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君主血親,決不可太無情!(1 / 1)
大王此番,是鐵了心要除掉太原王。”
“功高震主又不自量力者,早晚是殺身之禍,獨孤郎何須如此介懷?”
永寧寺,禪房內,高歡手中黑子落下,臉上盡是似笑非笑,“我等如今既為太原王府效力,被太原王派駐於京城,盡職盡責就是,不必再想起他,獨孤郎以為,賀六渾所言可對?”
“若高大人真如此想,今次就不會挑起帝后爭端,”
獨孤如願目光深沉,整個人臉上也只剩了冰冷之色,手中的白子不住在手指間摩挲,卻始終都未放置於棋盤上,於高歡,他雖非是全然瞭解,但這許多年相識,於他,他獨孤如願,可也是看的清楚明白。高歡其人,平生最喜挑起爭鬥,在爭鬥雙方中左右逢源,最後待到鷸蚌相爭,事態危急之時橫插一腳,漁翁得利。小人手法,著實讓人不齒!“帝后不和,君臣失儀,天下大亂,雖可讓有心之人趁機謀利,但於百姓言,只有禍事。高大人心懷天下,當知如今的大魏,再經不起任何折騰!”
“獨孤郎怎知,想趁機謀利者,只會是高歡一人,而不會另有他人?”
高歡的臉上笑意畢現,絲毫都未把剛剛獨孤如願的不滿放在心上。區區幾句話就受不了,他高歡,也非是成大事之人!“獨孤郎,人心難測,有道是,”
“明面之敵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暗中中傷,高大人最擅長此道,當是比獨孤如願更清楚。”
高歡輕笑,手中黑子卻也是仍至棋盒中。
人的心思都不再此處,再怎麼下,這盤棋,也註定是輸。瞧著眼前這張滿面怒容卻依舊不掩風姿絕然的臉,高歡的笑容裡也更是平添幾分意味深長,“六鎮之亂,始於洛陽,洛陽之亂,冥冥中又註定要讓六鎮諸子從中獲利,天行有常,獨孤郎,你我皆該是順應形勢之人,奉勸你一句,莫要逆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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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奚毅其人,與黑獺私交甚好。”
“如願?”
禪房內,高歡已是離去,早已補上高歡位置的李虎眼中盡是說不清道不明。他的眼中猶豫之意畢現,看在獨孤如願眼中,委實也是證明了些許疑惑。
高歡所言的那人,當就是宇文黑獺!
獨孤如願手中的棋子卻已幾近被捏碎,燈火通明中,那張絕豔的臉上只剩下駭然,饒是自認已於戰場殺敵無數的李虎也不免多幾分畏懼,
如願此番,是真的怒了,
“阿佐,你出去!”
突如其來的一聲,讓李虎也是驚詫的不行,“黑獺,你不是,”
“出去!”
宇文泰一聲怒喝,李虎臉上有憤怒,可到底沒有與宇文泰再爭辯其他,寂靜無聲的室內,四目對視的二人皆是面色複雜,“若阿叔與阿兄們在天有靈,絕對不會站在你這邊,”
“如願以為,大江南北,是分還是合?”
“分分合合,天意早註定,黑獺以為,憑你一己之力可扭轉時局?”
“即便不可扭轉時機,加速程序,宇文泰今生,也不算白活!”宇文泰漆黑的眼中盡是坦然,“自古天下紛爭,流血犧牲在所難免,有心甘情願也有時勢所迫,但英雄爾,為天下大義而犧牲,方才是真。如願,黑獺從來都未強迫過任何人。”
可是你滿嘴仁義道德,到頭來卻是引人入深淵,
重執一枚白子,獨孤如願的目光再次落入還未完的棋盤之上,註定是輸家,也再沒有下的必要了。“此地不宜久留,宇文將軍,你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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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之仁,到頭來只能為人所用,事到如今,如願竟然還看不分明!”
“黑獺,你敢說,與高歡一道籌謀爾朱氏,非是有私心。”
“若能利於天下又能報私仇,為何要抗拒?”
黑暗中,宇文泰一臉荒謬之色,李虎的話也是盡數噎住,蒙熱的夏日已到來,將人心也是變得浮躁不已,良久,李虎終於頗是艱難地開口,“····黑獺,你可知,若無太原王這棵擎天柱,北地終將重入禍亂。天下太平才由此剛剛開始,我等小恩小怨,又怎能與天下大義相較?”
“滏口之戰,阿佐可還記得?”
宇文泰不答反問,李虎瞬間一愣,“黑獺?”
