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不共戴天(1 / 1)
永安三年,春,正月,魏益州刺史長孫壽、梁州刺史元俊等遣將擊嚴始欣,斬之,蕭玩等亦敗死,失亡萬餘人。時魏帝大悅,遣使入益州、梁州封賞諸將,然未幾,辛亥,魏東徐州城民呂文欣等殺刺史元大賓,據城反,舉國皆驚,魏帝震怒,時有探子從關中地來報,言及高平王万俟醜奴之事竟至淚下,更有齊州刺史、丹陽王蕭贊跪於殿前,歷屬齊州流民紛亂,一時之間,殿內皆驚。時有吏部尚書李神俊、黃門侍郎高道穆同上奏,懇求魏帝立時召太原王爾朱榮入京覲見商討對策,彼時朝堂之上眾臣皆紛紛跪立於殿前,帝默良久,隨即准奏,一時之間,太原王府即將出兵平叛訊息傳遍洛陽城,舉國皆驚!
—前言
大魏,都城,洛陽,皇宮,
帝寢內,一眾狼藉中,元子攸已頹然坐下,觸目所及一片慌亂,此情此景倒是忽然讓他想起起曾經,元詡還在的那些時日,
彼時胡氏專權,元詡終日就是這般頹喪模樣,昔年他元子攸為臣,總以為昏君必有內因,元詡如此窩囊,歸根究底原因非在那胡氏驕橫,而在他元詡懦弱無能。可如今看來,倒是他元子攸,太過愚蠢。
頭顱重重埋入膝蓋中,元子攸的臉上盡是苦澀,不在其位,自不會知曉箇中艱難,這九五至尊的位置,人人皆是趨之若鶩,卻不知曉,真正坐上了,居然會是時時刻刻都身不由己。他元子攸,比之過去被蔑視的元詡,根本就是五十步笑百步!
“爾朱氏入關中,不出時日,定能平亂,關中處,万俟醜奴已佔據多年,更有蕭寶寅在側,實力不容小覷,就算窮盡所有御林軍,也不可與之匹敵。”
冷靜的女音皆是字字誅心,元子攸的心瞬間更冷,對上眼前面無表情的臉,還有,那高高隆起的腹部,元子攸心頭屬實不知曉該是何滋味,
眼前是他的妻兒,可卻也是,他元子攸心間,最大的一根刺,他知曉自己不該鑽牛角尖,可如今看著英娥,他實在沒辦法如過去一般充滿愛意,“出去!”
“臣妾告退!”
爾朱英娥高昂著臉,不帶一絲表情緩緩往外走去,待到身後殿門沉重關上,果不其然傳來又一陣嘩啦響,
此情此景,明明是不同之人,卻是一模一樣,
元氏子孫,果真是,無差麼?昔年元詡是如此,如今換做元子攸,也是一般無二。元氏一族,竟是個個都不成器麼?
雙手撫上腹部,懷中傳來些微動靜,爾朱英娥的臉色更扭曲了幾分,
不,她爾朱英娥,絕非是束手待斃之人!元氏的血液裡就算流淌再多懦弱,她的孩兒,有她爾朱一族強悍的血液,定會是這天下,最合適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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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萬安!”
中宮殿內,姍姍來遲的人臉上依舊是不加掩飾的打量,爾朱英娥壓下心頭的噁心,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眼下,正是關鍵時刻,高歡這個人,無論她再如何不想見到,此刻,都必須善加利用,“恆州處,有多少兵馬可差遣?”
“恆州處,亦歸屬太原王,娘娘以為,這般大規模調兵遣將,以太原王之聰慧,當真會一無所知?”高歡滿臉皆是荒謬之色,連帶著整個人也帶了幾分譏誚,爾朱英娥心頭一陣窩火,腹中孩兒不合時宜地踢了她一腳,立刻就讓她頭腦一陣昏沉,腳下步伐瞬間不穩,下一刻,卻已生生落入一個懷抱,瞧著眼前近在咫尺的臉,爾朱英娥的臉上終於多了幾分慌亂,“高大人,自重!”
“娘娘為皇后至尊,高歡自不會有非分之想。但佳人不適,身為男兒若不出手相助,也非是君子所為。”
“住口!”
爾朱英娥臉有紅暈,氣勢卻依舊難以忽視,高歡從善如流,對上爾朱英娥已是恢復如初的臉色也是笑容更大,“娘娘既知太原王已讓步,何苦再與太原王為難,與公與私,爾朱氏之於娘娘才是倚仗,男子者,為女子犧牲從不少見,但多數是不觸及底線,若是觸及不可觸碰之地,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者,屢見不鮮,娘娘與大王雖是伉儷情深,可於大王言,娘娘與太子比之江山社稷,根本不值一提,高歡此言,雖是莽撞,但卻也氏肺腑之言,娘娘還是莫要自欺欺人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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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之魅力,確是無邊,阿弟,佩服!”
