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獨孤有女郎(1 / 1)
西魏大統八年,初,西魏丞相宇文泰嫡妻、孝武帝之妹馮翊長公主誕育宇文氏嫡長子,魏帝元寶炬聞之,甚喜,乃是欽賜名為“覺”,又以後宮剛誕下之公主許婚宇文氏。言曰,“親上加親,當是時爾!”時長安諸處,莫不以宇文氏得天家眷顧而嘆。然數日之後,竟是聞得馮翊公主產後失調,不過數時竟是藥石無醫,撒手人寰。時丞相宇文泰於宮中議事,聞此噩耗竟致昏厥,幸得身側宇文護將軍相扶,方才不至倒地。時宇文氏之喜,變宇文氏之悲,天下之人,莫不唏噓。丞相宇文泰,於朝政之上素來事必躬親,晝夜不息,然自馮翊公主逝世,竟是數月不朝。時西魏朝堂紛亂之態,竟是愈演愈烈。魏帝元寶炬親至宇文丞相府,觸及頗是憔悴的宇文丞相,亦是滿懷感傷。曰,“喪妻之痛,不甚悲切。本王深有同感。丞相此番,於府中休養,甚好。”時魏丞相宇文泰叩謝魏帝元寶炬恩典,世人聞之,莫不感念西魏君臣同心。一連六月,西魏丞相宇文泰,竟是都未入朝。關隴之處,亦是無甚大礙。然一月之後,邊境處忽而傳來訊息,東魏丞相高歡,竟是率軍於黑夜中擊西魏,短短數日,竟是連入自汾、絳,連營四十里,時長安處聞之,甚驚。魏帝元寶炬怒曰,“高歡無恥,竟是又撕毀盟約!”時丞相宇文泰聞東魏處入侵,立時從府中入宮而至宮中。群臣皆是譁然。然丞相宇文泰跪於大殿下首,言曰,“高歡其人,籌謀多時,今次陡然擊之,定是已有完全之策。我關隴處眾將,如今皆是安守地方,放眼朝中,唯有王思政將軍,可率長安處兵馬迎戰。時高歡已是連入汾、絳,勢頭甚是逼人,我等此番絕不可與之硬拼,只可智取。”魏帝元寶炬聞之,復問曰,“丞相以為,此番我軍駐守於何處,方可多幾分勝算?”“玉壁之地,易守難攻,昔年更有先守臣曾鑄密道,可供大軍入內。臣宇文泰以為,我等可善用前人遺留,以斷其道。”群臣皆以為然,遂紛紛下跪,請求魏帝元寶炬從丞相宇文泰之言。
時帝思慮良久,終是點頭應允。遂命王思政為大將,領長安處府兵,與各地聯軍一道,對抗東魏。時東魏丞相高歡聞乃是太原王氏領兵,與一眾將領言曰,“太原王氏,五姓七望之首,高歡昔年與王氏一族,也曾有幾分交情。此番若能得王思政為僚,甚好。”遂暗中以手書招思政曰:“若降,當授以幷州。”然思政復書曰:“可朱渾道元降,何以不得?”高歡聞之,大怒,言曰,“無知賊子,竟敢與本相說道!”遂立時下命大軍圍困玉璧之城。時冬日初至,竟是天降遇大雪,士卒飢凍,困頓多死者不計其數。東魏丞相高歡率軍圍困玉壁城九日,終是因死傷慘重而退卻。時東魏丞相高歡納少年將軍段韶之諫,以蒲坂比之旁處距離相近又是氣候稍有溫暖,遂下令大軍往蒲坂處而去。時魏帝元寶炬從丞相宇文泰之言,遣太子欽鎮蒲坂。丞相宇文泰亦是不日出軍蒲坂,至皂莢之處,竟是聞得東魏丞相高歡已退守渡汾,西魏丞相宇文泰下令追之,然終是不及。時東魏丞相高歡歸於鄴城,思及太原王氏之言,攜大將可朱渾道元之手嘆曰,“本相於將軍處,甚是愧悔。”遂立時上奏天聽,請求以可朱渾道元為幷州刺史。東魏皇帝元善見許之。時有可朱渾道元甚是惶恐,立時也跪地叩首請求帝收回成命。然東魏丞相高歡亦是含淚叩首曰,“此乃臣高歡行事非穩妥,竟是引得那西魏處一介小將都敢於我東魏處撒野。”時魏帝元善見聞之,嘆曰,“人孰無過爾。本王得卿等良臣,當是前世福分爾!”
—前言
“高歡如今,竟也是將關隴處的一眾做派,都學的活靈活現。”
“高相權傾朝野卻是名聲不佳,如今又是人盡皆知挾天子以令諸侯。若是再無幾番賢臣做派,怕是天下諸位賢良,盡數都要往長安處而來。”
關隴處,長安,獨孤府,書房內,
從秦州處歸來的柱國大將軍獨孤信手中白子已是在棋盤上緩緩落定,瞧著對面絲毫未有落子意願的宇文泰,他的眉目也是微垂,“黑獺,高歡此番若果真死於關隴處,天下大亂,於我等,並沒有好處可言。”
“賀拔勝其人,最是有勇無謀,又是未有容人之量。能從他手中將高歡放走,除卻你獨孤大將軍,本相,的確是想不到第二人。”宇文泰手中的黑子已是扔回棋盤,下一刻已是飛身從榻上一躍而下。瞧著依舊是一動不動的獨孤信,宇文泰的眸光中也添了幾分寒涼,“獨孤信,此番,卻是你有負於我關隴處!”
