理宮務的時候，就叫婠婠也跟著自己一同看。
婠婠雖然不會對宮務指手畫腳，然而卻也跟著皇后漲了見識，也知道若是發生什麼如何應對。
她雖然以後沒有機會處理宮務，可是燕王府也非常大，她自然是願意知道一些更多的經驗日後管理整個燕王府的。
見她安穩認真，也不多言任性，皇后也覺得心情愉悅。
這宮中事務非常雜亂，且因寧王之事一出，這宮中頓時亂象更迭，人心惶惶，皇后雖然有心壓制，然而耐不住嬪妃們都在為自己的家族戰戰兢兢，她因不知皇帝的聖意也不敢隨意許諾，因此對一些宮中雜亂的現象，還有嬪妃們之間的流言蜚語，只能努力強硬地壓制，命一些在宮中聯絡頻繁的嬪妃們禁閉宮門，不許她們透過一些宮人與宮外傳遞訊息。這種事十分消耗精力，皇后忙了一早上就累了。
婠婠見她累得臉色蒼白，忙勸她去安歇。
皇后也實在撐不住了。
這昨夜的驚變，還有今天的疲憊，叫她整個人都變得虛弱。
婠婠勸了她去休息，自己就離開中宮準備去見楚貴妃。只是才走了一半的路，她就見前方正走過來明黃的身影，婠婠都已經看見，不得不等在原地，當皇帝走過來便微微福了福。
“你今天進宮了？”皇帝的臉色並不好看，鐵青之中帶著幾分蒼白怒意，顯然是在前朝生過氣的。他因死了長子，哪怕寧王再不合他的心意，如今聽見那些朝臣們對寧王的討伐還有種種對他從前的控訴都覺得心煩意亂。只是他是個合格的帝王，並不會因為寧王自盡就寬恕了謀逆之人，因此勉力忍耐，由著朝臣們將寧王及同黨治罪。不過雖然他知道為帝王應該如何，可是心裡難免鬱悶，走在這御花園裡，心中越發充滿了不悅。
他本想在宮中散散心，再去御書房看看摺子，沒想到卻遇見了婠婠。
見婠婠對自己畢恭畢敬，哪兒還有昨日裡竟然敢攔在他的面前抵禦寧王的厲害，皇帝不由微微地笑了。
他的目光柔和了幾分。
“昨夜你也忙了一整晚，沒想到今天就進宮，是去見太后？”
“家中都十分擔心太后娘娘，因我們老太太去了小佛堂禮佛為娘娘還願，因此就叫我進宮來，見了太后安好好回家給家中抱平安。”婠婠剛恭恭敬敬地說完，卻聽見另一旁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她下意識側頭看去，就見御花園長長的甬路盡頭，正婀娜柔美地走過來一個年輕的嬪妃。這嬪妃不大眼熟，彷彿在太后宮中並不時常見到，婠婠就知道這恐怕不是叫太后放在心上的嬪妃。
既然在太后面前不能時常有個座兒，那在宮中的地位也不怎麼樣。
只是婠婠見她身穿分紅羅裙，姿態曼妙，頭上梳著一個極為好看的髮髻，滿頭珠翠，行動處脂粉的香氣撲鼻，就忍不住微微皺眉。
這嬪妃倒是有幾分機靈，見昨夜皇帝去了御書房，竟沒有回去後宮安歇，且並未召見楚貴妃，因此想要在這個時候鑽出來安慰一下皇帝受傷的心靈？
只是旁的不說，皇帝剛回宮她就冒出來，這窺視帝王行蹤，就是大罪。
看著嬪妃媚視煙行，臉上輕浮又充滿了渴望的樣子，婠婠就知道這不過是個被有心人推出來的炮灰。
若是皇帝受了這嬪妃的撫慰，那到時候才會有真正的聰明人其後好好兒地安慰皇帝。
若是皇帝此刻沒有與嬪妃廝混的心情，那她們自然偃旗息鼓，更加安分。
婠婠不由看向皇帝。
皇帝果然臉上的笑容不見了蹤影。
畢竟，他才死了兒子，怎麼可能有心情去寵幸嬪妃。
更何況見這嬪妃滿頭珠翠妝容厚重，且穿得也十分鮮豔，皇帝更加厭惡。他見這嬪妃柔聲細氣地給自己請安就要走過來，冷笑了一聲說道，“宮中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卻只知道塗脂抹粉，來朕的面前邀寵，簡直是個沒心肝的東西！朕問你，你今日可去給太后請安？”見那臉上本懷著幾分愛慕笑容的嬪妃笑容僵硬起來，皇帝心中更加厭煩，擺了擺手，從他身後的依仗裡便走出了兩個宮人。
“拖回去，降為宮女子。”皇帝聲音冰冷地說道。
他連這嬪妃犯了什麼錯都懶得說，只叫將這嬪妃一降到底。
婠婠心中揣度，倒是想這皇帝的雷霆之怒也好。
此舉震懾後宮，短時間內後宮之中不會再有人妄圖在這個時候爭奪寵愛。
楚貴妃雖然如今被皇帝冷淡，可是別的嬪妃也沒有得到好處，她也算是為楚貴妃感到安心了幾分。
因她垂頭不吭聲，那嬪妃的哭叫還有求饒都彷彿聽不見，安靜順從，皇帝不由微微挑眉。
他看重楚堅，自然對婠婠也另眼相看，見她完全不好奇那嬪妃，也不幸災樂禍，不由哼笑了一聲說道，“你倒是穩得住。朕本以為你會為你姑母高興，畢竟……”畢竟，他雖然避著楚貴妃姐妹，然而也沒有寵幸其他女子，這在宮中看，已經是會叫楚貴妃姐妹得意的事了。婠婠出身楚家，與楚貴妃姐妹一向交好，此刻卻能夠屏聲靜氣，皇帝還是覺得稀罕。婠婠卻只是抬頭微微笑了一下。
“她這樣的女子，我本不放在心上。姑母與陛下這多年的情分，哪裡是她這樣的一次諂媚能夠動搖？”
婠婠看似雲淡風輕，皇帝卻微微一怔。
“是啊。朕與你姑母多年的情分。”
他想到自己與楚貴妃這麼多年的感情，可是如今卻只是因這一件與楚貴妃完全無干的事遷怒與她，不由有些愧疚。
“朕並不是冷落你姑母，只不過是想要一個人靜靜。”見婠婠微笑起來，安靜平和，並沒有朝中那些朝臣們的激烈還有叫他心煩的種種上書，皇帝難免覺得心情輕鬆。
他不由笑了起來。
“好了，朕知道你的意思了。的確是朕不虧，對你姑母起了芥蒂。如今想來……都是朕的偏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