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你等會感念宇文黑獺良苦用心!(1 / 1)
“元修其人,不過虛張聲勢,阿佐,莫要擔憂。”
洛陽,驛館處,某房間內,瞧著似乎還是不想放棄的李虎,宇文泰的眼中更添幾分玩味,“怎麼,阿佐以為,宇文泰,會害獨孤如願不成?”
“宇文將軍的確不會與獨孤郎為難,可不想讓獨孤一族做大,卻是事實。”
“高丞相今晚來宇文泰處,倒是稀奇。”
瞧著已是推門而入的高歡,宇文泰的眼底多了幾分戲謔,目光掃過已是渾身僵住的李虎,臉色也是一片冰冷,“阿佐,你先下去!”
李虎不語,卻也是飛快往外走,臨了,還不忘給宇文泰和高歡帶上門。顯而易見的小動作卻也洩露李虎此番心中多有的幾分掙扎。
武川子弟,果然個個皆是良善又重情重義。宇文泰能得此助力,的確是,讓人歆羨。“賀拔一族從來都非是我高歡的對手,不過,只要是與高歡為敵的,被清掃乾淨,也是我高歡一貫信奉的準則。”緩緩在宇文泰身邊坐定,對上宇文泰似笑非笑的臉,高歡的笑容也是更大,“宇文將軍且安心,本相現今,還沒工夫與你宇文一族作對。你宇文泰,也還不夠格!”
“侯莫陳悅雖是陰險毒辣,但卻也非是無腦之輩,丞相若總是以空中樓閣誘之,秦州之地,早晚生變。河西處雖是重要,侯莫陳悅一人領兩州事卻是位高權重,可成禍患,但眼下,於丞相言,穩住關隴這唯一一顆可信賴的棋子,才是最緊要。規矩是人定的,自然,要改,也是由人。”宇文泰臉上盡是誠懇,一字一句彷彿皆是苦口婆心,高歡的面上瞬間全是古怪,可片刻之後,也是立刻明白過來,“宇文將軍忠言,足以讓本相豁然開朗。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大魏背景安穩,此番,倒是要多謝宇文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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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獺,你為何要,”
“阿佐當真以為,那侯莫陳悅,即將一步登天?”
室內,瞧著滿腹皆是疑問的李虎,宇文泰也是輕笑出聲,“侯莫陳悅雖是愚蠢,也極易掌控。但於他高歡言,此話由我宇文泰說出來,卻是要多幾分考量。”對上李虎頗是複雜的眼,宇文泰的面色也是變了又變,“難不成阿佐以為,那高歡掌控天下,於江山社稷,當真是件好事?”
“自然不是,”
李虎的眉頭低垂,“阿佐,原州處離不開你,我等還是早日回去為妙。”
“此事,容後再議,阿佐,你記住,我宇文泰行事,從來都問心無愧。”
李虎默然,目光落到緊閉的窗外偶爾透出的黑暗,心頭的不安到底還是加劇。腳下的步伐陡然調轉了方向,下一刻,李虎已是迫不及待往外走。宇文泰未攔,他的目光,已是落到不遠處靜靜擱置的棋盤上。緩緩於榻上坐定,雙手黑白雙子飛快拿起又落下,不一會兒,棋盤之上,已是遍佈黑白。
這些年,在原州處,每當夜深人靜想要安穩之時,他就愛一人獨自雙手而下。過去總以為是如願放不下這漢人的勞甚子,如今想來,過去,倒是他宇文泰淺薄了。
漢人的物什,若果真無緊要,從那孝文皇帝開始,就不會積極與士族交好,甚至放任滿朝文武皆以娶五姓七家女為榮。
士族之力,雖不顯山露水,但若是真要忽視,也絕非是,明智之舉。
手中的棋子陡然在空中一頓,下一刻,宇文泰眼神一眯,手中的棋子已是化作暗器飛出,只是,來人顯然也是個練家子,輕輕鬆鬆就已將這飛出的棋子盡數接住。“數年不見,阿弟之武藝,倒是越發精進。”賀拔勝輕輕鬆鬆在宇文泰面前坐定,瞧著面色已是大變的宇文泰,臉上的笑容愈發顯得意味深長,“阿弟莫不是因為,剛剛與那高歡一道算計我賀拔一族,眼下見到賀拔勝,心懷愧疚?”
“賀拔一族早就是高歡眼中釘,無論宇文泰說與不說,都無兩樣。”瞧著賀拔勝在面前坐定,宇文泰的心反倒是平靜下來,“阿兄深夜來訪,若是隻為敘舊,大可歸去。這洛陽城內,處處皆是眼線,無論何處,都不是說話的好地方。”
“是嗎?”
賀拔勝的笑容愈加玩味,目光觸及宇文泰面前黑壓壓一遭,臉上的笑容也更添幾分詭異,“武川諸人,竟是個個都愛這漢人之物。阿弟此番,拒絕那阿那環王說親,倒也是說的通了。”
“賀拔勝!”
“阿弟既知,這洛陽城內,處處皆是眼線,其中,自然少不了我賀拔一族那一根。”將裝有黑子的棋盤放於手邊,賀拔勝也是自顧自在宇文泰身邊坐定,“阿弟,請!”
