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改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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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願變了。

確切地說,是從洛陽回來之後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目光從不遠處那個奮筆疾書的人身上挪回,李虎的心裡除了疑惑還是疑惑,瞧著身邊另一個心事重重的人,他到底沒忍住,“黑獺!”

“不會說。”

都不想說,是把他徹底遮蔽在外了?

李虎自認不是小心眼,但現在,心裡還真不是滋味,“阿泰?”

“阿佐,無礙,”

“期彌頭?”

宇文泰承認他心虛,

換做是誰如今身處他這個位置都會和他一個反應,

阿叔和期彌頭回武川已有時日,他和如願至交好友,卻是直到今日才真真正正見到他人,眼前這張俊秀的臉雖說和從前無甚區別,可,

“阿泰,宇文府如今正是忙碌,身為三子,你不該在此悠閒,”

“兄長娶親,關我何事?”

這性子,倒是和那個高歡頗似,若是這二人以後成了對頭,只怕沒個你死我活也是不罷休,

“如願,你們到底在打什麼誑語?”

“阿佐,阿叔一個時辰前就讓你回去了。”

好麼,這是要支開他!

李虎咬牙,“明兒個,武場見!”

都是將門虎子,用武力說話,他就不信了,從這兩個混蛋嘴裡套不出話來!

••••••••••••••••

“如願?”

“到你了。”

黑子落下,獨孤如願眼中滿是冷凝,宇文泰咬牙,乾脆利落將面前的棋盤推到一邊,整個人往好友身邊更湊緊幾分,“反正都是你贏,我下與不下有何區別?”

好友依舊無動於衷,宇文泰急了,“期彌頭,你別忘了,我們骨子裡可都是流著鮮卑人的血,成天對著這些軟骨頭喜歡的物什可不就,”

“胡人與漢人,本是一體。”

“放屁!”

“黑獺!”

“別跟我說,你和那高太尉也是一路人?”

獨孤如願沒吱聲,宇文泰卻是話匣子開啟就關不上,“在洛陽這麼多日,你難道看的還少?這群斯文敗類,要是沒有六鎮將士辛辛苦苦鎮守北方,他們能在洛陽吃香喝辣?是,我宇文黑獺承認漢人有可取之處,可是,如果為了變成徹徹底底的漢人把血性都抹滅,那活在這世上還有什麼意義?”

這,大概也是這一路走來六鎮所有將士的心聲,

只可惜,大家都有各自的考量,現在,反而是被個少年不加掩飾地說出口,作為自詡身經百戰的他們這群國之棟樑而言,的確是,汗顏,

書房外,賀拔度拔一臉玩味,“宇文家兒郎,果真個個皆是好樣,如若吾有一親女,定會與阿兄再結秦晉之好。”

“兄長謬讚。”

宇文肱雖然如是說,但臉上的驕傲之意卻是顯而易見,全天下耶耶大抵皆是如此,

無論何時何地,對自己的兒郎,都是從心底的疼愛,目光觸及獨孤庫者自始至終都是沉默的臉,

賀拔勝也是暗歎,一路走來,有關這獨孤如願的種種耶耶可是說的不少,再加上阿弟這些年的絮叨,他賀拔勝雖說未親眼見人,但亦是心知肚明,

雖然男子從來都不以美色為傲,可只要是人,都不會輕而易舉放棄臉面,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世叔?”

“武川與懷朔本就守望相助,宇文氏與賀拔一族結為秦晉之好,六鎮根基,也是更加穩固,”

獨孤庫者娓娓道來,在場的幾人卻也是臉色凝重,

獨孤一族歷來鎮守武川,幾代皆是武川第一豪族,地位如此巋然不動果然不是空穴來風。

幸好彼此皆是朋友,若是仇敵,

賀拔勝壓下不該有的念頭,

亂世雖然無可避免,可至少,在如今還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六鎮裡,不會出現這種不該有的事。

無論是他賀拔一族,還是獨孤氏甚至是宇文氏,都不會允許這種狀況出現,

一定不會。

•••••••

“••耶耶既然已經知曉,阿泰也不想隱瞞,”

