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為己謀奪,總是天經地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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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三年,夏,五月,驃騎大將軍爾朱天光暗使其太尉侯伏侯元進將兵五千,據險立柵,其餘千人以下為柵者者甚眾。天光知其勢分地,密嚴諸軍,相繼俱發,黎明;圍元進大柵,拔之,所得俘囚,一皆縱遣,諸柵聞之皆降。天光晝夜徑進,抵安定城下,賊涇州刺史侯幾長貴以城降。高平王万俟醜奴聞之,驚懼,棄平亭走,欲趣高平,天光遣賀拔嶽輕騎追之,丁卯,及於平涼。賊未成列,直閣代郡侯莫陳崇單騎入賊中,於馬上生擒奴,因大呼,眾皆披靡,無敢當者,後騎益集,賊眾崩潰,遂大破之。天光進逼高平,城中執送蕭寶寅以降。

—前言

高平鎮,

硝煙四起的昔日高平王駐地,早已無往日繁盛,富麗堂皇的王府依舊如故,只是比之以往,也難掩頹勢。

行走於氣派的王府中,竟是一人都未曾看見。入目所及,盡是被踩在腳底的一片狼藉。阿叔所言未有錯,這高平王府,從來都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根本就和那葛榮,無甚區別。雖說是花了點心思對付,但如今想來,也是值得。

腳下的步伐頓住,看向碩大的籠子里正在小憩的猛獸,爾朱天光的笑容裡也愈加玩味。

這就是那傳聞中被高平王奉為神袛的猛獸麼?果然是,百聞不如一見。

不過,這被那高平王奉為神物的猛獸,他爾朱天光倒是很好奇,莫不是真如傳聞中一般,不可觸及?

腰間配劍已被拔出,下一刻,已是毫不留情刺入籠中。剛剛還是小憩的猛獸此番陡然遭此痛楚,也是立刻驚醒。碩大的身軀已然緩緩而立,頃刻之後也是講這籠子裝滿。鋒利的爪牙不住摩挲,碩大的舌頭也已伸出,顯然是想要將侵犯它之人給剷除。

爾朱天光飛快將佩劍放回原處,下一刻,也是蹲下身,從手邊的食盆中拿起一塊肉扔進去。震怒的猛獸彷彿會變臉一般,立刻也是偃旗息鼓,乖乖俯下身吃起來。直到那殘渣都已被舔乾淨,它方才看向這給與它食物之人,比之剛剛,眼底顯然是多了幾分溫和。

爾朱天光搖搖頭,眼底也多了幾分遺憾。畜生比之人,有時,反倒是更有良心些,若現在換做是人,怕是刺一劍再給好處,怕是夜不會輕易罷休。

人心最是難測,如今想來,果然如是!

“見過大將軍!”

耳邊突如其來一聲,終於將爾朱天光的思緒拉回。瞧著一臉恭敬、再無昔日戰場上凌厲的蕭寶寅,爾朱天光的笑容更大。

看來這高平地,果然是個好地方。連蕭寶寅這種驕傲的帝子,居然也會被磨平了稜角。若是換做數十年之前,就算是對著阿叔,這個蕭寶寅,大概都不會如此恭敬。如今,對著他爾朱天光區區一個後輩,倒也是能紆尊降貴了。“王爺客氣,此番若不是王爺裡應外合,想要一舉拿下這高平城,於天光言,怕是要費一番功夫。”目光觸及眼前一身素服卻難掩尊貴之氣的人,爾朱天光也是難免惋惜,一代帝子淪落至此,也委實是讓人唏噓。“一失足成千古恨,王爺當真是可惜了。”

蕭寶寅不語,目光卻已多幾分渙散。爾朱天光剛剛的輕蔑與惋惜他自然看的清楚明白,可他蕭寶寅既然已作出決定,就絕不會後悔!

“見過大將軍。”

匆匆而來的獨孤如願已躬身行禮,爾朱天光臉上更添玩味,瞧著已是全身皆為冷意的蕭寶寅,他的臉色也更多幾分玩味。

這個蕭寶寅,剛剛倒是他爾朱天光高看他了。果然,能將一手好牌打得稀爛,還落到“階下囚”位置的人,從來都只有愚蠢二字可形容。

這番攻入高平,獨孤如願的智謀卻是派上了用場,可若是他蕭寶寅教子有方,也不會輕而易舉就被人拿捏在手裡!“獨孤郎既為此番主事者,本將軍自不會居功,王爺與獨孤郎,當還有話要言,告辭!”

