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一龍生九子,九子各不同(1 / 1)

加入書籤

永安二年,秋,九月,魏帝下詔,從金紫光祿大夫楊侃所奏,以御史中尉高道穆為首,改五銖錢為大錢,又以車騎將軍楊津為司空,巡行地方,世家大族有意者,皆紛紛馳見司空,請代朝廷於地方鑄大錢,楊津上奏之,帝允,乃更詔曰,“爾等既為國事爾,朝廷當嘉獎之!”一時之間,北地豪強大族,皆紛紛行鑄錢之事,同月,南梁皇帝幸同泰寺,設四部無遮大會。釋御服,持法衣,行清淨大舍,以便省為房,素床瓦器,乘小車,私人執役。甲子,升講堂法座,為四部大眾開《涅經》題。癸卯,群臣以錢一億萬祈白三寶,奉贖皇帝菩薩,僧眾默許。乙巳,百辟詣寺東門,奉表請還臨宸極,三請,乃許。上三答書,前後並稱“頓首”。南北對比,甚是鮮明,一時之間,南北之境皆是流言紛紛,北地之帝賢明,竟是傳遍南北,時人嘆曰,“盛極必衰,南梁盛世爾,竟是末日乎?”

—前言

“末日之餘暉?父王這出戏,演的,當真是極妙。”

大梁,建康城,皇宮,東宮殿內,

太子蕭統臉上盡是得色,連帶著蒼白的臉色也是多了幾分神采,剛剛踏入宮門的豫章王蕭綱顯然是鬆了口氣。

王兄近年來為人愈發陰鬱,雖然他蕭綱是他親弟,可如今對這位長兄,也算是愈發的看不明白。此番北地之事襲來,本以為王兄會有一番計較,所以他才會匆匆忙忙來這東宮。沒成想,王兄居然會是此等反應。

不過,細細想來,也未嘗不是無跡可尋,王兄本就是大梁太子,無論如何,江山社稷之於王兄言,比什麼都重要。那北地如今風雲變幻,元子攸新帝初立,卻是接二連三高出這些事端來,如今那傳言,大抵也只能騙過無知百姓,於他們這等局內人而言,不過就是個笑話罷了。大魏早已是危機一觸即發,元子攸和元氏一族居然還在做美夢,他日大梁取而代之,也是理所應當!

蕭綱的臉上浮起一抹笑,對上蕭統依舊笑意滿滿的臉也是躬身行了大禮,“王兄所言極是。那北地諸子,如今皆是,”

“那銀錢,可都歸了國庫?”

蕭統陡然開口打斷蕭綱的思路,蒼白的臉上笑容已經盡失,顯而易見咄咄逼人。蕭綱的臉上有瞬間怔楞,隨即也是苦笑出聲。

大梁江山固然重要,可如今,江山之主終究還不是他蕭統,為保太子寶座,王兄,果然還是更多計較個人得失。

高處不勝寒,更遑論是這人人都眼饞的九五至尊寶座,王兄就算於他這親弟,也是不放心的。“東宮暗衛出手,那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僧人,自是不敢隱瞞,”蕭綱嘆口氣,瞧著面前擺明了是仍然心有疑慮的蕭統,臉色也更苦幾分,“王兄,你雖是大梁太子,但此番之事,若是讓父王,”

“世纘莫不是以為,這宮中之事,某一樁某一件,可瞞得過父王的眼色?”蕭統的臉上顯然是荒謬至極,蕭綱一愣,隨即也是默然。

是啊,大梁皇帝,大梁之主,這建康城有什麼事情,逃得過大梁皇帝的耳目。

就算是這東宮,大抵也是遍佈耳目。終究是他蕭綱,太過高看父子之情。父王於王兄有顧忌,於他蕭綱,何嘗又不是?

罷了,這帝王家的骨肉親情本就稀薄,他蕭綱,委實不該再如凡夫俗子一般太過留戀。“王兄,雍州之地王弟已闊別甚久,今次大軍既已南歸,臣弟也該儘快啟程,大魏乃是前車之鑑,大梁,萬不可重蹈覆轍。”

阿弟眼中全是懇切,蕭統的臉色總算緩和些許。

比起幼弟,二弟於他,到底是忠心的多。

都說“一龍生九子,九子各不同”。雖然是一母所生兄弟,可世纘於他蕭統,註定是良臣,而那幼弟,卻註定是叛臣!

叛臣該解決,良臣,卻該重用!前番之事,他已有傷及世纘之心,如今,當安撫些許,才能讓他,對自己,更加效忠。“王弟有此心,本王甚是欣慰,只是,世纘,莫要因文廢武,文者,可為盛世錦上添花,亂世中生存才是最緊要,身為大梁豫章王,王弟,切記!”

“是,王兄!”