六鎮子弟,還真是,一個比一個,有意思。
枉他元修待在北地多年,竟是不知曉,這六鎮子弟,早就不是想象中荒蠻。
若是真的將六鎮扶起,日後那高歡倒下,是否,於他元修言,真的就無甚禍事?
高歡其人,雖是奸詐,但惡名在外。想要登上皇位,也是難以堵住悠悠眾口,但若是這六鎮一脈,
目光從不遠處燭火通明中對弈正酣的人身上收回,大魏之主元修也是鐵青著臉轉身而去。
這樁交易,他還是先擱置為妙。
既然眼下娶了高歡之女為後,那高歡,就算看在皇后的面上,也不會輕易就將他元修拉下皇位。
不過,僅有皇后,大抵還不夠。
高歡將己女嫁與皇族,為的,是那江山後繼有人的同時,身上要流淌著高家血液。
對那高蘭,他還是得多加勤勉。
元修的眼中多了幾分黯然,片刻之後,已是匆匆離去。
黑暗之中,能聽聞的只有愈來愈大的風聲。一路跟隨元修而至驛館的人緩緩從暗處走出,瞧著那已然是看不清蹤影的元修,魅色雙眸中更添幾分肅殺。
“獨孤有女,豔傾寰宇,才德兼備,得之,可得天下。本王聽聞獨孤氏娘子即將誕育麟兒,今次,本王找獨孤郎而來,不為其他,只為兒女之姻。他日,獨孤郎若有女,當為天家之婦,如此,才不負昔年這箴言。”
元修頗是親切的話語依舊曆歷在目,獨孤如願清俊的臉上已盡是殺氣滿滿。楊忠匆匆而至,入目所及就是獨孤郎這周身帶煞的模樣。
看來,今日那元修所言,也是觸動了阿兄的心絃。
不對,應該說,那元修,終究還是將心思,落在了昔年那大方師的預言身上。
帝王,無論是英明還是昏聵,於天機二字上,從來,都不會容許有錯過。“阿兄,那,”
“洛陽城處,我等再多留些時日,也無妨。”
獨孤如願聲音低沉,卻是多了幾分不容拒絕的意味。楊忠嘆口氣,終究還是嚥下到嘴邊的話,“阿兄既心意已決,阿弟,自當遵從。”目光觸及那悄無聲息的室內,楊忠的心頭也更添幾分疑慮。但身邊的獨孤如願顯然是絲毫未有再停留的架勢,他亦是匆匆跟上獨孤如願的腳步而去。身為獨孤如願的屬下,他楊忠,不管何時,都該以獨孤如願的心意為重。
室外已是一片寂靜,室內,早已是廝殺出結果,相對無言的二人終於是有了動靜,“昔年耶耶曾言,宇文氏諸子,唯有阿弟最是適合為主。如今想來,倒也未錯。”緩緩從榻上起身,賀拔勝的眼中盡是鄙夷,“連兄弟都可利用的敗類,做高歡的對手,的確正當時!”
······
“黑獺?”
“賀拔勝今晚定是得啟程荊州,於如願言,留在洛陽處,知曉這天下究竟是何等風波詭譎,才可讓他早日從那荊州處抽身。”
燭火通明的室內,瞧著滿臉皆是不贊同的李虎,宇文泰也是緩緩起身,“如願此番既是於這洛陽處停留,你我兄弟,難得來洛陽處,與如願一道見識這洛陽處種種,才是正經。”
“你究竟想做什麼?”
“阿佐,我宇文黑獺,可對天起誓,今生今世,都不會做出兄弟相殘之事。”宇文泰的唇角微微勾起,李虎卻只覺得心頭一涼,腦海中陡然閃現來洛陽這一路上宇文泰所見計程車族之人,他的面色頓時大變,“黑獺,你莫不是還想要如願與那,”
“關隴士族,根基深厚,我等想要成大事,絕不可少此等助力。阿佐以為,今次那李元忠,明明官職卑下,為何會居於我等之上,甚至連那魏帝元修,都主動與之攀談?”宇文泰冷哼一聲,“趙郡李氏,清河崔氏,太原王氏,這些傳承數年的漢家大族,從來都不認那龍座之上究竟為誰,他們認得,只有自己可得的利益。”
“···黑獺,做人不可埋沒良心。你明明知曉,如願與阿嫂這一路走來,從來不易。”
“妻者,齊也,男子娶妻,當求世家女,究其根本不就是為讓後宅安寧,讓男子可以專心於大業。聞名北地的獨孤郎,從來都是這大局眾人,可到如今卻還是隻想著偏安一隅,保住小家康泰。阿佐以為,如願如今至於此種境地,真的是他自己心甘情願而不是因那如羅氏拖累?獨孤一族,素來重情,可情之一字,若是付諸錯了人,是會讓整個家族萬劫不復!”
“住嘴!”
李虎漲紅了臉,宇文泰卻是輕笑出聲,“阿佐,你心裡和黑獺早已是想到了一處,只是礙於那倫常才會欺騙自己至今。人可騙得了自己一時,卻騙不了自己一世,獨孤如願,也是一樣。今次惡人是宇文黑獺來做,可終有一日,你我兄弟,皆會感念宇文黑獺良苦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