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起伏的生命線（1 / 1）
夜色正濃，蟲鳴疲倦，月光也涼如水。
有了蘇世臣的陪伴，病房裡壓抑的氣氛也消散了許多。
蘇楠楠一個人蜷縮在病房的陪護床上，蘇世臣看著老爺子。
他沒想到，老爺子已經這麼嚴重了，要是他再遲迴來幾天，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見到他，蘇世臣握著老爺子的手，他已經不記得上次牽起這雙手是什麼時候了？
如今他已鬢髮全白，皺紋像時間無情的刀痕一樣刻在他的臉上，年青時的意氣風發怎麼也沒法和這個躺在床上的老人聯絡起來。
床上的蘇楠楠小小的一團，縮在床上，睡著了也很不安穩，他不在的時候，都是這個孩子在照顧老爺子吧！沒想到他大哥竟然這麼狠心，只顧著家裡的那點產業，自己的親爹住院了，都不來看看！
還有昨天大嫂的態度，還真是讓人心寒吶！
思緒在夜色中像一團亂麻，蘇世臣想了很多，離開這麼多年，獨自在外漂泊，也該回來了，不然蘇家，怕是要玩了。
黑暗中，只有儀器發著淡藍色的光，蘇楠楠細微的呼吸，讓人還覺得有一絲人氣。
腦子裡的事情大概屢的差不多了，蘇世臣也覺得累了，靠在一旁的床上，剛剛迷上眼。
就聽到了一聲儀器“滴——”的聲音。
在這平靜的夜色中，突兀的讓人心驚。
蘇楠楠也從夢中驚醒。
“怎麼了，叔叔？”
老爺子的心跳減弱，儀器發出了警告的聲音。
平底炸起一聲雷，震的蘇楠楠和蘇世臣一個措手不及。
病房裡的燈迅速的被開啟，蘇世臣趕緊拉響了警報鈴，不一會兒醫生和護士就魚貫而入。
”楠楠，不要怕，有叔叔在。“
蘇世臣安慰著一旁驚慌失措的蘇楠楠。
“嗯，我不怕。”
蘇楠楠知道蘇世臣心裡肯定也很害怕，因為他的手有些顫抖。
一群白色衣服的人在手忙腳亂的檢查各種資料，蘇楠楠在蘇世臣身邊，只看到些白色的影子和儀器藍色的光，恍恍惚惚的，一切真實又虛幻。
“對不起，請你們做好心裡準備。”
醫生帶著眼鏡，平靜客觀的說道，眼鏡上反射的光，讓人覺得很是冰冷。
蘇楠楠難以消化這個訊息，明明之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不對勁了呢？
“病人一會兒會醒來，最好把家屬都叫過來吧……”
醫生的語氣裡也滿是遺憾。
“沒有搶救的可能了嗎？”
蘇世臣問道，聽不來語氣的變化。
“老實說，老爺子能挺到這個時候，已經很不容易了，畢竟年紀大了，而且，在救治的過程中，我們還發現了一些其他的現象，他的病情也比較複雜，之前又動了大手術，傷了元氣，我們真的盡力了，抱歉……”
聽了醫生的話，蘇世臣心裡也明白，沒有什麼希望了。
“無論如何，謝謝你們，辛苦了。”
蘇世臣和醫生握了個手。
蘇楠楠站在一旁，止不住的掉眼淚，怎麼會這樣……
很快醫生和護士都離開了病房，蘇老爺子的意識也清醒了，，看到站在一旁的蘇世臣，激動的留下了眼淚。
“世臣，你回來了……”
“這不是我在做夢吧？”
蘇老爺子迴光返照，精氣神很虛弱，但是看向蘇世臣的眼神卻滿是堅定，就怕一個不留神，人就跑了。
“爸，是我，世臣，我回來了。”
任是七尺的男兒，面對慈父的掛念，也禁不住留下了眼淚。
“回來-回來，就好，就好啊……”
老爺子努力的回握著蘇世臣，他等了他太久太久了，終於，這個小兒子回到了自己的身邊，蘇家有救了。
“爸，都是我不好，讓你擔心了這麼多年，我保證以後哪兒也不去，就待在您身邊。”
此時，蘇世臣才體會到了什麼叫血濃於水，這麼多年，在國外，他的心是空的，裡面的血脈都變得淺薄，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年紀大了，對這這些看淡了。
現在，緊握著父親的手，才知道，這麼多年，是自己錯了。
“世臣，爸-爸知道自己不行了，蘇家，蘇家，就交給你了……”
“爸，不會的，我才剛回國，你還沒有好好看看我，一定可以挺過去的。”
蘇世臣拉著老爺子的手，感覺力量在慢慢的減弱，心裡很是驚慌。
蘇老爺子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世臣，不要難過，爸也為當年的事很後悔，你要原諒爸……”
蘇老爺子的眼眶發紅，淚水順著臉頰滾落在枕頭上。
“不是，是我的錯，要是我不那麼任性，就不會這樣了……”
“世臣，我的孩子，爸永遠為你驕傲，真的，無論是學畫還是別的，都為你驕傲……”
“那年冬天，我偷偷去了你們學校，剛好開學典禮，我看到了講臺上的你，我也看了你的作品，《光》對嗎？用色很大膽，我很喜歡，我帶走了那副畫……”
老爺子似乎陷入了回憶，臉上的神情變得柔和起來。
“沒錯，爸，您竟然去過學校，對不起，我……”
那副畫是蘇世臣大四的時候畫的，並且獲得了一致的好評，當時他就想要是讓爸爸看到，肯定很開心，但是，那時候和父親鬧得很僵，一直沒有說，後來那副畫被別人買走了，他就再也沒有關注過這個事情。
沒想到是爸買走的……
父子倆終於解開了這麼多年的心結，如今已經四十大幾的蘇世臣，在老爺子面前，仍然哭的像個孩子一樣。
“你啊和你母親一樣，有藝術天分，也跳脫的恨，不愛被別人束縛，我要去找她了，世臣，照顧好蘇家，照顧好楠楠，她是個好孩子……”
老爺子已經感覺有些不對勁了，特別累，眼皮子都快睜不開了。
蘇楠楠出去打電話聯絡了她的父親蘇世銘，回來就會看到老爺子神情疲憊，快要睡去的情景。
“爺爺，你不要睡，快起來，我們還要回蘇家呢……”
蘇楠楠走到老爺子旁邊，發現他真的睡過去了。
“爺爺……”
蘇楠楠哭跪在老爺子的床邊，蘇世臣抱著老爺子，不肯撒手，壓抑的低聲啜泣。
不一會兒，蘇世銘就帶著一家老小都來了，可惜，他沒有見上蘇老爺子最後一面。
“爸怎麼了？”
沒有人回答他，空氣裡瀰漫著哀傷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