“獨孤信即便有負於所有人,卻絕不會有負於你宇文黑獺。若不是如此,與清河崔氏之婚事,獨孤信,也不會答應現今就提上議程。”瞧著面色已是微變的宇文泰,獨孤信的面上雖是平靜,可週身的寒涼卻也不言而喻。
宇文泰的拳頭緊緊捏起,良久,卻又是頹然鬆開,“如願,我等需要士族之勢。宇文氏和元氏,已是註定密不可分,可獨孤氏,不一樣。無論你相信與否,在宇文泰心中,武川之長,宇文黑獺,從未真正想過要替代你獨孤信。”
“······”
“阿叔所言,的確為真。若非如此,也不會於現今,又提及伽蘭與宇文氏婚姻。”
宇文護頗有幾分意味深長之聲在耳側響起,獨孤信的面色也多了幾分冰冷,可宇文護卻彷彿渾然未覺般,自顧自只是於剛剛宇文泰的位置上坐定,拿起手邊的黑子已然是落下,“阿叔,你輸了!”
少年將軍頗有幾分侵略意味的眼神比之昔年的宇文泰,更多幾分野心。獨孤信的唇角忽而也是勾起幾分弧度,轉身已是重新於榻上坐定,“輸贏二字,從來未是在一局之中,薩保,再來一局。”
········
“阿姊,耶耶為何還不出現?姨娘為何是一連數日都不見蹤影?還有,”
“伽音,你的話太多了!”
餐桌上,已是初長成的小少女淡定打斷親妹的話,手裡剛夾起的菜卻也是落到了獨孤伽音的碗裡。瞧著已是忘了剛剛的喋喋不休,吃著飯菜頗有幾分不亦樂乎的小妹,獨孤伽蘭的面上也添了幾分無奈。
伽音到如今,還是懵懂無知彷彿什麼道理都不懂。
身為獨孤氏四女,竟是連她這長姐的半分智謀都未曾學到,屬實是,惹人頭痛的緊!
“阿姊,你為何不吃?”
“小伽音,你一直在問阿姊問題,你阿姊,又如何有空,分神與你用餐呢?”
宇文護略帶笑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下一刻,剛剛還是疑惑的小丫頭已是跌跌撞撞要往那聲源處跑,只是,還未等到宇文護跟前,就已是被獨孤伽蘭這道人牆給攔了下來。“伽音,好好吃飯。阿善,看著妹妹。”獨孤伽蘭輕飄飄眸光掃過,一側剛準備說話的獨孤善顯然也是自動將到嘴邊的話盡數都嚥了下去。
小小女子雖是稚齡,可威嚴已是不言而喻。
宇文護的面上多了幾分玩味,可安排好弟妹的獨孤伽蘭卻已是主動行至他身側,“伽蘭有話要與阿兄言。”那雙比之獨孤信的魅色雙眸彷彿還要深邃幾分的眸中已多了幾分別樣意味,宇文護的笑意卻愈發顯得意味深長。
年歲漸長的獨孤伽蘭,果然,非是尋常女子所能比擬。
獨孤女的名頭,確實是,名不虛傳。
······
“耶耶!”
瞧著獨孤信入門的獨孤伽音,此阿姊出門後就一直不滿的情緒終於是多了幾分高漲。一股腦就奔跑至獨孤信身側,只是,瞧著獨孤信似乎是在張望尋找的模樣,與獨孤信一般無二的魅色雙眸中已是多了幾分不滿,“耶耶眼中,難道只看得到阿姊,看不到伽音不成?”
“若耶耶果真看不到伽音,不若伽音,跟阿叔回李府如何?”
李虎清亮一聲襲來,眼中的熱烈卻是不言而喻。獨孤伽音不語,卻已是飛快地抓著獨孤信的腿不撒手,生怕是一個撒了手,下一刻,李虎就要將她從府中帶走一般。
將小女兒抱在懷中低聲安撫一番,瞧著已是泰然而入的獨孤伽蘭和宇文護,獨孤信眼眸微垂,倒是獨孤伽蘭已頗是熟稔將小妹獨孤伽音從獨孤信懷中扒拉開放置於座椅上,輕飄飄一個眼色掃過,還是想往獨孤信處跑的獨孤伽音已是乖乖拿起碗筷開始吃飯。
李虎已是忍俊不禁,可獨孤信卻彷彿渾然未覺般,自顧自只是盯著宇文護的臉,李虎的眉頭微蹙,可宇文護卻已是主動讓出一條道,“阿叔此番,當真想於弟妹處言說軍政大事?”
“軍國大事,自該是在朝堂之上,你我,不該置喙。”瞧著眉頭已然是蹙起的李虎,獨孤信的面上已是更多幾分冷凝,“與高氏一戰避無可避,我等為人臣者,知曉等待大王下令,按指令行事即可。至於其他,我等絕非要自行其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