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元曄(1 / 1)

加入書籤

永安二年,十一月,蠕蠕王阿那環遣使入洛陽,奉上阿那環王手書,言曰“小人來往洛陽前,大王曾言,昔年柔然受宣武皇帝大恩才可保全性命,魏與柔然,早為友邦,本該守望相助,然柔然近年亦是多事之秋,本王雖欲親自前來,卻也諸事纏身,非可成行。望魏帝體恤!”

帝曰,“善。”又命戶部擬定禮單,來日與使者共出洛陽,以表大魏誠心,群臣皆跪地,山呼萬歲,更有城陽王元徽上奏曰,“蠕蠕高義,大魏仁德,如今太子將誕,不若早結秦晉之好,以拱衛父母之邦。”

魏帝思慮良久,終至點頭稱善,

蠕蠕使臣跪地謝曰,“我王亦有此意,小人此番歸國,定當如實稟報,大王且安心!”

群臣皆跪地山呼萬歲,一時魏地與蠕蠕聯姻之事,皆是傳遍洛陽,時人嘆曰,“王子公主者,生來且富貴,平民百姓者,貧困亦尋常,然有自由爾,千金可難得!”

—前言

北秀容,太原王府,

書房內,

一身戎裝的太原王爾朱榮一臉似笑非笑,底下跪地的爾朱一族的暗探卻已是瑟瑟發抖,從洛陽處而來秀容,他就已料到太原王會惱怒。畢竟此番大王與蠕蠕王動作,竟是在京城所有人都未察覺。身為爾朱一族挑中的精銳,居然會在關鍵時刻犯這種錯誤,委實是,罪不可恕!“···王爺息怒!”黑衣之人已是不住叩首,臉上全是恐懼。面前的爾朱榮臉上卻是笑意愈加明顯,“本王何怒之有?大王乃一國之君,為太子計爾,本王何德何能,竟能干涉一二?”

“王爺!”

就算是傻子如今也聽得出太原王這般不過是反諷,思及洛陽城內種種,饒是早已經歷過風雨的暗探也是心內叫苦。

洛陽與秀容本就是風波詭譎,如今那蠕蠕王再來摻和一腳,若說不是雪上加霜,怕是誰人都不會信!“王爺息怒!”

“阿叔,與自己人較勁,非是英雄所為!”

對上幾乎是如蒙大赦的探子,剛剛入門的爾朱兆的笑容也是更大,說出來的話卻是帶了幾分冷意,“為暗探者,貽誤情報,死罪雖不至,活罪可難逃,拖下去,打八十軍棍!”

“是,小王爺!”

跪地之人不住叩首,眼中全是感激。八十軍棍於他們這等人從來都是小事,潁川王此番大恩,他必是永生不忘!

萬仁這小子,如今倒是會籠絡人心。不過,在他爾朱榮還沒發話的時候,居然就敢忤逆,也實在是,目無尊長。

太原王府的主人,可從來都是他爾朱榮,而不是其他人!“萬仁。本王話還未說完!”

爾朱榮聲音冷冷,難得對爾朱兆用了幾分嚴厲字眼,爾朱兆輕笑,阿叔這般模樣,他早已猜到。不過眼下,可不是他們叔侄二人該計較彼此的時候。洛陽處,元子攸此番如此不給爾朱一族臉面,甚至和那阿那環一道,在背後捅爾朱一族一刀,這樣的傀儡,爾朱一族,委實是用的,太不順手。

既然不順手,那替換一下,也未必沒有可能!“阿叔,元子攸其人,非是可信賴之輩,元詡雖愚蠢,可比之元子攸這等自作聰明而不自知的無知小兒,倒也有幾分可取之處。”漫不經心在爾朱榮身邊坐定,瞧著一動不動面色頗是難看的阿叔,爾朱兆唇角笑容更大,“阿叔以為,此番帶兵殺入洛陽城,將爾朱一族實力盡顯,那元子攸就會怕了?功高蓋主者,自古身死殉江山,乃理所應當之勢,與其等著自取滅亡,倒不如,先下手為強。”

爾朱兆的意思,他當然懂。從他將阿英嫁給元曄小兒那一日,他就知道“國丈”這二字,萬仁早已是想要。不過,他想的倒是挺簡單,大魏國丈,又豈是輕易就能做得?他爾朱榮如今尚且還未有個子醜寅某,就憑他,也想將那洛陽牢牢掌控在手裡,也太過自以為是!爾朱榮的臉色更冷,“元曄其人,唯唯諾諾,最是無用,我爾朱一族若是將寶都壓在他一個人身上,他日,那元曄成為第二個元子攸,我等也是得不償失,更何況,”

“元氏於爾朱氏聯姻者,非只有這二人。”

爾朱兆打斷阿叔的話,對上若有所思,顯然是多了幾分詫異的爾朱榮,他也是躬身行了大禮,“爾朱一族之榮光,當是萬仁心中首位,無爾朱一族,就無潁川王爾朱兆。阿叔,萬仁拳拳之心,蒼天可鑑!”

