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定遠將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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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正光五年初冬,羌人領袖莫折大提病故,時莫折大提子莫折念生正攻涇州,在平涼東邊大敗光祿大夫薛巒,聞言立時舉哀,底下眾人皆呼“萬歲!”莫折念生遂於陣前自立為帝,號為“大秦”,時人嘆曰,“自古為帝者至純至孝,父母之恩尚且未報者,卻圖謀大業,如此不忠不孝之徒,若為天下主,當為國之大禍!”

—前言

大魏,高平鎮,

如今的高平之主胡琛已久坐多時,對上面前這個自始至終都未開口之人,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古怪之笑,呂伯度這個吃裡扒外的老東西,當真以為他胡琛是傻子不成?不提那戰場上較量,就單單看這“忠誠”二字,這小子,在他高平領地上,都是必死無疑之人!

一個必死無疑的混賬東西,居然也敢正大光明出現在他胡琛面前,莫不是當真以為,如今這起義軍中,就屬他胡琛最是溫和從容麼?“伯度,你可知,吃裡扒外之人,在我胡琛處會有何下場?”胡琛一臉似笑非笑,底下跪地之人卻依舊神色淡淡,彷彿絲毫都未察覺出胡琛聲音帶刺,“頭領非是氣量狹小之人,”

“是麼?”

“那莫折念生非是王者之輩,頭領早就心知肚明,良禽擇木而棲,伯度所效忠之人,從來都是英雄,老大人是英雄,頭領亦是。”

“你這般話一出,若我胡琛不收留你,倒也顯得敕勒人氣量狹小。”胡琛的臉色微變,眼睛眯起,目光上上下下掃過面前擺明了是意有所指之人,心中也多了幾分考量。這呂伯度此番而來,大抵也有幾分底氣。胡琛的眼眸愈加深邃,這亂世如今是形勢愈發複雜,如果這呂伯度真的能給他胡琛亂世雄起帶來幾分勝算,多養一個人,高平,也未嘗不可。“罷了,既然你選擇此番來高平,我胡琛,自不會虧待於你,”

“多謝頭領。”

呂伯度雙手抱拳,恭恭敬敬行了個禮也是默默退下,留下胡琛一人亦是滿臉深思。

一片安靜,燭光搖曳中,一道身影緩緩走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頭領,既然決定留下這小人性命,暫且先觀察一番也無妨。若真有差錯,殺了便是。”

燭光搖曳中,一臉平靜的万俟醜奴臉上殺意十足,胡琛面色微變,對上萬俟醜奴的臉,嘴唇微動,到底還是換了到嘴邊的話,“這呂伯度雖有幾分武力,卻著實是心胸狹窄之輩,醜奴以為,他為何會棄了那莫折念生來我胡琛處,說到底,不過是因著那莫折念生年輕氣盛,對他這等老傢伙倚老賣老看不上,”胡琛冷哼一聲,眼中也多了幾分不屑。有些看起來複雜的事情,若是真往細處想,卻也未必是難以揣度,“連那小子都看不上的人物,在我高平處,又有何用處?”

“可那呂伯度,是莫折大提主將,得了他,對莫折念生,將來是致命一擊,”万俟醜奴笑容淺淺,殺意終於是消散。“起義軍太多,但王者,只能有一個,首領終究是要對那破六拔韓陵等人動手,招攬他們自己人,有利無害。”

“·····知我者,醜奴也,”

胡琛笑容更大,燭光搖曳之中,這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此刻滿是陰狠,“這幫老傢伙是無甚大用,可知道的太多,總會有幫襯的。”

同一時刻,高平鎮,某倉庫內,

一道身影鬼鬼祟祟閃過,觸及那個留著哈喇子正不住點頭之人,來人一個轉身,電閃石光見已是一道寒光閃過,

夜,正深。

····················

“高平之事,可有耳聞?”

“除了那糧倉被盜,還有何大事?”

中山,獨孤府邸,獨孤如願頭都未抬,依舊聚精會神於眼前已是勝負分明的棋盤,“如此明顯的勝負,當真是可惜了。”

這勝負,大概非是這棋盤,趙貴扔下手中的黑子,對上依舊是無甚表情的好友心中也有些鬱卒,“如今這中山之地人來人往的,雖說表面上無甚特別,可內裡是大有乾坤的很,如願可知,今次那寧遠將軍,”

“寧遠將軍避居中山,自然不是輕易做出的決斷,”忽的也是想到了什麼,獨孤如願搖搖頭,“若論起來,那楊將軍愛子,與如願,可也有過相交,”

“如願所言,可是那楊忠?”

“元貴竟也識得他?”

“世人皆言寧遠將軍驍勇善戰,卻甚少人知曉亦是個愛子如命之人,那楊忠雖是個將才卻也不甘心為將,走遍天下為他平生所願,如今,大抵還在外遊歷才是,”扔下手中黑子,對上獨孤如願若有所思的眼,趙貴也是苦笑,“不過依元貴看,那楊忠的好日子,也該到頭了,這亂世,哪裡有真正的逍遙之處?天下任逍遙的時光,只在太平盛世,這狼煙四起的,無論北地還是南境,皆不是好去處。”

“那鮮于修禮處近來有何動靜?”

