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美到極致卻又盡是危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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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昌三年,八月,帝詡遣都督元子雍、李神軌、裴衍攻鄴,子雍行至湯陰,齊王葛榮遣安樂王鑑禦敵,鑑以其弟斌之夜襲子雍營,不克;子雍乘勝進圍鄴城,丁未,拔之,斬鑑,傳首洛陽,帝詡以鑑判故,改姓拓跋氏,更以子雍,裴衍討葛榮,一時之間,齊王危矣之音傳遍北地,

—前言

大魏,定州,左人城

夜色籠罩下卻依舊燈火通明的齊王府內,

一派焦急慌亂模樣絲毫未現,相反,榻上對弈之人皆是面容平靜,黑白雙色之子緩慢落下,鬥中沙滓悄然落完,靜謐之室終於有了些許聲響,獨孤如願的目光從已是勝負分明的棋盤上挪開,臉上盡是一派恭敬之色,“大王高智,獨孤如願,自愧不如,”

“獨孤郎早已看透,此番不過是順本王心意而走,何來輸字?”扔下手中黑子,葛榮的臉上已盡是笑意,只是,若是細細揣摩便也會發現,這笑容,絲毫都未到達眼底。“這漢人之物確是有意思,本王現今,倒是愈加離不開。論起來,這都是獨孤郎的功勞。若非是獨孤郎愛好此道,本王,也非會如今愛不釋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獨孤郎以為,本王說的可在理?”

葛榮這話,擺明了是話裡有話。若是獨孤如願聽不出,那這獨孤一族未來掌門人的位置,也算是做不下去。“對弈如對決,大王看透箇中道理,的確不易,佛曰,不可說,對弈,亦是一切盡在不言中,”

真是四兩撥千斤啊,獨孤如願,你倒是比那趙貴多了無數的心眼。可惜啊,就算再有心眼,如今,在我葛榮的地盤上,還不是任由我葛榮揉搓?我葛榮踩著無數人的屍體才有如今的位置,你以為,憑你獨孤如願和武川一脈,就能讓我葛榮就此毀滅麼?少做夢了!“定州刺史為猛虎,洛周亦是,他二人盡是對我齊王領地虎視眈眈,想一口吞下早不是一日,他二人究竟誰更有本事,本王倒真想瞧瞧,以左人城為餌,雖說有些吃虧,從長遠看,倒也是本王之幸,兩虎相爭,必有一傷,這二人既上趕著給本王獻禮,本王若不成全,豈非不講情面?”

“大王聖明,只是此事,須得找準時機,”

獨孤如願低眉垂首,眼中盡是無慾無求,看在葛榮眼中,委實是更加令人厭惡。

這獨孤如願,一直都是這般半死不活的模樣,想要找出他的漏洞,實在太難,“時機二字,人亦可為,獨孤郎,莫要擔心。”

“是,大王。”

獨孤如願垂眸,下一刻,手中白子再次落下,葛榮的眼中有輕蔑,這已然勝負分明,困獸猶鬥,又有何意義?獨孤如願,你到底還是愚蠢。

思及那高歡所語,葛榮冷冷一笑。

那個高歡的確是個爛人,但說的話,有一句倒是不錯,這獨孤如願,委實不是成大事之人。留著他的性命,留著他這張臉,將來,還是大有用處!

···············

“·····找幾個得力的前去柔玄,”

左人城,王府內,黑暗之中,葛榮的聲音冷冷,“記住,不要洩露行蹤。”

“末將定不辱使命,只是大王,那獨孤如願,”

“韓樓!”

凌厲的眼神帶著顯而易見的殺意,饒是在戰場上已廝殺無數回的韓樓亦是忍不住哆嗦,跟隨葛榮的時日不短,他自然知曉葛榮是個厲害角色,思及剛剛自己說說的那些,他心裡也是暗暗懊惱。

自古君王最恨的就是屬下越俎代庖,剛剛,他的話,委實是太多了些,“···是,大王,末將,定不辱使命!”

話音剛落,韓樓已是隱身而去。黑暗中,葛榮的臉色更加陰沉,

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只能為狗,不配為人!連那已城破被俘的元孚兄弟二人都來得比他有腦子!若非是看在他還算忠誠的份上,這麼個蠢貨,早就被他葛榮踢到角落去了。

不過,愚蠢之人雖然讓人厭惡,但至少,也比那包藏禍心的人好百倍。

思及那現今已放歸的元氏兄弟,葛榮的臉上更是怒意十足,

在信都城眾目睽睽之下敢給他來那一出兄友弟恭,就是算準了他葛榮現今得抓緊安撫人心輕易不得動殺手,元氏族人,確是個個混賬!