爾朱榮的眼睛眯起,唇角微動,到底還是嚥下到嘴邊的話。

萬仁這番話裡當然有假意在,可也未嘗,不是出於真心。

如今這爾朱一族,雖然內裡各人自有算計,不過,能讓那洛陽如今還忌憚秀容,爾朱一族,靠的也是眾人的凝聚力。

無爾朱一族,不成事。爾朱一族若亡,所有人,都會萬劫不復。比之那小算盤打的響亮的元氏皇族,他秀容處眾人,可是有腦子多了!爾朱榮的臉上多了幾分和悅,看向爾朱兆的臉上也終於有了笑,“萬仁的意思,我等可在那元寬身上多做文章?”

“阿叔聖明!”爾朱兆已飛快起身,對上爾朱榮若有所思的眼,臉上盡是自得之色,“爾朱氏貴女,所尚之婿,若能論出個高下來,於爾朱氏,未必不是件好事。那河間王元寬雖然比之元子攸來確有明顯不足,可我爾朱氏如今需要的,就是一個聽話的擺設。元寬,未必不是選擇。”

·················

洛陽,永寧寺,禪房內,

獨孤如願手中的白子已是一頓,“那入南境作戰之人,竟是河間王,元寬?”

“爾朱氏三婿,一為大魏至尊,一為戰場猛將,另一個,雖為王室貴胄,多年來卻是寂然無聲,如今在這等局勢下,居然能帶兵剿滅南境叛賊,還是這般兵貴神速,若說這裡面無貓膩,怎麼可能?”黑子落定,宇文泰的臉上滿是似笑非笑,瞧著對面若有所思的好友,眼中全是瞭然。果然,他能想明白的事,如願,怎麼可能不心知肚明。

太原王和潁川王做的如此明顯,怕是如今洛陽處只要是個有腦子的人都看的出來,那一貫不受太原王府待見、被爾朱氏女欺壓而不敢吭聲的河間王,如今居然是變成人人稱道的英雄,怎麼可能?

不過,太原王府的確是使了大力氣,旁人,也未必沒有推波助瀾。思及那不日前才見過的蠕蠕王,宇文泰的臉色更冷了幾分。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元子攸如今的心思,都放在太原王府身上,怕是早就忘了,比之太原王府,如今的大魏,可還有個更該忌憚的敵人。這世間君王,從來就沒有一個不對他國領地感興趣。若這阿那環真是毫無所求,那當初太祖皇帝設武川、懷朔諸鎮,也是浪費人力才對!“蠕蠕王這招借刀殺人,用的確是妙極,元子攸自詡聰慧,今番急功近利,倒是落入了蠕蠕的圈套,阿那環,的確陰毒。”從棋盒中再執起一枚黑子落下,宇文泰的眼神也更加寒涼。獨孤如願未語,目光卻已是一動不動朝窗外望去,

已是入冬時節,洛陽雖不若北地冰寒,但比之旁的時節,寒冷陰鬱卻也難掩痕跡,

寒冬臘月,天氣冰寒,這人心,也如這天氣般,寒涼不過。父子親情,人倫綱常,說到底,在利益面前,什麼都不是。元寬其人,就算在如何,畢竟是元氏子弟,骨子裡流著皇族的血,對權力,當是有天生的渴求。元子攸已是最佳例證,元寬,也一樣。“那河間王,如今可已是已啟程晉陽?”

“大王有命,身為臣子,當然不得不從。”宇文泰的眼中更多幾分詭異,“不過,晉陽太守,與秀容守望相助,有那甘做傀儡的元寬在眼皮底下,元子攸若是再不聽話,廢了皇位,還有現成的補上。太原王之心機,不可謂不深。不過,他這番心思,元子攸也不是不明白。不過,明白如何,不明白又如何?那元寬,和元子攸,可是嫡親的叔侄。雖說元子直是彭城王庶長子,與那元子攸非是一母所生,且早已往生,可畢竟與元子攸有一層血脈在,血緣至親,無論如何都都割捨不了。彭城王諸子,皆是對感情看得太深。元子攸於長兄遺子,總是忍不住痛下殺手!”手中黑子再次鏗鏘落下,宇文泰黝黑的臉上已是笑容滿溢,“說到底,這一切,都是大王的錯。偷雞不成蝕把米,大王此番這般作態,於河間王而言,已是徹底斷送了叔侄感情,晉陽一去,洛陽故地,今後,大抵是回不來了。”對面之人已飛快起身,宇文泰絲毫未感到訝異,他的目光依舊坦然,可說出來的話,卻也是擺明意有所指,“驃騎大將軍府已久候多時,如願,莫要讓爾朱將軍,久候多時。”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