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無一人真正看懂如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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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昌二年春,正月,原五原降戶鮮于修禮率北鎮流民反於定州之左城,改元魯興,引兵向州城,州兵御之不得,楊津至靈丘,聞定州危迫,引兵救之,入據州城。禮至,津欲出擊之,長史許被不聽,津手劍擊之,被走得免。津開門出戰,斬首數百,賊退,人心少安。洛陽聞之,大悅,遂詔尋以津為定州刺史兼北行道臺。魏以揚州刺史長孫稚為大都督北討軍事,與河間王琛共討禮。

—前言

定州,刺史府邸,

一身戎裝的楊津眉頭緊緊皺起,臉色也是分外難看,底下一眾之人皆是低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誰都知曉這戰事吃緊最忌諱臨陣換帥,雖然朝廷沒有換掉將軍,可那長孫稚還有那河間王元琛,無論哪一個都在刺史之上,若真的再起戰事,怕是將軍一人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大人?”

“許長史有何高見?”

楊津一臉和顏悅色,還纏著繃帶的許被卻是正了神色,楊津一個眼色,底下眾人皆是悉數退去,室內只剩他二人,楊津的面色更多了幾分無奈,“長史當知,本將軍當日是無可奈何,”

“總要有人站出來為日後對洛陽做交代,許被人微言輕,區區小傷總好過大人被太后猜忌,”許被的聲音裡冷靜一覽無餘,當日裡的衝動更是絲毫都看不出,“那長孫稚是聰明人,征戰沙場禦敵無數,定州戰事一事上他或許與大人有爭端但不會觸及底線,關鍵是那元琛,”

“元琛其人,貪財,好色,性奢侈,可於太后而言,如今卻是絕佳助力,”楊津語帶諷刺,“元氏男兒不關注皇位者寥寥無幾,好不容易剩下個元琛,再不用,元氏男兒,當真都要死絕了。”心頭一陣無力感,楊津的眼中全是迷茫,“君不為君,臣不為臣,大魏有如今這般局勢,當真是天意。”

“大人!”

“許被,你我相識數年,楊津與你無須隱瞞,今次這定州城能保住,歸根結底,與一人有關,”

“獨孤如願。”

“沒錯,獨孤郎其人,如今,羅漢是越來越看不明白了。”戰場上明明絲毫不留情面,可到頭來卻還是放他一馬,表面上看是無心,可戰場上刀劍無眼,若真是無心,豈是那般容易,楊津自認閱人無數,看人功力也是一流,但對那豔絕北地的獨孤郎,頭一次,心頭也是疑慮暗生,

“大人,大人!”

“長史,”

許被嘆口氣,與楊津相伴多年,還是頭一次瞧見他有這般魂不守舍的模樣,那獨孤郎面具之下究竟是何等風姿,居然也能讓楊津迷魂至此?“大人莫要忘記本分,定州刺史,不是常人能當得。”

“許長史此話差矣,這定州刺史,如今除了楊大人,還真沒人可當得。”

突如其來一聲調笑,讓室內二人皆是愣住,楊津率先反應過來,已是快步上前行了大禮,“爾朱郎主,久仰大名!”

“楊大人客氣,爾朱榮不敢當!”

“見過楊大人。”

“宇文泰?”

“正是,”對上楊津瞭然的目光,宇文泰心知肚明是為何,“王爺,可否讓黑獺與楊大人單獨聊幾句?”

“本王正有此意,”爾朱榮笑容更大,目光觸及不遠處一臉若有所思的許被更是多了幾分玩味,“本王對定州之地興趣由來已久,不知許長史,可否為本王引路一瞧?”

·················

“·····大人如今雖為定州刺史,據有定州之地,可鮮于修禮在定州之地經營甚久,大人想要一舉擊潰,尚需助力。”

“宇文小郎君此番,可不就是本大人的助力?”

楊津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樣,宇文泰的臉上浮起一抹笑,可這笑,顯而易見並未達到眼底,

也是,與兄長與好友為敵,還是在戰場上廝殺,若是換做他楊津,大概無論如何都受不了,不過,這宇文小郎君居然主動送上門來,倒也有點意思,“據本大人所知,宇文小郎君之父兄,俱是為那鮮于修禮而死,今番小郎君若置鮮于修禮於死地,豈非埋沒了父兄的辛苦?”

“若果真如此,待他日魂歸西天,黑獺自會與父兄賠罪,可只要有黑獺在一日,那鮮于修禮,就休想擁有北地一寸之土!”

“羅漢想知曉緣由,”

“天下之主,當為英豪,為百姓計爾,此等唯利是圖的小人,若為一方霸主,早晚是民不聊生,助紂為虐者,為惡中之恩,黑獺今生,最痛恨此等人。”

“可宇文小郎君當知,你那好友獨孤如願,就在亂軍之中,而且,上陣殺敵者,也有他,”

“若果真如此,楊將軍此番,絕非會與黑獺主動提起。”

楊津大笑出聲,“武川一脈,的確個個皆是人物,宇文泰,將來若有機緣,我楊津,定會親至雲中與你武川一脈相交,”

“黑獺,恭候楊大人大駕!”

