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侯莫陳悅之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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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氏痛失長子,此番之於宇文氏,倒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阿兄此番言論,若被武川眾將所聞,恐怕會惹眾怒。”

北魏,武川鎮,

一片黑暗之中,侯莫陳悅聲音中滿是調笑,其中的輕鬆愉悅和幸災樂禍不言而喻。在他身側,一身黑衣的高歡輕輕一笑,雖然無甚光亮,但侯莫陳悅是早已慣常於這黑暗的人,又豈會看不清高歡此番的愉悅和舒暢。臉上的笑容更大,侯莫陳悅的心中更是暢快。

這武川,死的人越多才越好。他侯莫陳悅早就看那宇文泰和獨孤如願這群裝腔作勢的廢物不順眼。如今讓她們難受痛苦,就是對他侯莫陳悅最大的回報!

“今番北地之事,阿弟卻是辛苦,”

高歡臉上雖在笑,但笑意卻已未達到眼底。侯莫陳悅這個沒腦子的。當真是不知曉此番孰輕孰重。

若是這武川真的倒了,河西怎會抽身事外?

“河西之地雖未被六鎮所波及,可若那破六拔韓陵叛變之態再起,河西之地早晚也會沾染上一身腥,”忽的也是想起了什麼,侯莫陳悅的臉上笑容頓時盡失,“阿兄,請隨阿弟前來。”

“好。”

高歡的臉色終於好轉幾分,總算他還不是無可救藥!

此地雖是武川,可他高歡,也算是這裡的常客了,雖然,不為人知。這地方,有何是他高歡可懼的?

欣然跟隨侯莫陳悅行走於黑暗中,高歡的笑容也是更大。只是,瞧著眼前這狼狽不堪之人,高歡的臉色卻是變了又變。早已猜測到高歡心中所想的侯莫陳悅顯然早料到這番局面已是悄然隱去,

送這份大禮給高歡,也不枉他侯莫陳悅一番籌謀!!

黑沉之中,一時之間也只有這兩個昔日舊識相顧無言,一身髒汙的侯景看向眼前之人,眼中已全是火氣,若非眼前高歡這個王八蛋,他侯景,何至於落得眼前這般地步?“賀六渾!”

“萬景,你怎會變成這般模樣?”高歡語帶關切,隨即也是匆匆上前要將侯景扶起,只是,扶住侯景的雙手已是飛快被他推開,“少羅嗦,老子既然能一路尋你到武川,自然不是吃素的,”牙齒被緊緊咬住,侯景幾乎是要把眼前這人撕碎了,

如今,懷朔與賀拔嶽皆是恨透了他,南朝之地他的人都被清理的乾乾淨淨,他侯景現在是南北都呆不下了,若論起根本,還不是當初著了他高歡的道!他當日的好處是一個都沒兌現不說,現在還讓他侯景裡外不是人,今天,他一定要讓這小子付出代價!

“高歡,我侯景今天就要你的命!”

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掐住高歡的脖子,瞧著眼前依舊神神叨叨之人,侯景的心中說未有驚懼那絕對是假,這小子,以他的考量,非是這般,束手就擒之人,難不成這裡竟是,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聲,剛剛還處於上風的侯景此刻幾乎傻了眼,脖子已是被緊緊牽制住,可侯景依舊是費力從口中想說話,“你!”

“萬景,審時度勢四字,你到如今都不曾瞭解。”

一把鬆開受鉗制之人,高歡冷哼一聲,眼中的輕蔑之意一覽無餘。“賀拔嶽如今正是用人之際,你這幅樣子去投靠,正中他下懷,以你之勇,六鎮如今,正是建功立業之時,”

建功?立業?侯景的眼中全是不敢置信,

“我如何相信你?”“你如今,別無選擇。”

“········”

侯景咬牙,好,他姑且,再信這個混蛋一次!

“若有時機,萬景,為我所用,也是極好。”

淡淡的男聲只是讓侯景腳步愈加匆匆,

高歡?呵,他倒是真,看得起他自個兒!

“阿兄就這般輕易放過這小人?”

“阿弟,不要挑戰阿兄的底線,”高歡聲音冷冷,帶著明顯的壓迫之意,饒是侯莫陳悅自認殺人如麻此番也忍不住一個瑟縮,

高歡,確是個厲害的,此番,是他侯莫陳悅大意了。

同一時刻,武川鎮,賀拔一族氈帳之內,

賀拔嶽的拳頭緊緊捏起,眼神一動不動地盯著跪地之人,帳內依舊彌散著酒氣,可賀拔嶽心知肚明,他的心與腦,早就是清醒了,“侯景,你居然還敢回來?”