爾朱天光已是悄然遠去,徒留獨孤如願與蕭寶寅的花園內,氣氛陡然有幾分尷尬,若非是籠中的猛獸偶爾傳來幾分低吼,這氣氛,委實會更加詭異。

蕭寶寅目光一動不動盯著面前的獨孤如願,這位聞名北地的獨孤郎,也是和他交過手之人。世人皆言獨孤一族小郎君容顏蓋世無雙,卻從來都不知曉,比之這張美絕人寰的臉,獨孤如願的心智,更為可怕。

放眼整個大魏,能與這獨孤如願比心智者,大抵也是寥寥無幾。他蕭寶寅雖說非是聰慧之人,可好歹也在戰場上歷練多年,沒成想,如今竟是被這獨孤如願玩弄於鼓掌而不自知。

聰明過了頭,也會容易招來殺身之禍。雖說這獨孤如願算是他蕭寶寅的敵人,可畢竟英雄惜英雄,對獨孤如願,有些話,他蕭寶寅還是得說。“爾朱一族勇猛者雖眾,但有謀者,卻是少有,獨孤郎這般鋒芒畢露,他日定會惹來殺身之禍。”目光沉沉,蕭寶寅的聲音裡也是冷意畢現,“智亮就是絕佳例證,獨孤郎莫不是真以為,那爾朱一族,對異族,會真心相待?”

“殺身之禍四字,此番於王爺而言,大抵更為精確。獨孤如願如何,與王爺,並無甚關聯。”

獨孤如願臉色絲毫未變,目光卻已從蕭寶寅身上挪開,落到面前關於籠中的猛獸身上,“王爺落到如今這般田地,說到底,都是昔年困獸猶鬥的下場。南齊雖滅,可若是王爺真的願意對南梁效忠,同是出於蘭陵蕭氏,那南梁大王,也非會對王爺趕盡殺絕。開國之君,素來都是有眼界之人,王爺若是真能放下心中執念,將黎民百姓放在首位,也絕不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獨孤如願聲音不疾不徐,如潺潺流水般嘴角扯起一分笑,在陽光下更顯晶亮的眸光更添幾分驚心動魄之美,籠中的猛獸顯然也已被迷惑,黑亮的眼珠已是一動不動只盯著獨孤如願瞧。偶爾還發出幾聲如貓叫一般的低音,委實是,有幾分滑稽。

蕭寶寅的臉上有錯愕,隨即也是輕笑出聲,“牲畜與人,皆是輕易會被美色所迷,獨孤郎有此得天獨厚之優勢,卻是智亮多慮了。只是獨孤郎心懷悲憫,這天下,未必就會對獨孤郎心存憫意,亂世之中,最要不得的,就是心軟!”

···············

“人之將死,其言也哀。”

“尚樂,你來了。”

一身戎裝卻難掩稚氣的少年猛將一臉無奈,思及剛剛那與自己擦身而過卻絲毫都未有停留的南齊帝子,眼中也更添幾分複雜。

那蕭寶寅的威名,他從小到大皆是如雷貫耳。雖說孝文皇帝以來,一直都崇尚胡漢一家。可這朝廷內外,誰人都知曉武將當出自胡族,漢人中雖不乏將領,但戰場之上廝殺,終究都是落於下風。可這蕭寶寅數年來的經營,卻也讓諸人的想法多了幾分變更。

南齊帝子,蘭陵蕭氏子,居然也是不遜色於胡族。胡族中佼佼者與之匹敵,也未必會佔得上風。雖說未完全洗刷北地之中對漢人偏見,但因著蕭寶寅的英勇,朝廷上下,對漢人將領的選拔,也在悄無聲息進行。可那昔日威名南北的南陽駙馬,如今卻落得這個下場,的確讓人唏噓不已。對上獨孤如願若有所思的臉,侯莫陳崇的臉上也多了幾分苦笑。“阿兄,尚樂此來,不是為那蕭寶寅。雖說英雄惜英雄,但尚樂也明白,如今這世道,明哲保身才是最緊要。阿兄放心,尚樂非是如往日般只知投身於武藝,沙場歷練,阿弟在如何,也會有長進。”觸及籠中已是乖覺如小貓的猛獅,侯莫陳崇臉上也是苦笑,“籠中之獸,再如何,也只能為人玩物,蕭寶寅此番,就如這籠中之獸,有勇有謀,卻註定難逃一死,於王者言,得不到的,寧可毀去,也不可讓敵人得逞,太原王與大王爭鋒,到頭來淪為犧牲品的,只會是蕭寶寅。”

獨孤如願的臉色終於緩和,侯莫陳崇說的未有錯,他這些年,確實是,長大了。“阿弟,於南齊帝子而言,死亡未必非是最佳抉擇,”

“若是南梁帝子呢?”

“尚樂!”

獨孤如願臉色大變,侯莫陳崇卻是聲音幽幽,“阿兄可知,那蕭贊現今已悄悄入洛陽,齊州叛亂之事已然成風,然此番緊要關頭,身為齊州刺史的蕭贊卻寧可在天下幽幽眾口、眾目睽睽之下啟程來洛陽,這份叔侄情深,委實讓人感動!”

侯莫陳崇滿臉諷刺,獨孤如願嘆口氣,目光卻自顧自從侯莫陳崇身上挪開,

瞧著那籠中已然是半眯著眼卻又是多了幾分危險幾分彷徨的猛獅,獨孤如願的臉上更是複雜未明,

王者至尊,一言九鼎,人皆是自私之輩,為己謀奪,總是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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