蕭綱躬身行了大禮,隨即也是匆匆離去,在店門口,正與匆匆而入的皇長孫蕭歡擦肩而過,目睹自幼最疼自己的叔父如此,蕭歡眼底全是無奈。匆匆進裡,果不其然瞧見父王依舊目光一動不動盯著皇叔那早就消失不見的身影。

小皇叔與那起子賊人勾結是讓父王傷心不假,可俗話說的好,一人做事一人當,三皇叔一向都是忠心耿耿,父王如此這般算計於他,大抵,也會傷了忠臣之心。“父王於王叔,不該這般咄咄逼人。”蕭歡鼓足勇氣開口,蕭統的目光終於收回,落到一臉不贊同的長子身上,的眼中也多了幾分嚴厲,“孟孫,皇族之中,為那至尊之位者,屍骨可堆積成山,父子兄弟相殘者從來都是不計其數。你王叔雖是好文,但這經年種種,於武道上卻是更加精進、堂堂一介書生,最喜遠離朝堂附庸風雅,如今卻是一番常態,若說無野心,你會相信?”

蕭歡默然,面前一派凌厲的父王,既陌生又熟悉、

父王剛剛所言,的確未有錯。王叔確是好文,這建康城內,誰人不知豫章王府的詩會最富盛名。可如今世道艱難,王叔身為皇子,日後必得是大梁股肱,位極人臣。父王若想做明君,王叔必得是最佳輔佐。王叔此番,若說是為自己打算,到不弱說,是為兄長考量。“父王當真不信王叔?”

“信與不信,不重要。”蕭統的眼中多了幾分疲倦,“貴客降至,孟孫,父王不希望再有閃失。”

貴客是麼?

蕭歡的眼中更添幾分複雜,卻並未再多言,“兒臣謹遵父王之意,定會,萬無一失。”

同一時刻,皇宮,帝寢,地下密室內,

黑白分明的棋盤上,此刻已是勝負分明,榻上之人已是不自在地站起身,一張醜陋的臉上雖然全是恭敬之色,但依舊難掩可憎面目。“大王文武雙全,侯景久仰大名,今日有幸一睹,卻是名不虛傳。”

“刺史大人乃戰場勇士,本王久離沙場如今卻只剩這舞文弄墨之術,甚是慚愧,”

梁帝蕭衍絲毫無老態的臉上盡是欣賞之意,侯景心頭一震,隨即也是更添得意,

這南梁皇帝,卻是如傳聞所言一般,老糊塗了都。不過是顯而易見的承讓,居然也能讓他這般開懷。難怪那些無用的元氏族人都爭先恐後往建康處跑,有這麼個老糊塗在,可不是日子過得自在?“萬景此番來,乃奉太原王之命,以酬謝大王前番恩典,佛祖慈悲,大王誠心所致,再加太原王誠心,定能佑護大梁千秋萬代。”

“太原王好意,本王先行謝過,他日佛前,定會為太原王與侯將軍多多祈福,我佛慈悲,佑護萬眾,定不會漏掉一二。”

···········

“大梁皇帝,有點意思,”

黑暗之中,剛剛聽聞侯景彙報的男人臉上全是似笑非笑,淡淡的男聲中已是顯而易見的諷喻,侯景的心頭著實一冷,看向眼前人的目光裡也帶了幾分殺意,“賀六渾,你這是何意?”這小子,可別以為他侯景就真的甘心為他所驅使。哼,同樣都是混混出身,他高歡,不過就比他侯景多了副稍微好些的皮囊才混到如今這樣的位置,若非是形勢所逼,這小子,當真以為他侯景會甘心為他所驅使?

“萬景莫要過慮,梁帝昏聵,於你我,是天大的好事,”

這等淺顯易懂的道理,還用得著他高歡訴說一二,侯景冷哼一聲,蔑視的眼光也更多了幾分,“幷州地如今好不容易驅逐了那蕭贊,萬景可不希望夜長夢多,建康之地,還望賀六渾看在往日情面上多花幾分心思,告辭!”

“侯景鼠輩,終究上不了大臺面。”

“若人人皆如宇文將軍這般英明睿智,修容地,太原王怕再找不到可用之人。”

黑暗中,高歡笑容淺淺,從黑暗中而出的宇文泰臉色瞬間難看,“高歡!”

“你我二人此番乃是秘密成行,宇文泰,你可別忘了,若非是我高歡,你今次,可還在晉陽城聽那紛紛流言,”高歡臉上已再無一絲笑意,代之而起的是顯而易見的輕蔑,“想與我高歡匹敵,你宇文泰,還差的遠!”

這小子,擺明就是想激怒他,哼,意氣用事這種事只會發生在無用鼠輩身上,當他宇文泰真是蠢貨不成?

還真是,有幾分長進。

高歡的笑容裡多了幾分玩味,良久,終於是收斂了神色,“那同泰寺,乃蕭衍修行之地,確是佛門淨地未錯,可東宮之手既已伸出,蕭衍絕非會袖手旁觀,迷局為梁帝親手佈下,由大梁太子一手打破,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大魏只需做那個漁翁即可,你我此番,只要靜觀其變。”

“靜觀其變?若果真如此,剛剛高大人何必要愚弄那侯景?”

“宇文將軍既已言及鼠輩上不得檯面,這內裡乾坤,告知於這等人,只會壞事,既明知會壞事,何苦再多言。”

高歡一雙狼眼此番著實多了幾分睿智,第一次,宇文泰對眼前其人多了幾分正視。

如願所言並未有錯,能從一介奴僕步步為營至今,高歡,確是陳府極深,也許,到底是他宇文泰被過去所牽絆,不願意正視現實。“宇文泰考慮不周,高大人見諒。”

“你我如今,是一條船上的人,宇文將軍,委實客氣。”

“·········”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