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迷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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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三年,春,一月,魏帝親妹馮翊公主元氏,於長安處與關隴大行臺左丞宇文泰成婚。彼時因高後小產故,上不勝哀痛,然公主出嫁乃是國之大事,帝猶豫甚久,終是決定以弘農楊氏子、戶部尚書楊喑並彭城王元韶赴關中主持婚禮中饋。時有丞相高歡跪於殿前叩謝魏帝體恤之恩,言曰,“帝后情深,此前諸事,竟是臣高歡不識大體。”帝修嘆曰,“後於丞相與寡人,皆是獨一無二。丞相為父之心拳拳,寡人何來怪罪之說?”遂親自上前,將丞相高歡扶起。時群臣皆跪地,山呼萬歲。時丞相高歡涕泣於殿前,曰,“大王仁孝,不與高歡計較乃是大王之恩。可臣前番無禮,午夜夢迴卻是時時警醒。臣甚感惶恐。臣出生武人,因大王恩賜,居於丞相之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已是位極人臣。然為臣者,無論身居何位,當為國盡忠。河西處如今有患已達數日,臣願領兵而去,為大王平定河西之亂!”時群臣聞之,皆頌丞相高歡之德。帝修亦是感動,遂準丞相高歡之請,率洛陽精兵3萬,入河西處平叛!

—前言

長安城,郊外,荒野之中

三三兩兩的馬匹被扣在樹樁上顯然已是數久,彼此皆是能清晰可見不耐煩之勢,然那不遠處三三兩兩站立之人卻彷彿絲毫未覺,竟是往馬邊而至的意願都未有。

一身戎裝的獨孤如願眸色微垂,傾城絕色的臉上難掩怒色,身邊一身便服的宇文泰卻是唇角笑意甚是明顯,目光落到已然是一身男裝而至的郭若,笑容也更添幾分意味深長,“郭氏之怒,若非郭氏小娘子,就算是賀拔嶽親自出面,怕也難平士族之怒。我等於關隴處雖明眼人看來是主,但士族傳承百年,影響力從來都甚於我等。獨孤娘子與小郎君如今皆居於長安處,若是阿弟當真是為一族考量,還望今次,莫要意氣用事。”

“獨孤將軍。”

一身男裝的郭若眼中難掩疲憊,獨孤如願的眸色微垂,“於獨孤如願言,家人是底線。此番於郭氏無禮,還望小娘子,莫要介意。”目光與郭若對視,獨孤如願的眼眸更添幾分複雜。面前之人卻是輕笑出聲,剛剛有的疲憊,彷彿瞬間都消失的無影無蹤。“此番之事,說到底都是因小女痴纏獨孤郎所致。”清亮的目光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歉意,饒是獨孤如願也不由得心中一怔。

富甲天下的太原郭氏,的確是,不同於尋常人家。教養出的女郎,也確實是當得上一族之母。“獨孤如願此番愧對郭氏,他日,定會於郭氏與補償。”雙手抱拳行了禮,下一刻,獨孤如願已是飛快轉身離去。

被停留於原處的郭若目光怔怔,唇角卻是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

名動天下的獨孤郎,她終究是為看錯。

“一個男人的不忍心,終究不是愛。”

“阿佐以為,這世間,能讓名動天下的獨孤郎不忍心的女子,能有幾何?”

宇文泰一臉似笑非笑,李虎一愣,下一刻已是默默垂眸。

在知曉黑獺默許那馮翊公主動手他卻未曾阻止開始,李氏一族,已是自發站於宇文泰一邊,一道算計獨孤一族。

他李虎既是幫兇,就絕無多說的餘地。

李虎的心思,宇文泰自不會知曉。相應的,獨孤如願,也自不會知曉。只是,此間比之李虎的心思,獨孤如願所有精力,倒是更願意落到眼前這個已是快馬加鞭趕到他身側的男兒身上,“阿弟,可查出有何不妥?”

“···未曾。”

楊忠目光裡全是坦然,對上獨孤如願懷疑的目光,眉頭也是微微蹙起,“阿兄是否看錯了阿嫂?前番出走荊州雖說是阿嫂私下為之,可女子之心,從來都,”

“回到南梁處,加派精銳之輩入獨孤府。”

獨孤如願聲音沉沉,下一刻,手中馬鞭已是落下,身下的馬兒已是極速往前奔去,楊忠不敢耽擱,立刻也匆匆策馬而去。

瞧著那張頗近的臉,楊忠心中狐疑之意更甚,

阿兄今次,到底是怎麼了?

········

“···女子若是狠下心來,比之男兒,大抵會更心狠手辣。”

“楊大人,是,經驗之談?”

長安,驛館處,房間內,

彭城王元韶手中白子飛快落定,瞧著對面一臉似笑非笑的楊喑,忽而也是輕笑出聲,“大人可是想岔了?本王可斷沒有汙大人名頭的意願。”緩緩從榻上起身,元韶的臉上已是笑意盡失,“洛陽處諸事,比之那南梁邊境處更繁雜,連獨孤如願都已迴歸,我等,也絕不可在關隴處多耽擱。丞相出兵河西在即,洛陽處,更需要你我!”

