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阿兄大抵,會後悔今日所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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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昌二年,九月,葛榮既得杜洛周之眾,北趣瀛洲,魏廣陽忠武王深自交津引兵躡之,辛亥,榮至白牛邏,輕騎掩擊章武王元融,殺之,榮自稱天子,國號定為齊,改元廣安,廣陽忠武王深以為不敵,遂停兵不進,一時之間,舉國譁然,皆以廣陽王元深盤桓不進,坐圖非望,

—前言

定州,左人城,

獨孤府邸內,

獨孤如願已在窗前久站多時,入目所及皆是一片匆匆忙忙,

齊王初立,正是春風得意之時,為齊王府邸所在之左人城,理所應當為萬眾矚目,識時務者為俊傑,這亂世中求得生存乃至富貴者,皆不是呆笨之人。

“如願,洛陽有動靜了,”

趙貴匆忙進門,獨孤如願卻依舊一動不動,可說出來的話卻是字字句句都戳人心肺。“置之死地而後生,元深貪生怕死,胡氏早知他不會有反心,今番不過是做個樣子罷了,”默默收回目光,對上趙貴無奈的臉,獨孤如願淺笑,他這個兄弟,就算是如今,還是一如既往的單純熱血。歲月能改變一些東西,可本心二字,卻是無論如何都改不了。“下一局?”

這個時候,大概整個左人城也只有如願還有這等閒情逸致,默默在榻上坐定,瞧著顯然是已擺佈無差的棋盤,趙貴心內更是錯愕,

這是,有人剛來過?

“齊王謹慎,非是常人能企及,那杜洛周如今雖佔據廣大,想要走到最後,卻是不可能,”慢斯條理收拾棋盤,獨孤如願娓娓道來,“瀛洲之地也已陷,元深既表忠心,須得讓胡氏看到誠意,北地雖廣,能讓大軍置於朝廷管制下的地方,卻是絕無僅有,定州刺史楊津,忠心耿耿,當是最佳監督者。”手下已是乾乾淨淨,獨孤如願的臉上笑容更大,瞧著臉色變了又變的趙貴,他的眉頭輕輕挑起,“你先走,”

“楊大人雖無異心,但之於元深而言,未必比那元融強到哪兒去,”

趙貴手中黑子已然落下,獨孤如願的笑容更大。“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元深早已深陷絕境,從他身上挖到些好處,總好過沒有,”白子應聲落下,獨孤如願聲音也冷了幾分,“六鎮之亂雖不是由那元深而起,可到如今這般地步,元深其人,也功不可沒,在定州城付出些許代價,總不負我武川一脈苦心!”

···············

“廣陽王啊廣陽王,樹敵遍佈大江南北,今次你馬革裹屍,當真也是死得其所,”

秀容,爾朱一族府邸,

放下手中剛到的密件,爾朱榮笑容頗是燦爛,瞧著身側依舊是眉頭深鎖的長子,爾朱榮的眉頭微微挑起,“菩提?”

“耶耶,那尉慶賓之事,真的就這麼算了?”

“太后懿旨,我爾朱一族豈敢違抗?”

“可是,”

“一條拔了牙的狗而已,不足為懼,更何況,以一條溝換一座城,這筆交易,爾朱一族不虧,菩提,耶耶既然敢放他走,自然,就有本事教他說不出話來,胡氏手段再狠辣,也比不過爾朱一族手段,”

爾朱菩提不語,父子二人一時皆是靜默,若不是耳邊傳來顯而易見的腳步聲,這室內壓抑的氣氛,大抵還要持續許久,

瞧著顯然是志得意滿的阿兄,爾朱菩提心頭微微一鬆,

這般春風得意,想來,也是有了大進展,如今阿兄的心思都集中在定州,怕是定州一地有了好訊息,

果然,阿兄皆下來的話足夠震撼,

“阿叔,那元深之首級,也被置於葛榮案前,洛陽一地,城陽王元徽已親自動手,以叛亂之名,將廣陽王府中人,盡數下獄。”

爾朱兆臉上全是自得之色,爾朱榮亦是笑容滿面,可爾朱菩提的心,卻一下子被吊到了嗓子眼,“阿兄,這裡面,是否也有,”

“元深其人,萬仁早看不順眼,那肆州之事,明明就不干他的事,居然也想撈好處,敢從我爾朱兆身上拔毛,付出代價,難道不應該?”

“確是應該,可若是因著元深讓城陽王府坐大,之於爾朱一族,也得不償失,菩提,速去洛陽,助那宋道一臂之力,廣陽王府佐忠心耿耿,倒是個人才,若將來能為我爾朱一族所用,未必不是一大助力!”

“是,耶耶。”

“阿叔這是何意?”爾朱兆的臉上已被憤怒所掩蓋,剛剛的歡欣已是盡數消失,代之而起的全是難以置信,“那元深好不容易被打倒,為何今次阿叔偏要,”

“錦上添花無人知,雪中送炭才難忘,萬仁,敵人的敵人,就是友人,我等想要拉胡氏下馬,多元深一個籌碼,並未有壞處,更何況,一個已經沒了威懾力的元氏宗親,對我爾朱一族,也許,將來會有意想不到的好處。”

意想不到的,好處麼?

