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情義(1 / 1)
年輕的王妃高高在上,眼神冰冷無情。
她居高臨下地俯瞰一個失敗者。
這樣的眼神,是任何人都無法接受的。
楚玉嘴裡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哭聲,再一次暈了過去。
她嘴裡噴出了一口血,顯然被婠婠打擊得不輕。
“咎由自取。”婠婠冷笑了一聲,抬眼,冷冷地看著微微搖晃了一下的康王,對壓著楚玉的侍衛冷聲說道,“把楚側妃發還給康王殿下。到底是康王殿下府裡的人,我們怎好壓著不放呢?康王殿下,你心疼嗎?”她的嘴角勾起了一個譏諷的笑意,康王卻一聲不吭地由著她對自己冷嘲熱諷,這樣的姿態連周氏都覺得有幾分縱容,然而婠婠卻只知道,康王這其實就是理虧。
因為害了她,現在被揭破所以不敢出聲?
想當初擺出一副溫煦善意的樣子,眼睜睜地把血玉手鐲送過來卻面不改色,康王這顆心也真是夠強大的。
旁人做了惡事都會心虛。
偏偏他做了惡事還能與受害人談笑風生。
無恥之徒。
她懶得再多看康王一眼,哪怕他絕美無雙,乃是天下難得的美男子,然而在婠婠的眼裡卻還不如那些平凡卻真誠的男子。她哼笑了一聲,此刻因她的雷霆之怒而不敢出聲的韓國公府女眷都戰戰兢兢起來。任何人都想不到,溫柔端莊的燕王妃一旦動怒就是雷霆,楚玉還是她的姐姐,又是康王的側妃,可是她硬是這樣按在地上打得血流成河。這樣的強勢潑辣,頓時就叫韓國公府幾個女眷不由自主地想到從前。
她們之中有幾個當初曾經小小地擠兌過楚蘭,那時候燕王妃也出面給姐姐做主,卻還是講道理的。
原來燕王妃不講道理之後,是這樣兇殘。
她們猛地打了一個寒顫,慶幸從前沒有這樣的罪過燕王妃,一邊努力地叫人清洗地面上的血跡。
楚玉雖然生得美貌,然而燕王府的侍衛卻沒有什麼憐香惜玉的想法,抬手就把楚玉丟到了康王的面前,看見她無聲無息地滾落在自己的面前,康王一張俊美的臉繃緊鐵青,他看著婠婠想要說點什麼,最終卻什麼都沒有說出口,只是倉皇地點了點頭,叫自己身邊的隨從將楚玉給抬起來匆匆地離去。他很怕自己再撞見婠婠那張絕情而冷酷的臉,看見她用陌生人看著自己的眼神,就會控制不住落下眼淚來。
見他倉皇地走了,婠婠頓時冷笑了一聲。
“偽君子。”她喃喃地說道。
“王妃……”
“這件事雖然是韓寧認罪,不過冤有頭債有主,與韓國公府無關。老太太,您也一塊兒去見見三姐姐的孩子吧,很可愛,這一胎三姐姐生得艱難,大家也都心疼得很。”婠婠低聲對自己的祖母輕聲說話,太夫人從一開始就唸佛,完全沒有插手孫女兒與康王翻臉的意思,此刻抬眼,溫和地拍了拍婠婠的手和聲說道,“今日你也累了,好好回去休息。還有燕王殿下……我替婠婠,多謝你的寬容。”
她顫巍巍地起身,竟然要給燕王施禮。
她是婠婠的祖母,又是年長的長輩,燕王雖然為人冷淡強勢,卻沒有叫一個老人家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的道理,臺數扶住了太夫人。
“您不必如此,一切都發自我的本心。”他沉聲說道。
“婠婠能嫁給殿下,是婠婠的福氣。”這世間的男子,燕王是這樣的獨一無二,有情有義,太夫人欣慰地看著面前面容堅毅硬朗的燕王,眼底酸澀,卻露出了一個欣慰釋然的笑容來輕聲說道,“殿下,日後婠婠就交給你,請殿下婠婠護住她,不要叫她經歷之後的風雨。”這韓國公府中與楚玉康王相爭不過是個開始,若是韓寧去認罪,必然會牽扯出婠婠被韓寧陷害不能有孕的風波,到時候……
太夫人心中嘆息了一聲。
“無論何時,我都會護婠婠周全。”燕王同樣擲地有聲,見婠婠抬頭看著自己,便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
見他們夫妻感情這樣好,太夫人也笑了,她對一旁忍著眼淚的周氏招了招手,卻不叫周氏再去打攪燕王與婠婠,免得在心裡更加難受,而是都隨著韓國公府的女眷去見了楚蘭。她從頭到尾都沒有在婠婠的面前給楚玉求情一個字,也從頭到尾沒有在之後提及楚玉一個字。彷彿這個孫女兒與她無關,只不過是個陌路人。這樣的姿態顯然是在表明她這做祖母的立場,婠婠自然心中感激。
她今日驚怒交加十分疲憊,也在韓國公府待不住,夫妻兩個一塊兒回了家去。
燕王府寂靜空曠,可是就算是安靜,也叫婠婠覺得心裡踏實。
她扶著燕王的手從車裡走下來就渾身發軟踉蹌了一下。
“累了?”
