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不死也得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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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與如願,當是仇敵。何故今次竟聽了他的話來做說客?”

宇文泰冷哼一聲,眼中全是不屑。賀拔嶽的臉上卻絲毫沒有怒意。宇文泰一貫聰慧,若他連這淺顯的一層道理都看不明白,那也枉顧當初耶耶對宇文一族的欣賞。“兒女私情為小,天下道義才為大,宇文三兄若在世,絕不願瞧見他的死無絲毫意義,”賀拔嶽的臉上全是坦然,身邊的宇文泰也是靜默。兩個同樣出色的男子彼此對立,氣氛陡然也是壓抑的不行。自始至終都未說話的李虎心裡已是暗叫不好,他的額頭已經有了汗,擔憂的目光掃過身邊二人,嘴唇微張卻自始至終未發出一聲來。

眼下這局面,他李虎,實在是沒辦法解決。

氣氛愈加詭異,直到良久以後,一道嘆息聲終於闖入,方才算是正式打破了寂靜。“解鈴還須繫鈴人,阿兄,阿佐,你們都出去。”

“如願,你,”

李虎已是傻了眼,瞧著彷彿是從天而降的好友,心裡委實是訝異的不行,可還未等他出聲,賀拔嶽警告的聲音已經響起,“阿佐,隔牆有耳。”

賀拔嶽眼帶警告,李虎終於漸漸冷靜下來。

賀拔嶽所想的沒錯,秀容可是爾朱一族的地盤,太原王府的密探,可是遍佈。若讓爾朱一族知曉如願在此,這秀容之門好進,想出,可就沒那般容易。

雖然爾朱榮對如願一貫是欣賞,可終究現在如願歸屬葛榮陣營,與秀榮,真真正正是明面上的敵人。

是敵人,就該除之而後快。“我先出去,你們慢聊!”

李虎形色匆匆,顯然是意有所指。果然,在秀榮這種地方待久了,阿佐也比過去多了機警。

獨孤如願眸色深邃,眼中更添幾分複雜,看在宇文泰眼中,著實又多了幾分含義,“如願,你說清楚,三兄,到底是怎麼回事?”

宇文泰眼中急切之意太過明顯,相知多年,獨孤如願自是知曉他對親人的愛重。

將心比心,若是他獨孤如願此番有兄長慘死他鄉,怕是他也會和宇文泰這一般,誓死要為兄長復仇。

可復仇二字,說來容易,真正做起來,又哪裡是這般容易?“黑獺,那日,如願人就在晉陽。”從懷中掏出密封的信件遞與好友,獨孤如願眼中也添了幾分歉意,“此乃三兄親自書寫,當由黑獺親啟。”

宇文泰飛快接過,粗魯地撕開封印,目光貪婪地掃過上上下下,最後一字看清,宇文泰的眼眶已全是紅色。

“吾弟親啟:宇文氏四子,如今已只存你我兄弟二人,本應守望相助,相輔相成,奈何亂世之中從來皆是情非得已,阿兄與弟既忠於不同,所謀之道亦是不可一致,阿兄最怕,即是與親弟戰場之上兵戎相見,今次死於晉陽而非秀容,乃上天眷顧,阿兄無悔,吾弟為當世英豪,當以大義為重,武川諸子,皆是血脈相連,他日阿弟想成就大業,定不可少武川諸子幫扶,既為兄弟,當摒棄不該有之嫌隙,共謀大業,黑獺,阿兄雖死,宇文氏卻未滅,宇文一族,從今往後皆託付於你,望阿弟時時以家國為重,莫要耽於個人死生,切記,切記!”

字字句句,皆染鮮血,可想而見,當日,三兄是如何忍住苦痛寫下。緊緊捏住這世間三兄臨死留下的念想,宇文泰的眼中已是有了淚。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誰有知曉,那不過是因為未到傷心時。

“阿兄赴死,非有痛苦,黑獺,”

“夠了!”

緊緊捏住手中遺書,宇文泰飛快別過臉,再不想去看獨孤如願,因為他不敢保證,下一刻,他會不會給自己這個換命的兄弟一刀!

他明明當日就在那處,居然還能看著他宇文泰的親兄長死去,他雖然並不是直接的劊子手,但卻也是間接害死了他宇文泰的兄長!“秀容不是你該留之處,走!”

“···他日若你宇文氏取我獨孤如願性命,期彌頭,定不會反抗,”獨孤如願聲音幽幽,“黑獺,保重!”