“滏口大戰,葛榮身死,韓樓潰逃,剩餘諸將兵,皆被爾朱氏就地遣散,天下人無不稱頌太原王仁慈與高義,可黑獺近年於北地各處征戰,於各地,卻也聽聞些小道傳言,”
“黑獺!”
“看來,阿佐並未一無所知,”眼前的好友已惱羞成怒,宇文泰的笑容卻是更大,“高歡雖無恥,宇文泰雖自私,可於流離失所的人群,卻是佛祖再生,爾朱氏趕盡殺絕,我等為何不能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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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將軍一片忠心,大王若知曉,定會重重有賞。”
“明人不說暗話,高歡,你我有幾斤幾兩皆是心知肚明,不必再顧左右而言他!”
永寧寺,後門,僻靜處,對上高歡似笑非笑的臉,宇文泰一臉皆是荒謬與厭惡,“你可別忘了,元子攸雖算的上是勤政愛民的明君,可與爾朱榮這等老謀深算者相鬥,必是處於下風,還有,那爾朱一族,如今在洛陽城佈下的眼線,可非只是那元天穆一人。想要拿下太原王府,高歡,你要走的路還很長。”
“爾朱世隆雖已不復從前,可對爾朱榮這等疑慮與驕傲並存之輩,於爾朱世隆之言,未必會全然相信,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太原王府一貫作風。”高歡的笑容更大,“宇文將軍,可有良策。”
“高大人既有思慮,宇文泰再錦上添花,根本無從必要。太原王府眼線遍佈洛陽,高大人,亦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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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將軍為高大人對手,當是名不虛傳。”
黑暗之中,來人笑容滿溢的臉上盡是戲謔,高歡的臉色卻是分外難看,這個蕭統,究竟是何時居於暗處,甚至將他和宇文泰的那番話都聽去的!眼底閃現幾分殺意,高歡的聲音裡也更多幾分陰寒,“大梁太子此來,究竟是何意?”
“永寧寺比之白練寺,當是皇家氣派十足,可惜,與那皇覺寺一般無二,都只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撫摸著已被雨水浸潤的柱石,一身黑衣的蕭統答非所問,臉上也難免惋惜,“若時光倒流,本王大抵還是會選擇那明練寺。”
“·····梁國太子棄大梁江山於不顧,隻身入大魏尋找故舊,傳出去,怕是整個南國都要震動,太子殿下,莫不是也如大梁皇帝一般,意欲遁入空門?”
“·····高大人若想取北地之主而代之,少了大梁支援,怕是絕無可能。”
“大梁皇帝,從未站在高歡一邊,既如此,何來支援一說?”
“父王未有此打算是未錯,可本太子既為大梁未來之主,若站在高大人一邊,時光荏苒,北地易主,又有何難?本太子從來非是父王,北地既要易主,自然首先得,易姓,若只更人而不改姓,後患無窮!”
“太子聖明。”
“有感而發罷了,高大人莫笑。”
低沉的笑聲裡難掩真誠,高歡已心知肚明,這個蕭統,今日擺明是來示好,既如此,他高歡給些許諾,也無妨。“太子請安心,高歡有生之年,丹陽王絕不會有機會踏入南境半步。”
“如此,就有勞高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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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兄?”
“永寧寺長夜漫漫,若是白日,大抵會更多幾分煙火氣,煙火人家,方才是人間百態。”
黑暗中,蕭統聲音裡難掩蒼涼,蕭綱的臉色卻是變了又變,“····北地之亂已成定居,王兄身份尊貴,不該以身,”
“噓!”
蕭統一個動作,蕭綱的眼神陡然也凌厲了幾分,一道精光閃過,下一刻,剛剛至於蕭統身後其人已跪倒在地,
“萬景莫怪,王弟非是有心。”
萬景?
蕭綱眉頭蹙起,面前之人卻已被王兄浮起身,就著微弱的光亮,一張猥瑣且腿有顯而易見殘疾的諂媚之人也是一覽無餘,蕭綱的眼中瞬間也是難掩嫌惡之色,
相面之心,眼前其人,面中盡是貪慾,又怎稱得上正人君子?
“···此乃北境布兵全圖,小人籌謀許久方才繪製完畢,太子殿下,請!”
“將軍苦心,大梁必不會辜負,日後若有機緣,定會報答!”
“謝太子!”
“小人在於利,君子在於義,比起君子,小人收買起來,可是容易太多,”
侯景已離去,對上似乎還是憂心忡忡的王弟,蕭統的臉上也是笑容更大,
親弟至今仍保持初心,於他大梁太子言,非是壞事,
君主血親,決不可太無情!有情,就有軟肋,連那元子攸都會利用,他蕭統,自然不會落於人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