“三郎君,三郎君恕罪,小人從未想過背叛懷朔,背叛三郎君啊,”磕頭的聲響越來越大,那張狼狽的臉上此刻添上顯而易見的血漬更多幾分滑稽,讓人是想笑都笑不出來,侯景的眼神已是要多悽楚就有多悽楚,“那梁帝昏聵,侯景此番能逃出來也是,啊!”肩膀上捱了一劍,汩汩的血不斷往外流,但侯景渾濁的眼此刻卻是清亮了幾分,

賀拔嶽,這是,相信他了,“萬景自當竭盡所能為三郎君分憂,絕不負三郎君提點!”

“若有下次,萬景,我賀拔嶽定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霍地站起身,賀拔嶽立刻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帳外,顯然已是久候多時的二人眸色皆是深沉,賀拔嶽咬牙,“換個地方說話!”

···············

“阿斗泥!”

“破胡,你閉嘴!”

“阿兄!”

賀拔勝氣結,賀拔允卻是置若罔聞,他的目光,還直勾勾地盯著幼弟,“你既選擇讓那侯景留下,阿斗泥,阿兄只希冀你莫要後悔,”

“懷朔如今正式重整之際,若那侯景真心悔悟,於懷朔,當是助力。”

一旁靜默多時的賀拔度拔緩緩開口,賀拔勝的神色頓時恨恨,“耶耶,阿兄,若有朝一日那侯景成為懷朔之禍,休怪破胡未曾提醒!”

“破胡!”

“讓他去,到如今,破胡心底也夠苦了。”

賀拔允的腳步頓住,觸及氈帳內迥異的耶耶與阿弟,臉上的神態裡皆是苦澀,

賀拔一族,竟是走到如今這般田地?

····················

“阿兄深夜前來,只是為獨孤一族之美酒?”

“獨孤一族,如今居然還有美酒可言?”

獨孤如願的臉上閃過無奈,眼前之人又陷入新一輪牛飲,他暗歎一聲,卻也是默默從懷中掏出蕭,

輕輕淺淺的音調,難以言喻的哀傷,

若說是為第一次聽聞獨孤如願的蕭聲而哀傷,倒不如說,是為賀拔一族如今的局勢而感到悲慼,

過去他賀拔勝甚是厭惡這般漢人風月,可如今,他竟也覺得,這,深得他心?

清冷的調子,不疾不徐地一個個流出,伴著那張清冷的俊顏,更多幾分,渺落之感,一時之間,賀拔勝也是有些恍惚,

腦海中竟是不由自主浮現出昔年阿孃還在時,與他兄弟言及的那般崑崙仙人之語,

崑崙之巔,有仙於斯,既生於雲海,更逝於混沌,凡塵短暫,一生一世,終歸是,逃不脫天意昭昭。

“阿兄,得饒人處且饒人。”

簫聲終於停了,賀拔勝的眼神終於再度清明,瞧著面前平靜之人,他忽然也是低低笑出聲,

是了,眼前這位,可是獨孤一族小郎君,他的眼裡心裡只會有武川與獨孤一族,那等修煉之術,又豈是他所感興趣?“如願,昔日若你在攬月樓也肯露這一手,怕是今日那破六拔韓陵也早不是這般放肆,”脖間傳來冰涼的觸感,賀拔勝卻依舊一動不動,“大丈夫能屈能伸,如願,你這張臉既是上天恩賜,如今你也運用的如魚得水,再多添幾分利用之術,有何不可?”

“若你再多說一句,如願不對你動手,我宇文泰也會殺了你!”

宇文泰一臉憤恨,

這小子,深更半夜來找麻煩居然還這般大言不慚,真是不知好歹,“賀拔勝,此處是武川,若你真有恨,回懷朔撒去!”

“懷朔?”仿若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賀拔勝狠狠地又灌了一口,“懷朔之地,如今怎會有我賀拔一族立足之地?”跌跌撞撞起身,目光掃過面色迥異二人,賀拔勝的手驟然抓住脖間的劍,血,殷紅的血一滴滴流下,可賀拔勝的臉上卻是浮起舒心的笑,“如今,總算是舒服了,獨孤郎,多謝款待,告辭!”

瘋子,簡直就是不可理喻!

宇文泰一臉怒色絲毫未減,獨孤如願卻是嘆口氣,“黑獺,莫怪賀拔二兄,如今,他與阿兄們,都是夠苦了。”

“如此這般皆是他們咎由自取,我宇文氏失去那許多,何曾如他們這般?”

獨孤如願的嘴角動了動,到底還是嚥下了到嘴邊的話,宇文泰卻是置若罔聞,他這般匆匆前來,可是有要事,“那侯莫陳悅與高歡在我武川之地逗留,不是好事,”對上獨孤如願幽深的異色眼眸,宇文泰的臉色更加複雜,“如願,武川如今,再經不起折騰了,”

“好,”

簡簡單單一字,萬分沉重,宇文泰情知自己是強人所難,可是,

思及剛剛知曉這大戰背後隱藏著的那侯莫陳悅與高歡所作所為,與公與私,他都難以釋懷,

他宇文氏男子,從那個唯有一人須得枉死,從來都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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