“按兵不動,蓄勢待發。”

果然是如此,

盯著面前幾乎是擺滿的棋盤,獨孤如願終究是別開眼,“是時候該去見見楊禎將軍了,昔年曾經一面之緣,雖然不太愉快,可到底是故人,如今異鄉再見,不見一面,未免可惜。”

·············

“獨孤,如願?”

“是,將軍。”

手下副將一臉深沉,“那獨孤如願今次與趙氏小郎君一道前來,想來也是有要事。”

“要事?如今還有什麼要事,不就是為著那武川之人的明哲保身?”

中山,寧遠將軍府,

寧遠將軍楊禎的眼中有輕蔑,昔年在懷荒一見場景,他可是至今都未忘記,

男兒者,長了那麼一張禍水臉,無論何時,都是禍害。那武川一役,若非是他獨孤一族決策失誤,豈非到如今都還是座空城?“不見!”

“可是,”

“期彌頭與元貴不請自來,還望楊將軍莫要見怪。”

清亮的男聲帶著不容拒絕的鎮定,楊禎的臉色更是難看,手下的副將跟隨楊禎多年自是知曉此番這寧遠將軍怕是已怒到極點,

這獨孤郎,雖長了張好臉兒,可這腦子,當真是不好使,

“如願前來,是為貴公子,昔年在建康,如願與令郎曾有一面之緣,如今令郎身處險境,若如願袖手旁觀,當真也埋沒人性,”

“獨孤郎這是何意?”

“將軍一望,便可知。”

趙貴瞪大了眼,顯然是有些不敢置信,

這,如願到底是從哪兒,

“獨孤郎,請內裡詳談。”緊握住手中物什,楊禎的臉色雖然難看卻是恭敬了不少,

趙貴依舊疑惑,可是看者身側顯然是已經幾乎傻了的楊禎副將到底還是沒忍住,“這到底是,”

“小郎君有所不知,那是楊將軍的傳家寶,一直都在小郎君身上,從未離開過!”

小郎君,楊忠?

趙貴恍然大悟,念及剛剛楊禎那渾身緊繃的模樣也是嘆口氣,

愛子之心,當真是天下人皆一樣。

·········

“·····此物從梁軍處所得,令公子如今身在江南,暫無性命之憂,將軍莫要心急,楊忠大才,梁帝與太子皆是愛才之人,令郎雖在敵邦,但也非會吃虧,”

“獨孤郎敢對天起誓,這等貼身之物,真是那梁軍送至獨孤郎手中?”緊捏住手中物什,楊禎的牙幾乎都要咬碎了,

獨孤如願,你當真以為我楊禎不知,你與那鮮于修禮與葛榮之間的關係?若非如此,何故我楊禎至中山多日,與你武川一脈,至今無交集?“那鮮于修禮陰險狡詐之輩,獨孤郎與之同流合汙,當真辱沒獨孤一族祖輩英明。”

“昔年建康相遇,如願最是羨慕小郎君張揚恣意,率性而活,如今想來,這張揚肆意,也不過是逃避之面具,可惜,可惜!”

··············

“如願,你與那楊禎今日,究竟說了什麼?”

“黑獺,”

趙貴氣結,這顧左右而言他如此明顯,他若再聽不出,也是傻了,不過,瞧著眼前幾乎是從天而降之人,他亦是有些訝異,

算起來,也有數日未見黑獺與阿佐了,這二人如今是日益神龍見首不見尾,

不對,該說整個武川一脈,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就連寇洛都,

悻悻然起身,趙貴頓覺慚愧,

想來武川豪強之子中,如今也只有他趙貴這般“無所事事”,說起來,當真是丟人的緊,

“元貴雖性急,卻也心思細膩,有他在,武川之眾,定能萬無一失。”

獨孤如願聲音幽幽,宇文泰亦是面色深沉,“賀拔嶽如今已在秀容站穩腳跟,與破六拔韓陵一戰大顯威名,我等若入秀容,跟隨賀拔嶽,亦可。”

“不委屈?”

宇文泰一愣,隨即也是大笑出聲,“如願,我宇文黑獺,是那般計較之人?如今天下大亂,保住武川身家性命與你我才是最緊要,那身家地位什麼的,又有何緊要?只要能將那起子禍亂我武川逆賊都身首異處,就算是從小小府兵做起,我宇文黑獺也毫無怨言!”

豪邁的聲音極大,就算是大門緊閉,在門外,也能聽得分明,

宇文洛生與宇文連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同樣的情緒,

耶耶的選擇未錯,宇文一族族長,除了阿泰,誰都沒有資格,

至少,為了宇文氏與武川,能將姿態放置如此之低,無論是他宇文洛生,還是他宇文連,甚至是故去的阿兄,大抵,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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