“若阿弟果真有心,此番就不該於洛陽處再浪費時日,”
皇宮,某僻靜處,高歡一臉似笑非笑,絲毫未有被恭維的喜悅,面前之人臉色微變,顯然是被戳中了痛處,“阿兄之意,阿弟還需得,”
“大丈夫能屈能伸,為達目的犧牲些許名聲又算得了什麼,更何況此番,阿弟何至於以為那爾朱榮就是真心想抬舉賀拔嶽?”
侯莫陳悅一愣,高歡卻是笑容更大,“秀容處已有密信傳來,爾朱天光為將,將征討高平,賀拔嶽是聰明人,鋒芒畢露四字,他還掂的清分量,當初他既然敢接受元子攸密令收下那敬哀公主,就該知曉無論如何,他賀拔一族在秀容,永遠都不會有大風浪,”眸色沉沉望向遠處,高歡的笑容著實多了幾分陰狠,“···元氏與爾朱氏,終究是不共戴天,賀拔嶽連這點都看不分明,自取滅亡,罪有應得!”
“·····”
侯莫陳悅的臉上已是笑容滿溢,“阿弟立即啟程,此番征戰,定不會讓阿兄失望!”
“姐夫所言未有錯,這侯莫陳悅其人,當真是有勇無謀。”
黑暗中,緩緩走出之人臉上有惋惜,對上高歡冷冷的側臉,婁昭忍不住一個哆嗦,“姐夫恕罪!”
“若有第二次,就算昭君親自保你,賀六渾也絕不會饒恕!高歡非是無腦之人,美色於男子,永遠只能是附屬,利字當頭,高歡知曉何去何從!”
“····是!”
婁昭額頭上全是汗,身邊已再無動靜,顯然剛剛身側之人動了氣已拂袖而去,
耶耶所言未有錯,阿姐昔年之抉擇,一個不好,整個婁氏都會翻天覆地!
“·····於賀六渾言,既起家於恆州,與婁氏早已唇齒相依,更有段氏與竇氏相輔,捨棄昭君,等於捨棄所有,這等虧本交易,以高歡之智謀,絕非會做。”
“姐夫?”
段榮面色溫文,柔和的月光下,那張清俊的臉上更添幾分和悅,婁昭心頭亦是一片柔軟,
幾位姐夫中,竇毅最猛,高歡最狠,若論智,當屬段榮,最和悅者,亦如是,“····姐夫,阿姐此番非是,”
“昭君所憂並未有錯,那爾朱英娥既可站於兩朝君王之側,於賀六渾言,比之昭君,母儀天下者自是她為先,”對上婁昭顯而易見傻了的臉色,段榮笑容愈加意味深長,“可有母儀天下之能,卻非有母儀天下之福者,自古以來從未缺少,爾朱英娥,當屬其一。”
段榮其人,最擅非是行軍打仗,而是夜觀星象,預料後事,
耶耶與長兄所言再於耳邊迴響,婁昭已是鬆口氣,“姐夫的意思是,”
“為人所需要,不若為己謀功勳,昭君為妻為母已是登峰造極,剩下的,就是婁氏所有,婁昭,你記住,王朝更替,君王廢立,從來非是一己之力可為,”
“···是,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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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昭雖非幼,可這等現狀,讓他知曉這內裡骯髒,非是我等長輩所該做,”
“婁氏全族,如今身家性命皆緊繫於高歡一人之手,子茂以為,我等還有選擇?”
一身戎裝的竇泰眸色深沉,對上段榮淡然的臉,忽的也是輕笑出聲,“子茂,我等相知相識多年,從過往至如今,於你世寧從未懷疑,可近日娘子一番笑言卻也讓世寧不由得懷疑起一樁事,”竇毅的笑容已盡數消失,“昔年昭君何至於能從老丈重兵把守中脫逃,這中間,你可是出了力的?”
“帝星既出,與婁氏註定相關,既可推波助瀾成全天意,何故不放手一搏?”段榮不答反問,瞧著眼前已是面色大變的好友與連襟,段榮也是嘆口氣,“世寧,天道如此,我等再如何,也不可逆天而行。只是,這數年看來,帝星雖如是,能閃光多久卻未可知,還有,”
“還有什麼?”
“無礙,”
“世寧!”
“天機不可洩露,再者,子茂已多年不涉占卜之事,如今想要重拾過往,根本不可能,世寧,莫要強人所難,”
“秀容處已刻不容緩,尉景早已啟程,子茂,洛陽處,莫要掉以輕心。”竇泰的臉色已恢復如初,目光中盡是執著,“天意雖不可違,但人力能圖之者,我等須盡全力而為!”
世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