·················

“····多謝王爺美意。”

“宇文將軍當知,本郎主心裡籌謀的是秀容,”

“無論如何,宇文泰能入定州軍,若無郎主,不會成事。”

爾朱榮淺笑,對上眼前這張恭敬之臉,更多幾分複雜之色,“宇文黑獺,你與那賀六渾雖不盡相同,可本王看人從未出錯,若有將來,你與他,未必不會成對峙之勢,高歡奸詐,你雖有仁心但骨子裡也是算計頗深,本王招攬你二人進秀容,之於爾朱一族是福是禍,如今本王也是看不分明。”

“有王爺在一日,宇文泰,絕不會背叛爾朱氏,”

他在一日?

也就是說,若有朝一日他爾朱榮身死,宇文泰與高歡於他爾朱氏,為敵也未可知?

這小子,當真是坦誠的夠可以,不過,他爾朱榮最欣賞的,就是這般君子坦蕩蕩,宇文泰,但憑這一點,本王就願意提攜你,

不過,倘若本王真的死了,你想陷爾朱一族於不義,可也沒那麼容易,

“爾朱小郎君,後會有期!”

“王爺珍重!”

微微俯身行禮,隨即也是毫不留情轉身離去,爾朱榮的笑已盡數消失,“塔拉,”

“是,郎主!”

“那獨孤如願現今如何?”

“回郎主的話,一切都已就緒。”

“走!”

“是!”

定州,左人城,獨孤如願府邸,

黑暗之中,獨孤如願正襟危坐,異色雙眸炯炯有神,一動不動盯著那緊閉的房門,待到一陣寒風吹過,身邊陡然多了一道呼吸,他的臉上終於有了些許波瀾,“爾朱郎主,”

“最危險之處就是最安全之處,獨孤郎確實思慮周全。”

“王爺抬愛,”

爾朱榮不語,手裡已執起一枚黑子輕輕落下,藉著微弱的月光,倒也是,一子定勝負,“獨孤郎,承讓!”唇角勾起顯而易見的笑意,爾朱榮心中很是愜意,“這般死局既是獨孤郎親設,置之死地而後生雖艱難,不過,若說毫無勝算,倒也未必,就看獨孤郎,舍不捨得下了。”

··············

“如願?”

“黑獺安在?”

趙貴不語,忽的一下,室內已是燈火通明,獨孤如願目光深沉,對上那黝黑的面龐到底也是嘆口氣,“黑獺,你這又是何必?”

“早晚都有這一日,如願,你我沒有選擇,”宇文泰目光灼灼,“定州之地已讓宇文氏損失太多,此番即便沒有那爾朱榮,我宇文泰也非來不可,”

“黑獺!”

“元貴,無礙,”獨孤如願打斷趙貴之語,“黑獺,那楊津是聰慧之人,你跟著他,總不會吃虧,可那元琛非是等閒之輩,你如今在定州不可太過,”

“如願,黑獺早已非是過去那般黑獺,”

“宇文泰!”

趙貴氣結,這小子,當真是不知好歹,還有,目光掃過一臉沉靜的獨孤如願,趙貴簡直要被這二人氣死,

一來一往的,真打算恩斷義絕不成?

就算他們兩個想恩斷義絕,那也得問問武川之地其餘人的意思!“你二人既已決定老死不相往來,何苦這般廢話,”聲音不帶一絲感情,趙貴冷冷一笑,“都要刀劍相對了還在這邊唧唧歪歪,算什麼英雄!宇文泰,你千辛萬苦潛入這左人城就為了說幾句氣話?救你這德行,還想振興宇文氏,說出去不怕人笑話!”

“元貴,”

“還有你,如願,隔牆有耳四個字,可是當初你教給元貴,如今,都忘了?”

“趙貴,你也閉嘴!”

“阿洛?你不是,”

“黑獺,你先走,元貴,你也出去,阿洛有話,要單獨對如願說。”

“······”

·············

“雲中之民,已盡數安置在並、肆二州。”

“並、肆二州如今為爾朱氏暗中操持,在這二州之處,比之雲中更安全,阿洛所為,並未有錯,”對上寇洛頗是複雜的眼神,獨孤如願輕笑,“我武川之民既為爾朱氏庇佑,寇洛為爾朱氏效力,自是理所應當。”

“如願,你當知,如今即便離了這定州,你與元貴,”

“阿洛,你當真以為想要想要脫身於定州,之於我獨孤如願是難事?”

寇洛一怔,眼前這張魅力無邊的臉龐此刻更多幾分智慧,

也許,黑獺說的並未有錯,他們,其實從無一人真正看懂如願,“如願,你究竟想要如何?”

“元貴已久候多時,你該有話,要對他言及,阿洛,你只需記住,無論如何,我獨孤如願,不會背叛武川!”

“·······”

··················

“····我趙貴有幾根花花腸子你寇洛難道不知?”

“元貴,”

“阿洛,如今你既是爾朱榮的人,左人城於你與黑獺皆非安全之所,走吧,今後,不要再來了!”

寇洛不語,趙貴卻已飛快轉身準備離去,

身後之人已幽幽開口,“元貴,你二人須得小心,我武川一脈諸人,會在秀容等你們。”

趙貴的腳步加快,再無一絲躊躇,黑暗之中,寇洛的呼吸多了幾分急促,直到身邊多了另一道同樣是急促的呼吸方才勉強平靜,“黑獺,”

“待這亂臣賊子被誅殺,什麼都會知曉,我等需要的只是時間。阿洛,莫要心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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