宇文家,書房內,

宇文泰攤開手,顯然是對父親想說的話瞭若指掌,

他是習武之人,白日裡那動靜如此清晰如果他都感受不到,那耶耶這許多年的教導也算是全都付之東流,

“在大王心中六鎮之所以如雞肋,說到底還是眾人早已忘記鮮卑才是大魏的根本,大魏想一統天下的確要籠絡漢人沒錯,可是如果忘了當初立國的根本,大魏的統一不會長久,前朝的例子舉不勝舉,耶耶,阿泰所言,不是,”

“耶耶沒說阿泰有錯,”宇文肱的臉上浮起耐人尋味的笑,宇文泰卻是不敢置信,“耶耶?”

“宇文一族的未來盡在你手中,阿泰,莫要辜負所有人的期望。宇文一族從來都不是墨守陳規,想要在亂世之中爭得屬於宇文家的一席之地,循規蹈矩只會是死路一條,”宇文肱拍拍兒子的肩膀,臉上滿是欣慰,“宇文一族的族長,該有這樣的魄力!”

宇文泰已經完全呆住,他一向都知道耶耶對他甚是偏愛,可是,“阿兄”

“宇文氏男兒皆不是目光短淺之輩,家族榮而小家榮,就如六鎮興而武川強一樣,你兄長並非心胸狹窄之人。”

如此這般,當然是最好,

宇文一族,掌門人,

燈火通明之中,宇文泰黝黑的臉上燃起光芒,更是多了男子漢的堅毅氣質,

宇文肱的唇角浮起微笑,

自古成就帝業者,從來皆非凡人,

他的阿泰生來不凡,拓跋一族到如今,氣數也是該盡,風水輪流轉,到他宇文家,理所應當!

同一時刻,

房間內,賀拔勝父子已是眼神廝殺了幾百遍,眼前烏眼雞一樣的兒子著實是和平日裡的淡定悠然大相徑庭,不過,

賀拔度拔微微一笑,

兄妹情深什麼的,對父親而言,無論如何都該微笑相待,雖然女兒非是親生,可為父之心,疼愛是一樣的,“對燕暨的婚事不滿意?”

“耶耶,您說過,賀拔一族與獨孤氏唇齒相依。”

“唇齒相依不代表必須締結秦晉之好,”賀拔度拔的笑容消失大半,“破胡,天子腳下,很多事都沒有答案,明哲保身是最好。無論是大王還是其他,都不是六鎮所能匹敵。”

所以,是多方勢力權衡的結果?

明知道耶耶是在故意轉移話題,但,

賀拔勝苦笑,

獨孤如願,著實,太顯眼了些,

耶耶的考量沒錯,燕暨嫁給了他,後半生,也許註定就是顛沛流離,身為兄長,他不願見到阿妹不幸,作為阿父,耶耶,當然更不願,“是破胡考慮不周。”

比你更不周的,可不止一個,

當然這些話賀拔度拔不會對賀拔勝開口,在他有生之年,會力所能及為賀拔氏的後人打點好一切,

只是,若他不在了,

賀拔度拔的眉頭皺起,賀拔勝的心思也是百轉千回,一時之間父子之間竟是相顧無言,

燈火通明中,一切,陡然也是安靜的可怕,直到凌冽的寒風滲過窗戶的縫隙襲來,賀拔勝一個哆嗦彷彿是立刻如夢初醒,身邊的耶耶還是魂遊太虛,

賀拔勝嘴唇動動,終究還是默默轉身離去,

身為懷朔賀拔一族的掌門人,耶耶的心思當然要比他重,剛剛他已是不應該,現在,不要再繼續給耶耶添亂了,

宇文顥,宇文泰,

默唸這兩個名字,賀拔勝頗有些啼笑皆非,

那個一撮黑毛老是張牙舞爪的小子,居然也會用這種方式和賀拔一族扯上關聯,人間的緣分,果然是說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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