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葛榮為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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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昌二年八月,賊帥鮮于修禮暴斃,帥將元洪業執魯興王手書繼任王位,請降於魏,然魯興王麾下大將葛榮不服,以洪業暗害王命為名殺之,自立為帥,遣使入柔玄,以厚禮請與真王杜洛周重修舊好,洛周欣然受之,曰,“阿弟既誠意至此,洛周為兄,當允之,”北地聞之聯盟,皆以為懼,時人嘆曰,“雙王合璧,當所向披靡,何人能與之爭鋒?”

—前言

定州,左人城

淅淅瀝瀝的雨,已下了幾日,

北地素來少雨多旱,今番這定州,倒是少見的例外,都說王者之逝,必有異像,這鮮于修禮雖為王,卻是天下人皆不以為然,如此,老天爺居然也會有異麼?

身後歘來些微動靜,在窗前已站立許久之人終是緩緩轉身,對上那張如今是飛揚跋扈的臉,獨孤如願微微垂眸,

勝者王侯敗者寇,元洪業早已不知魂歸何處,這葛榮,自然有驕傲的資本,當初,他並未看錯。這葛榮雖然一直在鮮于修禮身邊低眉順眼,但是論心狠手辣,葛榮,從來都不遜色於鮮于修禮,甚至,比起鮮于修禮,葛榮,更加狠毒。

“獨孤郎智謀卻是無雙,如今,本王倒是越來越捨不得殺你了,”

“大王抬愛,”

葛榮的臉上笑容不減,腳下的步伐卻是加快,在獨孤如願身邊站定,對上那雙依舊是默默看向窗外的臉也是冷笑,

優柔寡斷者,就算有經世之才,到底也成不了大器,只能為人臣,不可為人君,“元洪業卻是好計謀,居然把丹書鐵券盡數奉上,我那兄長倒不是個貪財之人,只是,對這至高的權力,卻是十足的貪慕,將毒物抹在那丹書鐵券上滲入肌膚,王室的手段,當真是令人髮指。”

“楊大人確是好手段,可大王亦是早就察覺卻未制止,比之那元洪業與楊津,更為可惡。”

“這左人城,如今敢與本王說此話者,大抵也只有獨孤郎一個,都說忠言逆耳,這逆耳之言,本王暫且當成忠言了,獨孤郎,今番這左人城已盡數在本王掌控之中,昔日種種本王可以不在乎,可今後若再有不該出現之物,獨孤郎,休怪本王不客氣!”

雨還在下,身邊已由聒噪變為平靜,可人心既已起了波瀾,又哪會輕而易舉平靜下來,

默默將目光挪回,對上身後之人顯然頗是隱忍的目光,獨孤如願淺笑,“元貴,”

“如願,這葛榮比之鮮于修禮更加不堪,元貴不懂,為何你,”

“自作聰明者,總好過有小聰明之人,那元洪業比之葛榮,更不堪,若他為左人城之主,左人城子民,才最是水深火熱,自古俘虜者下場最是悲慘,左人城雖為大魏子民,可昔年六鎮尚且被棄之敝屣,更遑論是今日之左人城,元貴,你當真以為,那元洪業有了天家富貴,還會考慮那許多?”

趙貴不語,瞧著已然是重新將目光置於窗外的好友,臉色更是複雜未明,

昔年獨孤一族世代為武川第一領民酋長,底下卻無一人不服,耶耶曾言,那是因為在獨孤一族眼中,武川子民遠勝於一族榮耀,“將武川置於家族榮耀之前,元貴,換做你我,絕非可能做到,但獨孤一族代代如此,武川有此鎮守,當是我等之幸,”

如今看來,比之世父,如願心中所懷,顯然更寬廣,

趙貴忽然有些明白,為何如願遲遲不願離開這是非之地與其餘人在一處了,

武川為如願心之所繫,左人城,何嘗不是呢?

················

竟,是因為如此麼?

放下手中剛至的信件,宇文泰的臉色微變,李虎也是嘆口氣,彼此對視一眼,皆是從對方眼中瞧出無奈,

“罷了,那葛榮也是有腦子之人,如今這左人城剛殺戮過多,再有人命他這新王位也坐不穩,如願也是聰明人,安危自不需要你我二人擔憂,”李虎嘆口氣,“肆州一地已遣人來催,我二人也該啟程了。”

“葛榮非是良主,爾朱榮,難道就是麼?”

幽幽一聲嘆息,卻是讓李虎陡然臉色大變,“黑獺!”

“我等所願,是天下太平,九州皆安,但如今放眼望去,竟是找不到正確出路,阿佐,比之如願,或許你我二人才更不堪。”

“宇文小郎君能如此想,當真是大有長進!”

“高歡,居然是你!”

