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兩姓相交,最妙莫過於聯姻。(1 / 1)
“阿兄,雍州處剛剛傳來訊息,新任徐州刺史,司空高乾,以秘密返回洛陽。”
靜謐的室內,已然入內的楊忠已低聲在獨孤如願耳邊言說一番。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獨孤如願,楊忠的目光也多了幾分複雜,“阿弟以為,此番那高乾於洛陽處,怕是,凶多吉少。”
“砍斷高歡的臂膀,才可削弱高歡的實力。高乾雖然比不了那段榮有勇有謀,也比不上那竇泰忠心,但渤海高氏,高歡同族,能除卻一個,總是有利無害。”撥弄著手中剛剛拿起的棋子,獨孤如願的眼中也多了幾分冷凝,“陛下此番,既然已是打定主意拿渤海高氏開刀,那高乾,就絕非會是第一個!”
“阿兄的意思是,那元修,是預備對士族,”
“渤海高氏雖是士族尊貴,但若論身份之高,遠比不上五姓七家。修剪一番,於旁族言,既是無損於本族之利又可趁勢謀奪權益,何樂而不為?”手中白子緩緩落定,瞧著已是面色僵硬的楊忠,獨孤如願也是做出個請的姿勢,“建康地,故地處,重溫故夢,阿弟,於我等言,這難得的閒暇,莫要辜負!”
楊忠沒有拒絕,默默在獨孤如願身側坐定,手中黑子飛快落下,對面手執白子之人也是速度頗快,俊美無鑄的臉在燭光下更添幾分生動,可是,這生動處,卻也是顯而易見的隱忍。
於他們這等身在局中之人,又哪裡會有真正的片刻輕鬆愉悅,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生而為人,問心無愧即可。阿弟,莫要多想。”
伴隨白子落定聲,緊隨而至的就是獨孤如願這清冷之音。楊忠手中黑子緊握,卻是遲遲都未曾落定,“阿弟為弘農楊氏子,阿兄於阿弟此番推心置腹,當真不怕,阿弟背叛?”灼灼目光中頗有幾分咄咄逼人,獨孤如願卻是輕笑出聲,“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獨孤如願,從將阿弟留在身邊那一刻起,就不曾懷疑過。因為,我獨孤如願的兄弟,出身如何,從不重要!”
·······
攻人先攻心,獨孤如願,到還真是,箇中好手。
難怪那楊忠,無論楊喑如何籠絡,都不肯為他高歡所用。
洛陽,高府,書房內,
一臉陰鬱的高歡滿臉皆是笑,可如今只要是個有眼色的,都不難發現,這笑,並未達到眼底。
高澄的眼眸微垂,“耶耶,大王有請!”
“元修小兒,枉為大魏之主。這出戏,他還真是上癮了!”
飛快從座椅上起身,高歡的笑容已是盡失,高澄卻已是輕笑出聲,“高乾其人,兩面三刀,除了他,於高府,也未必是壞事。再者,去了一個高乾,就能讓觀望的渤海高氏盡數唯丞相府之命是從,這筆交易,我高氏,很划算。”
同一時刻,大魏,皇宮,大殿內,
不住踱步的大魏之主元修面上難掩焦灼,他的目光不住盯著那緊閉的殿門,似乎是想要從那露出的縫隙出查詢出什麼,可緊閉的殿門卻絲毫動靜都未有。良久,元修的腳步終於停了下來,“來人!”
“大王稍安勿躁,關隴處,至今並無異動而至。即便是有人想對王大人不利,也得掂量掂量,太原王氏的人,若是真殺了,在關隴重地,會是何種結果?”
“丞相!”
元修眼中有一瞬間的慌亂,高歡卻是躬身行了大禮,“大王命高歡前來,不會只為王大人。”
“丞相聰慧,本王此番,確實是有要事要與丞相相商。”話音剛落,元修的手掌也是拍起。下一刻,被五花大綁而至的高乾已是被押解上殿。雖然是被束縛住,臉上也帶了些許傷痕,但平靜的臉上譏諷之意卻是絲毫未減。高歡的唇角勾起一抹古怪之笑,“若臣未記錯,此番司空該在徐州刺史上。”
“徐州刺史?裡通外國的刺史,怕是要將整個大魏都拖下水!”從袖口掏出一眾密件遞到高歡手中,元修的臉色也更加難看,“司空還未到徐州任上,這南梁與柔然的密件都先後而至。丞相還以為,此番是本王冤枉司空不成?”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大王可否當著全天下的人面,告知是由何處找到的高乾?”被捆縛甚重的高乾不怒反笑,對上高歡似笑非笑的臉,他的眼中也更添了幾分複雜,“成者王侯敗者賊,小人跟隨丞相多年,於大魏處也算有功勞,還請丞相,可賜小人一個全屍!”目光從高歡身上挪到元修處,高乾的面色也更添幾分冷凝,“大王如此忠奸不分,陷害忠良,先是孫騰,再是封隆之,如今又把主意打到渤海高氏頭上,這大魏之主的位置,高乾倒要瞧瞧,你元修小兒,還能坐多久!”
