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人間地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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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到底是想通了。”

大殿之中,宇文泰眸色深沉,獨孤如願卻依舊一動不動只盯著那正首中的龍座。宇文泰輕笑,“如願若是想,現在,可以去試試。大王都不知所蹤,這天下之主的位置,有何坐不得?”

“龍座之下枯骨生,洛陽古都,終究不是尋常地。”獨孤如願聲音幽幽,瞧著一臉深沉的宇文泰也是苦笑,“不過,如今這洛陽城,只怕用地獄二字也能形容。黑獺,你我二人還是先去駐軍大營勸誡潁川王一番。畢竟,老弱婦孺,與太原王之死,並無關聯。”

“如願以為,那爾朱兆會聽你我二人規勸。”

“至少,永寧寺內,保留一絲安寧。佛門淨地,絕不能成為人間地獄。”

永寧寺?

呵,爾朱兆縱兵凌辱那寺內諸位嬪妃與重臣家眷,就是要逼迫那元子攸諸人現身,眼下怕是爾朱榮在世勸誡,那爾朱兆都不會回頭。

宇文泰搖頭,如願到如今,還是這般自欺欺人。“如願,”

“宇文將軍若果真忠良,現在難道不該與那賀拔將軍一般,保衛大王衝出重圍?”

高歡一臉漫不經心,大敞的衣襟帶著幾分浪蕩。不似戰場上殺敵的將帥,倒似,剛從煙花柳巷出來的,紈絝子弟。

宇文泰已心知肚明,眼中閃過幾分輕蔑,宇文泰的臉色已是微變,“永寧寺乃佛門淨地,高大人還是莫要褻瀆神靈為妙。”

“那小楊妃甚得賀六渾歡心,高府的侍妾,可比軍妓強太多。佛祖在上,總不會怪罪高歡救人於水火。”

高歡彷彿絲毫都不在意一般是,說出來的話愈加孟浪不堪。饒是知曉這高歡此番是故意,宇文泰的臉色還是不由得難看。

從與這高歡第一眼相識,他就知曉這小子與他宇文泰,永遠都不對付!

不過,眼下不是與高歡這等小人計較的時候,對上獨孤如願若有所思的眼,宇文泰眼眸微垂,隨即也是默默往外走。

這高歡從來非是為他宇文泰而來,既如此,他宇文泰,也沒必要在這兒浪費時間!

“····皇位已註定要易主,元子攸其人,究竟是否找到,並無多大關聯。”

空蕩蕩的大殿內,獨孤如願聲音清冷,對上高歡似笑非笑的臉,他的臉色也多了幾分難看,“士族早已傳承多年,影響不容小覷。將來,高大人總有用得上的地方,得饒人處,且饒人。”

“獨孤郎此語,賀六渾可否以為,比之爾朱一族,獨孤郎更願意效忠高歡?”

“·····若如願未記錯,高大人此番,與如願一般,都是爾朱氏之臣。”

獨孤如願目光深沉,高歡卻是哈哈大笑,在空蕩蕩的宮殿中,這笑聲,委實也多幾分怖色。“獨孤郎思維縝密,高歡當是自愧不如!”緩緩逼近獨孤如願,入目所及這張傾城絕色,不輸女子的臉面,高歡的眼中更多幾分光芒,“賀六渾看重的,還從未失去過。獨孤郎,早晚有一日,你會明白!”

················

“如願?”

“還未找到大王?”

匆匆入殿的李虎面色一凜,獨孤如願卻是搖搖頭,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周遭,最後落到大殿王座之上時,他的眸色一寒,下一刻,頂著阿弟李虎詫異的目光,獨孤如願已是快步行至龍座旁。只聽得沉重的“嘩啦”一聲,李虎眉頭蹙起,卻已是很快傻了眼。

這,這,這,“大王?”

“獨孤郎聰慧。”

一身衣衫狼狽的元子攸目光冰寒,對上獨孤如願依舊平靜的目光也是更冷,“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本王是大魏之主,豈是輕易就能扔下洛陽!”拳頭緊緊捏起,元子攸的臉上已全是駭然。

剛剛那高歡的話,可是一字不落都進了他的耳朵。

爾朱兆,這個畜生!

洛陽城,永寧寺,何等尊貴,他居然想將這神聖之處變為人間地獄!

逼迫他元子攸的方式有千百種,可他偏偏選擇的是最惡劣的一種!“獨孤郎素來自詡高潔,如今居然也與這等無恥小人一道為虎作倀,不怕天下人恥笑?”

“大王在選擇誅殺太原王那一日,就該想到會是如是結果。有道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爾朱一族如今的確勢大,可後繼之人能與太原王比肩者卻是寥寥無已。大王若是能忍,再與皇后同心籌謀,對上太原王府,未必沒有勝算。”獨孤如願聲音淡淡,絲毫動怒的意思都沒有。瞧著已然是難掩落寞的元子攸,他也是暗暗嘆口氣。

該為臣者若為君,於這天下,果真從來都不是好事。

也許,昔年彭城王爺選擇慨然赴死,才是真正為天下百姓著想。、

“···華興素來懦弱無能,大魏天下交到他手上,才是真正的亡國。”

“爾朱兆如今,需要的正是長廣王這般,聽話的擺設。”

聽話的擺設麼?