同一時刻,關隴大行臺府,

剛剛聽聞暗衛回報的賀拔嶽臉上盡是說不清道不明,目光觸及身側已然是大氣都不敢出的暗衛,臉上的笑容也多了幾分詭異,“告知關隴處一眾暗衛,遇使者車馬,盡數放行!”手指在案臺上輕叩,賀拔嶽的笑容也是愈發意味深長,“除卻使者,遇右丞之人,也莫要阻礙!”

“是!”

············

阿斗泥,坐山觀虎鬥雖然是妙計,但那侯莫陳悅和高歡之間,卻遠非你想的那般輕易。

荊州,刺史府,書房內,

賀拔勝默默將手中剛至的戰報扔於火爐中燃燒殆盡,只是,還未等手中物什盡數變為灰燼,凌厲的目光已是霍的抬起,“誰人敢擅闖荊州刺史府?”

“阿兄!”

獨孤如願清冷的聲響瞬間將賀拔勝的思緒拉回。賀拔勝的訝異還未等金屬壓下,獨孤如願已是單刀直入,“河西處之事,我荊州處絕不可置身事外。”灼灼目光多了幾分冷凝,獨孤如願的眼中也是銳意畢現,“關隴處三兄應是已有動作,侯莫陳悅其人,雖是無腦。但俗話說,狗急跳牆。若是三兄將那起子小人逼的太緊,關隴處,定會偷雞不成蝕把米!”

·········

“阿兄為何,”

“賀拔一族之事,當由賀拔一族決斷,你我兄弟,雖是局中人。但終究非是關隴處中心。”

荊州城,郊外,荒野,

冷風涔涔中,獨孤如願的聲音裡盡是冷靜。騎在馬上的楊忠臉上多了幾分複雜,可終究還是還是嚥下到嘴邊的話。“阿兄,下嗟戍處,如今更需要你我。關隴處和洛陽皆有動作,大梁,絕非會熟視無睹。”

“大梁雖不是熟視無睹,但今次,絕非會捨近求遠。”

獨孤如願目光微垂,瞧著似乎是頗為不解的楊總,那張傾城絕色的臉上笑意也是滿滿,“阿弟,得民心者得天下。”

目光從楊忠身上挪回,下一刻,獨孤如願手中馬鞭已是揮下。

策馬奔騰而去的人一身便衣,穿過重重荒野,越過片片樹林,偶爾回頭的那張俊臉上,盡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北塞有俊郎,側帽風流動四方。

阿兄,的確是有,讓人念念不忘的緣由。只是,有這般讓天下女子皆心心念唸的郎君,阿嫂的人生,或許,從一開始,就註定是悲劇。

思及從關隴處離開時宇文泰所言,楊忠的馬鞭也是快速揮下。飛快趕上已然是行至甚遠的獨孤如願。瞧著已然是停下馬匹,眼中盡是深邃的獨孤如願,楊忠的心頭更添幾分無奈,“長安城內一眾影衛,皆是阿兄親自挑選。是非曲直,即便阿弟不言,阿兄難道不是已然心知肚明?”灼灼目光盯著面前沉吟的絕世風華,楊忠也是嘆口氣,“阿兄既已有決斷,阿弟自是無話可說。阿兄心知肚明,得民心者的天下,宇文泰既已走到如今這一步,萬事都是避無可避。阿嫂今次以退為進,至少,性命會無憂。”

“···南梁處你我已離開甚久,阿弟,莫要再耽擱。”

話音剛落,獨孤如願已是策馬揚鞭而去,再不去看身後的楊忠究竟是何等反應。

魅色雙眸直視前方,長安百年古都,比之素日那雍州,更是多了幾分麗色。

耶耶生前曾言,大好河山之下,埋藏皆是皚皚白骨,

他獨孤如願,從來都深信不疑。

可人皆自私,若是這皚皚白骨,是他獨孤如願至親至愛之人,怕是他獨孤郎,再如何悲天憫人,都不會,坐視不理。

只是,他獨孤如願,從生來就註定非是尋常人。黑獺所言,並未有錯。

有些事,有些人,即便他獨孤如願想要逃避,也絕無可能。

亂世之中從無淨土,更無絕對的對與錯。阿若無措,阿羅亦是無辜。錯的那個人,從來都是他獨孤如願。

手中的鞭子陡然落下,身下的馬兒也已逐漸止住腳步。耳邊已是襲來不遠處楊忠匆匆的馬步聲,獨孤如願的眼中已有考量。

身後的楊忠已然是追上來,瞧著似乎是沉浸在思緒中不能自拔的獨孤如願,心頭說不疑惑是假的,“阿兄?”

“下嗟戍處,阿弟先回。”

扔下最後一句,獨孤如願已是調轉方向,策馬揚鞭而去。

被留在原處的楊忠呆了呆,下一刻,已然是恍然大悟。

那是,河西方向。

智謀過人的獨孤郎,終究還是,摻和到了這關隴與高歡的棋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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