“將這逆賊拖下去!拖下去!”
“大王息怒!”
“丞相莫不是想說,這逆賊,是被人冤枉所致?”
“臣不敢,只是,大王當知,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渤海高氏之名,雖不若五姓七家響亮,但若是渤海高氏真因高乾之事禍亂朝廷,於大魏,也是得不償失。”微微躬身行了大禮,瞧著已然是錯愕的元修,高歡的笑容也是更大,“高乾本是高歡族兄,如今犯下此等大罪臣責無旁貸,再者,前番高乾往徐州處任職,也是臣考慮到,那高乾之弟高敖曹任職東徐州刺史,都說兄弟同心,其利斷金。可今次兄長既然已叛,東徐州處高敖曹必成禍患。”對上元修已是血色全無的臉龐,高歡的臉色愈發恭敬,“臣高歡斗膽,予大王告假,入晉陽處調兵遣將,以備不時之需!”
“···丞相思慮周全,此番,卻是孝則糊塗。”
將高歡扶起身,元修的臉上也多了幾分親切,“卿之為國,本王焉有不從之理?本王與諸臣定會守住洛陽,待卿歸來!”
·······
元修這算盤,打的的確是精妙。只可惜,高歡這隻老狐狸,若是真這麼輕而易舉就被算計,這大魏丞相的名頭,他怕是也早就要拱手讓人。
南梁,下嗟戍處,
軍營駐地,左軍大帳內,
一身戎裝端坐於案臺之後的獨孤如願放下手中剛從雍州處而至的戰報,滿眼皆是若有所思。手指在案臺輕叩,魅色雙眸中的光亮也更添幾分若有所思。
能被一眾人皆奉為上賓的獨孤郎,靠的,從來都是過人的才智而非是那一張出眾的臉。
雖然,這張臉,為獨孤如願帶來的好處,從來未只一處。
一身戎裝著身再無往日名士風流的太原王氏子王思政眼底盡是玩味,觸及跟隨在自己身側低著頭儘量降低存在感的某世侄女,眼底也更添幾分笑意。獨孤如願早已發覺了王思政的身影,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獨孤如願的眼底難得也多了幾分無奈。
太原郭氏小女,郭若。這許多年,這個名字,就算他不想去在意,武川諸人中以黑獺為首的諸人,也早就讓他不得不在意。“王將軍可否讓獨孤如願,與你這副將,單獨言說幾句?”
“求之不得。”
王思政從善如流,立刻是掀帳而出。瞧著顯然已是難掩激動卻是強自鎮定的小丫頭,眼底的惋惜之意也是畢現。
太原郭氏,何等尊貴計程車族貴女,就算是嫁與那天下之主為後為妃都是理所應當,可為了獨孤如願一個人,竟然是生生將自己拖到了這般年歲。讓自己淪為旁人茶餘飯後的話題不說,如今居然為了這獨孤如願,還開始習武,實在是,被愛衝昏的無腦女流。
若這郭若是他王思政親女,定是要打斷了腿送入那尼姑庵做姑子去。郭智這個老糊塗,居然還縱著他這幼女胡鬧,實在是丟盡大家臉面。
“郭小娘子可看清,剛剛你那世叔,眼底的輕蔑?”
帳內,獨孤如願聲音寒涼,深邃的眼眸中盡是冰寒,再無昔日初見時的溫柔和煦。郭若的眼眶有些紅,可身為郭氏之女,這多年來,她早已明瞭,即便是爹孃嬌寵,讓她可按自己心意而活,可終究,太原郭氏的名聲,絕不可因她郭若一人可廢。
於獨孤如願,她確是一眼萬年,可一眼萬年之後,她的愛戀,必須得摻雜其他,哪怕她不情願,今生今世,都逃脫不了。“太原郭氏,於北地士族中雖貴,但比之太原王氏、范陽盧氏等族,卻也少幾分顯赫。但郭氏傳承至今,朝廷予以的親睞之意,卻到如今是隻多不少,就連如今那權傾天下的丞相高歡,都數次派人與我郭氏全族示好。”郭若的眼中已是多了幾分清明,瞧著面前這張俊美無鑄卻是平添幾分殺意的眼,郭若的臉上也多了幾分苦笑,“獨孤郎可知,為何那王思政明明是瞧不上小女,為何還願引阿若至此?”聲音微頓,郭若的眼中也是悲哀意味畢現,“那是因為,太原王氏雖貴,但論家底,卻是比之郭氏少之又少,太原郭氏,富甲天下,誰得郭氏支援,誰就可於關中地站穩腳跟。兩姓相交,最妙莫過於聯姻。若能扯斷郭若心中惦念,得太原郭氏支援,王氏一族,開拓壯大,也是理所應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