元子攸的牙都要咬碎了。一直護衛元子攸,就算是半路折回都毫無怨言的賀拔勝,此刻也是不由得對眼前的元子攸有了幾分不豫。

堂堂大魏皇帝,竟是連這點言語都受不得,大魏江山不亡,也是可笑。“···大王,大局為重!”

“武衛將軍在北中城還能拖些時候,大王若現在不走,怕是萬仁就要殺上門來了。”

突如其來的一聲,陡然打斷殿內所有人的思緒。瞧著彷彿是從天而降的人,元子攸的臉色更加難看,“是你!”

“見過大將軍!”

賀拔勝已躬身行了禮,元子攸的臉色更加難看,可爾朱世隆卻絲毫都未有異樣,目光一動不動盯著元子攸,這張俊美的臉比之過往更添幾分狼狽,但總算,在這段時日,現在這般是最順眼的。“···賀拔將軍,護衛大王離去!”

“大將軍是想讓本王現在去送死?”

“若爾朱世隆真想要取大王性命,眼下這殿中,已是有屍體。”

元子攸面色更加難看,可事到如今他總算是看明白。

這個爾朱世隆,擺明是不想要他性命。

這個賀拔勝,若說是高歡擺佈到他元子攸身側,倒不如說,比之那高歡,他更像是眼前這爾朱世隆的棋子。

賀拔一族,終究不會全然站在他元子攸一邊。哪怕,他和賀拔嶽之間,還有那一層不能言說的關係。“····本王要大將軍一個承諾。”

“有本將軍在一日,英娥不會有性命之憂。”

爾朱世隆臉上全是篤定,元子攸一默,到底還是跟隨賀拔勝遠去。直到那身影再不見,一直沉默的娥獨孤如願方才緩緩開口,“···多謝大將軍。”

“獨孤郎是為大局考量,本將軍不過稍加配合,談不上辛苦。大魏江山,從來都不是小輩能糊弄過去。那元曄,大魏之主的位置,坐不得。”

“······”

················

“如願,這爾朱世隆,”

“潁川王鼠目寸光,爾朱天光心浮氣躁,爾朱世隆比之他二人,倒是有幾分遠見。只可惜,事到如今,騎虎難下,想要再回歸原處,已是不可能。”

偌大的殿內,獨孤如願聲音幽幽,李虎嘆口氣,終究還是調轉了語調,“大王此番,真的會和二兄走?”

“當然,”

真的這麼容易?

李虎眼中全是不相信,獨孤如願的唇角勾起一抹怪笑,“他自然會與阿兄一道離去,只是,有人若是想將計就計,也未必不會成功。”

同一時刻,永寧寺,某禪房內

緊閉的門窗外,偶爾能聽聞幾絲哭泣和哀嚎聲,斷斷續續,在這黑暗與燈火中,委實也多了幾分詭異。

佛龕中的佛像在燈火的映照下更添幾分慈眉善目,可眼下瞧著,卻也是更添幾分,恐怖。

佛門聖地,總是神聖。

瞧著明明是始作俑者卻依舊是對一切都視若無睹,專心致志只在眼前臨時搭建的“戰場”上排兵佈陣的爾朱兆,剛從軍中各而至,連鎧甲都未脫的司馬子如將軍臉上全是猶豫,“王爺?”

“子如以為,本王此番手筆如何?”

爾朱兆將手中戰旗插至標記為“洛陽”的山頭,眼中的笑也是侵略意味十足。跟隨爾朱榮多年,司馬子如自認對爾朱兆也是瞭解,但如今,“···王爺,名譽失去難挽回,此番雖是大王不義在先,可永寧寺畢竟是,”

“···河陰處,元氏子孫屍骨眾多,身為大魏之主,離開洛陽城,也該拜祭一番才是正理。”爾朱兆一臉似笑非笑,司馬子如已是恍然大悟,“王爺的意思是,此番大王該是在那,”

“元子攸其人,最是重情。既已割捨夫妻與父子之情,其餘的,當是割捨不了。”緩緩從“洛陽”處山頭拔下旗子,緩緩插至“河陰”處,爾朱兆的眼神也多了幾分冷意,“既是割捨不了,黃泉路漫漫,去陪同就是。”

“王爺?”

司馬子如已是撲通一聲跪地,爾朱兆卻是緩緩上前扶起他,“遵道阿叔莫要憂心,眼下,那元子攸還不是死的時候,不過,洛陽城,他還得待著。”對上司馬自如已是冷汗涔涔的臉,爾朱兆的笑容已是盡數消失,“至於怎麼留下人,就得看司馬將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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