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平安(1 / 1)
“兒臣領命。”
燕王的臉色很平靜。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看見楚堅正回頭看著自己,微微點了點頭。
楚堅沉默著沒有說話,許久,在心裡輕聲嘆息。
他不知道自己應該說點什麼,可是還是抬頭看了一眼臉色沉穩下來的皇帝。
皇子們領兵,這的確是如今最好的辦法。
可是楚堅想到自己的女兒,還是有些捨不得。
“婠婠不會妨礙你。”他和燕王並肩走到了宮外,想到明日這樣匆忙燕王就要帶兵離開,千里迢迢去支援邊城,平靜地說道,“她一向都是識大體的孩子。”只是楚堅還是為女兒感到心疼的,畢竟一個女子的韶華不過是這樣的幾年時光,誰不想和夫君恩愛廝守?若是如同楚堅那樣真守邊關可以帶著家人一同前往也就算了,如今邊關告急,是不可能叫人帶著家眷前往的,他們夫妻就要分離。
戰火也不是要多久。
邊關一日不安穩,燕王就不能回到婠婠的身邊。
這或許是他們夫妻打從大婚之後最漫長的分離。
“岳父放心,我會盡快安定邊關。”燕王頓了頓,與楚堅慢慢地走在宮門外,輕聲說道,“我不在帝都的日子,請岳父與岳母多照看婠婠。燕王府冷清,婠婠一個人也寂寞。”他只有想到婠婠的時候才會露出幾分不捨,楚堅聽他當真如此真心實意,微微頷首,卻還是繼續說道,“你也是。萬萬保重自己,不要叫婠婠為你擔心。雖然保家衛國是皇子的使命,可是你也要記得,你還有妻子等著你。”
“我明白。”燕王眼角露出一點柔軟,輕聲說道。
他與楚堅都不是多話的人,沉默了一路回到了燕王府。
婠婠正在王府裡等著他回來,見他臉色沉穩地進來,急忙迎了上去。
“邊關的情況怎麼樣?”
“不大好,主將陣亡,如今不過是勉力支撐。”燕王將邊城的情況給婠婠說了,見她聽得臉色微微發白,伸手把婠婠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裡,看著她緩緩地說道,“我與父皇請命領兵前往邊關,父皇答應了。”他這話一開口,婠婠本在心中擔憂邊城,微微一愣,抬眼望入燕王的眼底。她只覺得手心冰涼,又覺得心裡發慌,然而最後卻化作了一個淺淺的笑意,溫柔地用另一隻手捧住燕王的臉說道,“我等你回來。”
“婠婠……”
“這才是我喜歡的男子。”
當天下動盪,會願意不顧安危地挺身而出的男子漢,才是婠婠會喜歡的男子。
婠婠不會阻撓燕王前往邊城。
因為任何一個男子,他都不會願意忍受太平的溫柔鄉,只為了苟全性命。
燕王的選擇婠婠很理解。
她從幼年時就看著自己的父親與兄長為了這天下的安定拼命鎮守邊關,因此理解這樣的男子,在他們的眼裡,天下是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也正是因為這樣,婠婠才會這樣喜歡燕王。
他對家國有了這樣的承擔,哪怕犧牲的是他們之間的相處,會叫她在帝都日日為他擔心,可是婠婠卻覺得這才是燕王應該有的樣子。
女子溫柔如水,可是她卻並不想叫自己的溫柔成為禁錮燕王的囚籠,叫他不能成就心中的想法。
“你也是為了父親,對不對?”婠婠見燕王一愣,不由露出一個淺淺的笑意,仰頭愛惜又有些不捨地看著燕王輕聲說道,“陛下信任的人不多,有能力壓制軍隊的人也不多,在他眼前的也只有父親一個。你不願父親去邊關涉險,也想要用自己的手守護天下,我其實什麼都明白。”她慢慢地把自己依偎進燕王的懷裡,勾著他的衣角輕聲說道,“我不是哭哭啼啼的女子。你放心,我就在王府裡等你回家來。”
“我與岳父說過,王府清冷,你可以回去忠義侯府小住。”
忠義侯府有婠婠的父親母親,家人都在那裡,就算他不在,婠婠也會過得很輕鬆。
“這裡才是我的家。我們的家。”婠婠卻笑了笑,拒絕了。
見燕王垂頭沉默地看著自己,婠婠彎了彎眼睛,輕嘆了一聲。
“王府的確清冷,可是卻是你給我的家。”她見燕王黑沉的眼底閃過一抹流光,晶瑩彷彿淚光,卻一閃而過,只做沒有見到,依然微笑著輕聲說道,“在我的心裡,只有這裡才是我的安居之地。除此之外,我哪兒也不去。”她哪裡都不回去,只會在這裡等待自己的夫君回來,什麼繁華清冷,她只要想到燕王,再清冷的地方都會感到溫暖與滿足。沒有燕王的地方,再繁華又有什麼用呢?
