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皆有算計(1 / 1)

加入書籤

郊外,某氈帳內,

已是醉醺醺的人眼神迷離,可手裡拿著的酒壺卻還在汩汩地流淌,並不十分香醇的酒味在整個氈帳瀰漫,連帶空氣裡也多了幾分醉人的氣息,

在似乎已經是醉倒的人身前,此刻已經直挺挺地站著某個一身寒酸的年輕人,

他的眼神堅毅,帶著與年歲不同的沉穩,那張在燈光下更多了幾分清秀的臉上此刻滿是與那雙眼不相符合的不耐,

雖然他極力掩飾,可臉上抽動的表情也是洩露了他焦躁的心,

這個臭小子當真是不知道先有天還是先有地了,高樹眼神一眯,“哐當!”一聲,

剛剛拿起的酒杯已是變成了碎片,晃悠悠起身,他的手顫動地指著面前人,“小雜種,小雜種!”

“該做的已經做了,還有,如果我是小雜種,你是什麼?”少年,高歡的眼裡滿是深邃,“高家子孫,從來不是下賤之人,祖父的遺言,你記住了,父親!”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咬出來,

沒錯,眼前這個齷齪的男人,居然就是他高歡的親生父親,

外祖當年真是瞎了眼,居然會把孃親嫁給這樣的男人,想他高歡自幼聰明過人,如果沒有這麼個累贅,他的人生,一定會比現在更順遂,要是他也能有賀拔度拔或者獨孤庫者那樣的父親,以他高歡的聰明才智,是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僅僅做個小兵長!“如若無事,孩兒告退!”

“既然知道自己是孩兒,那就該有孩兒的本分,”將手裡的酒壺遞到高歡面前,高樹的臉上滿是冷笑,“怎麼,不樂意?告訴你,再怎麼樣,我高樹也是高家的長子嫡孫,沒有高家,就算是現在的位置你也,”最後幾個字還未說出口,高樹的身子已是應聲倒地,

空氣中依舊酒氣瀰漫,只是,比起剛剛,也是多了幾分寧靜與安然,

高歡默默蹲下身,

高樹的手上,依舊還緊緊握住那酒壺,

自打他記事開始,這個男人就是酗酒如命,喝醉了就是六親不認,用狗來形容他都是尊敬,可是,

默默給自己灌了一大口,火辣辣的滋味瞬間也是在喉嚨蔓延,

酒和女人,向來都是男人摯愛,只不過聰明的男人會將這二者作為勝利之點綴,愚蠢的男人,卻是會被這二者牽著鼻子走,

高樹毫無疑問是後者,高家的長子嫡孫,變成他這般模樣,當真是辱沒了高家世代清明,

不過沒關係,高家子孫該有的風貌,他高歡會讓世人都看到,顯赫的父輩算什麼,自己一手打造的基業,才是真本事!

••••••••

驛館,某房間內,

賀拔勝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父親,

這個註定是所有人的不眠之夜,表面上看早已隨著那場走水事故的解決而恢復平靜,可是,只要是個有腦子的,都知道這樁事情背後絕對有其他的含義,

天子腳下,庫房那樣的重地,居然會出這種岔子,傳出去,大魏的名聲也是不要了,

賀拔勝的眉頭已然皺起,眼下和南朝的戰事的確已經是大魏佔上風沒錯,可是,

“既然是天災,想來也是神明指示,大王英明,必不會怪罪六鎮。”

“耶耶?”

“天色已晚,阿勝,回去吧!”

賀拔勝當然不願,

他知道耶耶這擺明了是敷衍,他可不是被稍微一糊弄就會被說服的蠢貨,“耶耶,”

“回去!”

威嚴不言而喻,

耶耶這是,真動怒了,難得這一次居然也會如此,這一次洛陽之行,當真是,前途坎坷。

•••••••••

“破胡也是擔心。”

“無謂的憂心只會帶來災禍,這份有心,被心懷叵測之人利用,差點就是滿盤皆輸。”

黑暗之中,賀拔度拔對著“深夜來客”臉上盡是苦澀,獨孤庫者亦是心有慼慼焉,

這麼多年,他還是頭一次發現,自己的孩子,居然也有那許多自己不知道的一面,

還有,他一向都是信任有加的朋友,居然也會揹著他做那許多事,

明明是局中之人,卻被所有人置之局外,這滋味,當然不好受!

“六鎮之於朝廷早已如雞肋,棄之如可惜,食之無所得,區區一個佛門之人在大王心中的位置都比六鎮來的重要,耶耶,世父,如願所為,沒有錯。”

從黑暗中緩緩走出的黑衣少年臉色平靜,眼中滿是與年歲不一樣的沉穩,“懷朔與武川對此心知肚明,其他四鎮也是如此,六鎮早已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比起遠在洛陽絲毫沒有將六鎮將士放在心上的大王,彼此的依靠才是更重要,所以,耶耶和世父不必過於憂慮。更何況,此番糧草被焚,朝廷,未必就不會喜聞樂見。”

賀拔度拔的眼神微微眯起,對上獨孤如願篤定的臉,他的臉上陡然也是有了幾分怪異的微笑,獨孤如願也是微微一笑,隨即也是轉身離去,

該說的該做的都完成,接下來,就不是他該插手的,

武川和懷朔,獨孤一族和賀拔一族的掌門人,畢竟還是耶耶和阿叔,他現在,不應該插手。

“獨孤有女,豔傾寰宇,才德兼備,得之可得天下,”

偌大的房間內,賀拔度拔幽幽開口,“兄長雖未有愛女,得此佳郎,也是人生大幸。”

只是,太過聰敏,未必也是福,

前朝舊事,從來都是廣為人知,大王雖非明君,但也非是昏聵之人,至少如今在他心中,大魏江山,可比美人來得重要,

但即便如此,此番大王特意讓如願喬裝與兄長一同進京,究竟是福還是禍,誰人都不知,

君心是難測,可這世上,又有幾個人心是能輕易揣度?如願之心,他這位阿叔,可不也是至今都只能猜測一二?“阿兄,”

“糧草之事武川已有人出馬,懷朔所有,武川絕不會多拿,”

“度拔明白,”

獨孤庫者起身,未在停留一刻,寒風凌冽中,那抹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的無影無蹤,

夜色深沉,這個不尋常的夜,註定,所有皆是不一樣。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