話音剛落,獨孤如願的身影,已是盡數消失。賀拔嶽嘆口氣,也是緊隨其後隱去。偌大的書房內,很快只剩下宇文泰一人,

片刻之後,“哐當,哐當,哐當!”接二連三的聲響,寂靜的室內已是一片狼藉,手執利劍的宇文泰置身於一地混亂中,眼中男兒淚已是一滴滴落下,手腕上已被血水浸透,地面已漸漸浸潤,宇文泰頹然坐下,

顧不得身下不適,他的頭深深埋入膝蓋中,

如願,明明知曉此番你是無可奈何,可親生兄弟淪落至此,黑獺,不可能不恨,

你我兄弟二人,自此以後,是無論如何都回不到過去了。

·················

“那日,是你親自動的手。”

“不錯。”

賀拔嶽忽的輕笑出聲,對上面前這張依舊沉靜的臉,賀拔嶽的笑容終於漸漸消失,“···獨孤如願,你夠狠!”沉沉的目光中全是複雜,賀拔嶽心頭亦是千絲萬縷。獨孤如願自是心知肚明是為何,從一開始,他就知曉,這樁秘密,壓根就瞞不過賀拔嶽。其實,又何止是賀拔嶽一個呢,阿泰,也一樣。“長兄是聰慧之人,權衡利弊四字,比你我皆深諳。阿兄待那侯莫陳悅比親兄弟還親,高歡再沒眼力勁兒,也會考慮周全,再者賀拔一族如今在恆州也有幾分名望,恆州雖不比從前,可高歡想隻手遮天,也非易事。”

“···聽聞那高歡,曾把元貴當成你輕薄?”

賀拔嶽陡然一轉話鋒,獨孤如願的臉色卻是絲毫未變,“雕蟲小技掩人耳目罷了,”

賀拔嶽的目光深沉,獨孤如願亦是一臉坦然,四目相對,良久,賀拔嶽終於承認,自己早就是敗下陣來。

不過,這一次對上他獨孤如願,他賀拔嶽是輸,但與那高歡對峙,獨孤如願,你真以為,自己個兒是贏了麼?此番,怕是你也高估了那高歡的鬥志,

還有,獨孤郎之美,北地如今人人皆知,獨孤有郎,豔傾寰宇,得知可得天下,那葛榮如今,怕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輕易放手。高歡聰慧,知曉那葛榮不會輕易放手,既然明知曉得不到,那就只能,斬其臂膀,斷其根本,方能得償所願,

高歡是如此,那爾朱榮,大抵皆如此想,所以,才會到如今,都一直不發一言。“···昔年那大方師之語,雖是有偏差,不過如今想來,怕是還有幾分道理,”對上獨孤如願深沉的臉,賀拔嶽忽的也是輕笑出聲,“得知可得天下,也許,並未有錯。”

·················

“獨孤郎且慢!”

“爾朱大將軍。”

秀榮,郊外,

黑暗中,獨孤如願雖禮貌頷首,人卻並未下馬,爾朱世隆驅馬上前,雖是身處黑暗,但常年軍旅,自是不難察覺眼前之人滿臉戒備,

素聞武川獨孤庫者武功蓋世,為人豪邁,如今看來,其子雖以容顏冠絕天下,這男兒氣概,倒是絲毫不遜色其父,“····洛陽一地,蠕蠕王已遣使而至,上表願年年上貢,請求大魏出兵平叛,”

“蠕蠕王聰慧,審時度勢自不在話下。”

“明人不說暗話,此事雖是阿兄刻意誘導,但若無獨孤郎機智,那蠕蠕王怕是還有幾番折騰,”爾朱世隆微微頷首,“獨孤郎高義,今次,為大魏百姓,且受榮宗一拜!”

身邊之人並未回應,就連呼吸聲亦是一如既往的平穩,爾朱世隆心知肚明是為甚,“獨孤郎若信得過榮宗,今次榮宗可就此立誓,有榮宗在一日,宇文氏富貴就在一日。”

“阿泰聰慧,以他之謀,就算無大將軍,宇文氏也非會沒落,”冷冷的男聲不帶一絲感情,“倒是爾朱氏這般機關算盡,他日合族被滅,也未可知,大將軍通透,如願不妨奉勸一句,天道有輪迴,蒼天繞過誰,謹記!”

揚鞭而下,受驚的馬兒已是飛快往前跑去,短暫的慌亂後重又恢復平靜,黑暗中,爾朱世隆面色複雜,

察覺到身後些微動靜,他亦是沒有回頭,“阿兄,此番是你太過,那宇文洛生雖不是當世英才,可也算得上英雄男子,若為秀容所用,定也是如虎添翼。”

“宇文洛生若至秀容,必為宇文泰添力,為爾朱氏埋下此等禍患,為兄豈非愧對列祖列宗?”爾朱榮一臉似笑非笑,“若他再貪心一些,為爾朱一族有心之人利用,豈非是我爾朱一族引狼入室?”

“阿兄!”

“榮宗,你該知曉為何至今仲遠仍不得歸,於爾朱一族榮耀有礙之輩,就算是同宗兄弟,我爾朱榮,也絕不手下留情,更何況是個外人!”

爾朱世隆默然,

雖時有不齒阿兄手腕,可這般道理,阿兄,卻並未說錯,

爾朱氏全族富貴,比什麼都重要。所以,宇文洛生,不死也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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