宇文泰的臉色陡然漲得通紅,李虎暗叫不好,“高大人,此乃定州刺史府,若李虎未記錯,高大人現在乃是那真,”

“高歡既敢堂而皇之進來,自然是得了主人應允,”高歡笑容未變,目光漫不經心掃過面前臉色更加難看二人,“怎麼,不信?不若高歡將,”

“不必,”宇文泰已趨平靜,這高歡素來狡詐,他沒那必要與他說這些無用的,“恆州乃是婁氏所在,此番恆州被流民所陷,高大人居然在這裡與我等外人論道,豈非太無良心?”宇文泰目光灼灼,“真王殿下早已對高大人言聽計從,今番那流民雖狠,可只要高大人想,真王大軍長驅直入,並不是難事,”

“為了區區幾個流民動用真王大軍,宇文將軍真以為,這是筆合算交易,”高歡一臉似笑非笑,“還有,我高氏與婁氏若真那般軟弱可欺,恆州之地,怕早無立錐之地。武川陷落武川諸人流離失所是不假,可非是所有人,都如你武川一脈一般,居無定所。”

“你!”

“高大人此來,當不是與我二人逞口舌之快,”李虎已擋在宇文泰跟前,眼中滿是凌厲,

黑獺雖急躁,可也非是無分寸之人,只是每每遇上這高歡總是失了分寸,除卻黑獺自身,這高歡,也是脫不了干係,既是不對盤之人,早點打發了對所有人皆是好事,“高大人?”

“此乃爾朱郎主手書,二位看過便知。”

爾朱榮,手書,還是與這高歡?

李虎心裡一沉,宇文泰卻是眼疾手快,片刻之後,那張漲紅的臉反倒漸漸平靜下來,“高歡,真有你的,”

“宇文將軍客氣,請!”

李虎不解,宇文泰已冷冷開口,“恆州為故都,至關重要,不可懈怠,我等為大魏臣子,為國分憂,理所應當,”

“····走吧!”

三個同樣出色的年輕人緩緩離去,剛剛還是紛擾的大廳此刻陡然也安靜下來,暗處,緩緩走出的楊津臉上滿是深思,身邊的許被亦是臉色難看,“大人,”

“高歡,確是個人物,將來若有機緣,這天下之主,說不準,就是他!”瞧著屬下驚恐的臉,楊津的笑容已盡數消失,“許被,看人的眼力,羅漢還是有的,能讓那爾朱榮都忌憚之人,絕非等閒之輩,”

忌憚,麼?

也是,以那高歡如今在杜洛周處的權勢,爾朱榮居然還肯出手相助,的確,非是一般人能做到,“大人,下一步定州之處該如何?”

“怕什麼,獨孤郎不是還在?”

“可是,”

“只要獨孤郎在一日,爾朱榮就不會對定州放手,良將難求,連高歡都捨不得放手之人,你以為,爾朱榮這般費盡心機是為何?許被,爾朱榮權傾天下,靠的,可不止是秀容一地的武力。”

“·····”

··················

肆州,爾朱府邸,

爾朱兆甫一進門,入目所及就是爾朱榮一番隱忍之態,眸色愈加深沉,爾朱兆的臉色也頗是難看,“阿叔?”

“元纂已重歸平城,今番李虎與宇文泰所立下汗馬功勞,待到歸還秀容,必得與他二人重賞。”

“既是解恆州之圍,論功行賞,怎會輪到秀容?阿叔莫不是老糊塗了?”

“萬仁!”

“阿叔如今,倒是心慈手軟了不少,”對爾朱榮的怒意彷彿置若罔聞,爾朱兆的笑容也是更大,“成大事者當狠心,那元洪業可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阿叔當引以為鑑,”

“你若真有心,不弱想想該如何對付那尉慶賓,一個小小的肆州刺史,居然也敢與我爾朱榮作對!”

“小小的肆州刺史自然不敢,可他身後站著的當朝太后,對付一個小小的地方諸侯,又有何不敢?更何況今番,還有青州刺史增援,更是如虎添翼。”

青州,刺史麼?

爾朱榮眼神一眯,“此話當真?”

“彭城王殿下與爾朱一族不睦,早已不是今日,阿叔莫不是以為,那元劭,是心甘情願為爾朱一族所驅使,連元子攸都做不到,何況是素來板正的彭城王?當初那元劭夜闖長樂王府,還不足以說明一切?”

“萬仁,激怒阿叔,對你並無好處,”爾朱榮目光灼灼,“元子攸既是爾朱一族選定,培植多年自不會輕易換人,”

“不可換人,但可剪除羽翼,”

“羽翼自當剪除,但絕非現在,”爾朱榮臉上笑容已盡數消失,“為爾朱一族長遠計,拿下肆州,如今才最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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