爾朱兆臉色古怪,“阿叔莫不是以為,那元深,可以成為第二個阿嬸?”

“有何不可?”

爾朱榮的臉上絲毫未有被冒犯的尷尬,有的只是坦然。爾朱兆的唇角抿起,臉色終於漸漸緩和,“···萬仁告退。”

這小子,當真還是欠歷練,對爾朱一族收服人心的本事,到如今,居然還有懷疑。爾朱榮的唇角勾起一抹怪笑,到底還是年輕氣盛,不懂事。

“郎主,平州來報,”

“就德興反了。”

“····是。”

匆匆入門的塔拉暗自摸了把汗,那平州刺史三番兩次來報郎主都是避而不談,今番這等下場,怕是日後朝廷真追究起來秀容也難辭其咎,“王爺,”

“兩面三刀之人,王買奴竟然願意三番兩次給退路,被禍害也是理所應當,這般愚蠢之人,本王就算出手,對大魏,也是有利無害,塔拉,修書一封至洛陽,告知大王,平洲之事,本王不會插手,”

“···是,王爺。”

塔拉心裡愈加忐忑,近日北地謠言紛紛,皆是針對秀容爾朱一族,可郎主卻似乎充耳未聞,依舊如故,今番再加上這平州一事,怕是爾朱一族這名聲,當真是要越來越差了,

不過,之於郎主而言,名聲二字,大抵從未有真實來得緊要,如此想來,這所有,大概也能說通。

“爾朱一族,的確擅長人盡其才。”

“若論人盡其才,審時度勢,高大人才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仿若從天而降的人臉上是顯而易見的微笑,“今番恆州解圍,多謝爾朱郎主,此等大恩,高歡沒齒難忘。”

“高大人如今乃真王殿下跟前紅人,他日必前途不可限量,爾朱榮能為高大人效犬馬之勞,乃是爾朱一族榮幸,”爾朱榮一臉似笑非笑,倒是高歡依舊面色未變,“高歡從未想過要居於爾朱一族之上,大人當知,權宜之計是不得已而為之。”

“是與不是,本王不在意,只是高大人,相識一場,本王有句話也要奉勸你,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做人,還是有幾分真誠為好,”

···············

“阿兄?”

“秀容如今也是用人之時,在賀拔嶽麾下,阿弟也是人盡其才,”

侯莫陳悅臉色微變,倒是高歡依舊笑容未變,“阿兄聽聞那爾朱天光如今正圖謀關西,河西之地乃阿弟故土,關西與河西,素來唇齒相依,今番關西之戰,是阿弟不可錯失良機,爾朱一族雖為爾朱榮統領,可爾朱天光亦是小輩佼佼者,與爾朱天光交好,於阿弟,是有利無害。”

“····阿弟明白,那賀拔嶽已久候阿兄多時,阿兄,請!”

高歡未拒絕,侯莫陳悅越是謙卑,心內的不甘就越多,於他高歡而言,將來對付秀容的資本,就越多,既如此,何樂而不為?

“阿兄?”

“噓!”

爾朱天光一個眼色,身邊的爾朱菩提立即噤聲,可臉上的憤恨之色卻無論如何都磨滅不了,

在他秀容之地敢光明正大放暗樁,高歡,的確膽子夠大,

“那侯莫陳悅,倒的確是個人才,關西之徵,帶上他,勝算的確夠多,”爾朱天光玩味一笑,目光一動不動盯著那漸去漸遠的身影,“那高歡確有幾分本事,這樣的人居然會心甘情願為他所驅使,”

“幾分小聰明而已,算不得大智慧,天光高看那侯莫陳悅,未免也太過貶低我爾朱一族,”

“阿兄?”

“菩提,若阿兄未記錯,現在你該啟程去洛陽,”

嚴厲的目光如耶耶一般難以忽視,爾朱菩提苦笑,

他這二位兄長,倒真是一如既往地蔑視他這位小弟,

“高歡雖是小人,但阿兄這般遷怒於人,也非英雄所為,”爾朱天光目光灼灼,“菩提雖不在意,可爾朱一族,絕不可能有一個心胸狹隘不饒人的領民酋長。”

“萬仁何時說過,要成為下一任族長?”

“若非如此,為何這般咄咄逼人?”爾朱天光眸色深沉,“萬仁,爾朱一族,誰都未欠你,還有,那高歡之於我等,如今是友,既然是友,有些話,但不可為外人知。”

“阿兄與菩提,倒更像是一母同胞,連這腦子,都是一般無二,”爾朱兆冷哼,“高歡其人究竟如何,日後阿兄自會知曉,只怕到時候若回想起今日,阿兄大抵,會後悔今日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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