她的心與幸福都牽掛在此刻緊緊抱著自己的這個人的身上。
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最要緊的。
“婠婠,謝謝你。”燕王的聲音帶著幾分乾澀,俯身把笑了起來的婠婠抱得緊緊的。
他不知道自己該用怎樣的表情來面對自己心愛的妻子。
甚至不敢看她一眼。
他只唯恐自己多看她一眼,自己就會失去離開她的力氣。
可是燕王卻又覺得自己的心底溫柔得不可思議,哪怕離別近在眼前,然而他的心裡卻被婠婠的愛充斥得滿滿的,這是一種燕王從前從未感受過的感情。
他並不是第一次領兵在外。
可是從前,從未有一個女子對他說過,她會在他們的家裡等著他回家,也從未有人這樣牽掛過他的安危。
“你放心,我一定會盡快回來。”這已經不知是燕王第幾次承諾,婠婠只彎起了眼睛溫柔地聽著,輕輕點頭,彷彿把他的話全都聽到了耳朵裡。燕王沉默寡言,然而在自己妻子的面前卻變得嘮叨了起來,攬著婠婠的肩膀一遍遍地叮囑說道,“若是王府沉悶,你不願回忠義侯府小住,便請岳母或你的姐妹來王府與你作伴。王府裡的下人我已經命人叮囑,不敢生事,還有,若是你閒著無聊,也可以常去宮中……”
他從未有這樣耐心地嘮叨的時候。
婠婠嘴角微微勾起,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她只是小聲地應著。
“好。”
“我知道。”
“我明白。”
小女子的順從的模樣,在燕王的眼底卻美好得不可思議。
那一刻,心都柔軟了。
“我與你說過明天春天便離開帝都。”他見婠婠目光晶瑩瀲灩地看著自己,心裡也柔軟一片,抬手輕輕地將婠婠眼前凌亂的碎髮別在她的耳後,輕聲說道,“等到這一次回來,我就帶你離開。千山萬水,我都陪著你,再也不離開你。”他認真地許下自己的承諾,婠婠卻忍不住笑了起來,無奈地說道,“你都說了好多遍。我等著那一天。”她不會在意燕王與自己離開多遠,只在意他對自己的心意有沒有改變。
他只要惦記著自己,那無論燕王走到哪裡,婠婠都不會感到害怕。
“你等等。”婠婠想到了什麼,從燕王的懷裡退出去,走到一旁開啟了一個不大的紅木箱子。
“你在找什麼?”
燕王靠在一旁的榻上,見婠婠埋頭在箱子裡彷彿是在找什麼東西,挑眉問道。
“這是從前我陪母親在帝都外的佛寺裡求來的平安符。”做邊關守將的家眷,對這些平安祈求之物有天然的敬畏與信任。婠婠回到帝都之後時常陪伴母親周氏去佛寺之中,本是為了自己在外的兩位兄長祈求平安,如今想到自己曾經誠心求來壓在箱底的平安符,眼睛一亮,捧著一枚十分精緻的平安符回到燕王的身邊。她垂頭,輕巧地將這平安符掛在了燕王的腰間。
纖細雪白的手指在燕王的腰間跳動,燕王嘴角不經意地勾起了笑意。
他並不是很喜歡笑的男人。
可是每次看見婠婠,都歡喜得不能自己。
“這符都是我的心意,只求你平安順遂。”婠婠看見自己的平安符掛在燕王的眼角,笑了起來。
“很精緻的平安符。”
這平安符精緻不說,下方還掛著一枚小小的白玉,細膩剔透,看起來貴氣了幾分。
婠婠並不是一個吝嗇儉省的女子,就算是平安符也比尋常的多了幾分心意還有奢侈。
“這白玉和這平安符一塊兒供奉在佛前百日,都是有靈性的東西。你看。”婠婠還拿起這平安符來給燕王指點,輕聲說道,“這白玉上有我的名字,你仔細看。”細膩的白玉的嘴不招人痕跡的地方,有婠婠的一個“婠”字,非常小的字,叫燕王不由眼底多了幾分笑意,輕聲說道,“看見了。”本是尋常的,佛寺可見的平安符,卻因婠婠的這枚小小的白玉,多了幾分與眾不同。
“你要記得不要解下來。”
迎著婠婠微笑的臉,燕王頓了頓,再一次承諾她。
“無論發生什麼,我在,它就在。我絕不會丟了它。”
這是她給他的東西。
是她對他的心,對他的思念還有祈禱。
無論發生什麼,他都不會叫這平安符離開自己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