不過,混賬又如何,早晚都會被他葛榮給收拾,現在,就暫且過幾天安生日子,也算是他葛榮,看在老天爺的份上了。

唇角勾起一抹笑,葛榮的臉色已緩和,那吃裡扒外的元氏走狗元洪業當初是如何驕橫跋扈,如今,可不是照樣已經身首異處?

不過,那元詡小兒倒是個心胸狹隘的,居然真的那元鑑兄弟除名族譜,安樂王啊安樂王,怕是你永生永世,都沒得安樂了。

黑暗中葛榮的形貌雖看不分明,但習武之人對呼吸聲最是敏感,耳朵裡傳來的細微聲中,早已透露出黑暗中葛榮心情的愉悅至極。

區區一個元鑑之死就能得意忘形至此,這葛榮,比之其餘諸人,多的也不過是幾分運氣,

運氣這種東西,上蒼偶爾眷顧,卻不會總是落在一個人身上。葛榮,也得意不了多久。

隱在暗處的黑影已是悄然離去,臨走之時,眼中已全是愉悅,

對葛榮這等無腦之人,不值得費多大腦筋。自取滅亡的蠢貨,讓他自生自滅,才是正理。

同一時刻,左人城,某廢棄倉庫內,

某道看不清身影卻難掩長身玉立風姿之人顯然已久候多時,剛剛入內的黑影腳步一頓,那不遠處之人已飛快而至眼前,“太原王殿下。”

黑衣之人解下面上束縛,眼中全是玩味,“獨孤郎為秀容苦心至斯,爾朱榮定會報答,”唇角玩味一笑,爾朱榮的臉上更多幾分意味深長,“秦州之戰在即,武川一脈到時定是秀容主力,本王素來非會虧欠有功之臣,更遑論,還是孤身一人的有功之臣,他日待天下平,本王定會上奏天子,以元氏公主尚宇文氏。”

“黑獺能得太原王厚愛,是宇文氏之幸,只是黑獺素來在兒女之事上不甚在意,太原王此語,怕是為時過早。”

“非只是宇文氏,他日若有機緣,獨孤郎亦可,”

“如願此生,有娘子一人足矣,”獨孤如願聲音沉沉,“此番太原王遠道而來,非是隻為此等小事才是,秦州暗子已埋數年,今朝一夕啟用,若一著不慎,將是滿盤皆輸,太原王此番親入左人城,亦是因為此,”

“不錯,來左人城之前本王確有隱憂,可剛剛那葛榮竟連獨孤郎簡單設局都未看出,這等蠢笨之人,當是不值得爾朱榮多費心思,更何況,有獨孤郎在,秀容,總不會有虧。”爾朱榮笑容更大,雖然黑暗中看不清獨孤如願之臉,不過,他絲毫不難想見這位聞名北地的獨孤郎會是何等心思,

從一開始到如今,獨孤如願,就是站在他爾朱榮這邊,識時務者為俊傑,獨孤如願既是俊傑,自是識時務,若非如此,今番那宇文泰與李虎,可不會有這般積極,

武川第一領民酋長,該有這點眼力勁兒。若是沒有,武川和六鎮,才是真正沒了希望!

“楊大人雖謀慮頗深,可與北地到底有利無害,還望太原王助楊大人一臂之力。”

“獨孤郎慈悲,本王,焉有不從之理,更何況那楊津與昔日定遠將軍亦是同屬一族,他日定遠將軍之子歸秀容,若知曉本王對其族叔見死不救,豈非是爾朱榮罪過?”

“如此,多謝王爺了。”

··················

“····南國煙雨,到底留不住人心,”

“於南梁而言,與大魏相較早已分勝負,昔年南弱北強,北地流亡之人須得以禮相待方可從中獲利,但如今北地四處水火,羈留南國諸人,已是價值無幾,君王皆薄情,無利用價值者,終會被拋棄。”

趙貴默然,黑暗之中,獨孤如願那雙最是動人心魄的異色雙眸此刻彷彿如地獄的彼岸花,

曼珠沙華,花落花開,美到極致卻又盡是危險,也唯有聞名天下的獨孤郎,才配有這般震人心魄的美麗。

也是,能與那爾朱榮對峙還不落頹勢,如願,確是比之他們所有人皆智慧,黑獺與之相較,終究還是少了幾分氣度。“如願,那韓樓已連夜啟程,想來不日就將有大戰,葛榮本多疑,今次,你我二人,當是避無可避。”

“既是避無可避,那就全力以赴,”

緊閉的室內空氣彷彿都凝結,壓的人喘不過氣來,趙貴的嘴唇微動,良久,到底還是沒忍住,,“···如願,你,我,武川諸子,如今,都在助紂為虐,”

“先有助紂為虐,後才有天下大安,佛語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先有屠刀,後才有佛祖,連佛祖皆如此,更遑論你我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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