“身上累,心裡更累。”婠婠今日難得發火,又言辭激烈,此刻就感到身體有些受不住了。若只是身體上的累,早年她在邊城的時候日日策馬暢快,自然也是累的,可是卻不及此刻眼見了這帝都風雲變換,彼此勾心鬥角叫自己的心累。她扶著燕王有些粗糙的大手,將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才發現原來不知何時開始,她竟然已經這樣習慣了依靠身邊的這個男人。
燕王微微俯身,大手繞過她的膝蓋,把她打橫抱起來。
“你怎麼!”突然的失重叫婠婠詫異了一下。
“你是我的王妃,這有什麼。”知道婠婠是在害臊,燕王也不在意,把婠婠直接抱進了王府。
婠婠見他真心愛惜自己,沉默了片刻,抬眼在他的懷裡,看見他堅毅的側臉的稜角,輕輕笑起來,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她專心地把自己依靠在他的身上,覺得自己無論遇到什麼都不會害怕。在王府之中休養了幾日,好容易氣血都恢復得差不多了,她就聽到燕王府的下人來與她稟告,說是韓寧自己去了衙門。想到韓寧,婠婠垂落了眼睛片刻,卻突然收到了宮中的傳召。
知道這是為了什麼,她梳妝打扮,直接去了宮中。
太后宮中一片肅殺,今日,除了皇后與楚貴妃姐妹,沒有嬪妃敢在太后的面前出現。
空曠的太后殿宇之下,見婠婠依舊面容溫煦地走進來,太后眼底露出幾分稱讚。
就算遭遇到了這樣的大事,也依舊穩重平和,實在是有大將之風。
只可惜……
“你來了。”見婠婠給自己請安,太后一向疼愛她,慈愛地把她叫到自己的面前,看她坐在自己的下首,便關切地問道,“我聽說前幾日你三姐難產,生了一個兒子?”婠婠就知道太后是要問自己這件事,抬眼笑著說道,“回娘娘的話,的確如此。三姐姐雖然難產受了些苦,可是母子平安,如今都在安養。這事兒,我本想早早兒來與太后娘娘說說,只是那一日實在勞累,我在王府也休養了一段時間。”
她提起楚蘭的時候,沒有半分心結,只有純然的喜悅。
太后見了卻只覺得心酸。
婠婠只新戲楚蘭生了兒子,可是怎麼不心疼心疼她自己呢?
這樣的耗子,怎麼能不叫人憐惜幾分?
“她這一胎生了兒子,倒也是個好事。日後有子傍身,總是依靠。”見婠婠微微一笑,顯然是贊同自己,太后頓了頓,伸手握住了婠婠的手輕輕地拍了拍說道,“好孩子,你心懷仁善,就算如今也不肯說人一句不是,滿心關懷你的姐妹,只是你也要想想你自己。我聽說韓家那個孽障自己去投了案?”她臉上慢慢地露出了怒色,冷冷地說道,“只不過是個臣下,竟然就敢謀害親王妃!若是這一次不嚴加懲治,皇家還有什麼威儀可嚴!”
“一切都有法度,娘娘,不必暴雨雷霆,不過也不必輕輕揭過,就叫法度來懲罰他吧。”婠婠輕聲說道。
“可是你這樣委屈。”
“委屈是什麼?娘娘,我被人謀害自然倒黴,可是有我家殿下陪著我,我什麼都不覺得委屈。”
見太后微微一愣,婠婠露出了一個甜蜜的笑容,她眼底釋然又慶幸。
“都說患難見真情,娘娘,因遇到了這樣的大事,我見到了我家殿下珍重我的一片真心,這才是我最難能可貴的東西,旁人的傷害與我無關,而殿下對我的心,才是最重要的。”她或許的確很倒黴,可是又如何呢?
既然傷害已經不能逆轉,那麼,她寧願看更好的方面,而不是日日陷入到仇恨裡,反而忽略了對自己真的好的這一片真心。
燕王不負她,她也要一心一意,心無旁騖地和燕王在一塊兒。
太后見她小小年紀就已經如此看得開,頓了頓,露出了柔和的笑容來。
“你倒是看得開。”
這世間女子,能如婠婠一樣看得開的不多了。
“真心一個也難求,娘娘,我知足了。”
婠婠微笑說道。
她的笑容在慢慢變得柔和了的太后宮殿的氣氛之中格外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