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万俟醜奴(1 / 1)
蕭寶寅與那元子攸,雖說都是看不清形勢之人。還有,聰慧的婦人會成為郎君指掌天下的利器,可若是她選擇拋棄夫君另覓賢能,這結果,怕也是會出人意料。“女子若為人婦,頭腦發昏連生身父母都可拋棄,可惜啊,元子攸到底是浪費了一張好牌,這般愚蠢之君,難怪連爾朱榮都懶得搭理,”
目光從猛獸身上收回,万俟醜奴的面色已然改變,身邊的僕從亦是臉上多了幾分得色,“大王所言甚是,太原王府,至今絲毫無動靜,就連那爾朱天光,如今也是歇了兵馬,意欲屯兵不前。此番那太原王府,已是與那元子攸鬧掰,大王當是趁此良機,將那洛陽城收入囊中!”
“屯兵是真,圖謀的卻不只是洛陽。”万俟醜奴臉色陡然冷了下來,瞧著面前似乎是不知所措的手下,眼中也多了幾分陰鬱。“派人盯緊了,莫要讓我等再吃暗虧!”
“是,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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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俟醜奴,倒是有幾分腦筋,當初那胡琛,也算有幾分眼光,”
汧水、渭水之邊,中軍帳內,爾朱天光臉上盡是得色,對上身邊依舊是心事重重的賀拔嶽,臉上的笑容也多了幾分玩味,“左大都督有異議?”
“万俟醜奴素來謹慎,今次我等駐軍在此,若果真意圖麻痺高平,還得從長計議。”
賀拔嶽躬身行禮,臉上盡顯心事重重。爾朱天光笑容更大,果然,這賀拔一族最有謀略的,還是這賀拔嶽。將他納入麾下,於他爾朱天光,當是一大助力。“不急,凡事徐徐圖之才是緊要,那高平太傅府至今還無動靜,想要裡應外合拿下万俟醜奴,還不是絕佳時機。”
裡應外合麼?
賀拔嶽眉頭蹙起,爾朱天光卻絲毫不以為意,手中戰旗已插入面前沙堆中的山頭,細川、安定等諸個山頭已是清晰可見,賀拔嶽的眼中也多了幾分恍然。
爾朱天光的笑容也是愈加玩味,徐徐圖之麼,自然得慢工出細活,他爾朱天光,如今陪那起子愚蠢之輩玩玩,也無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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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放回,大將軍可放心。”
“獨孤郎做事,本將軍何來疑慮?”
黑暗處,爾朱天光聲音裡全是戲謔,“万俟醜奴昔年於破六拔韓陵屢屢皆敗,獨孤郎既能讓破六拔韓陵都落敗,區區万俟醜奴,何足掛齒?”
“將軍慎言。”
“獨孤有女,豔傾寰宇,才德兼備,得知可得天下,若獨孤氏真有女,若獨孤郎這般智勇雙全,為一國之後,自是理所應當,那流言雖荒謬,但也絕非全無道理,獨孤郎此番,當真是可惜了。”
爾朱天光話語裡皆是嘆惋,獨孤如願卻依舊一動不動,“大將軍,慎言。”
“北地其人,皆以馬上得天下,如今馬上英才居然也得回覆農耕,漢人那些勞神子,於鮮卑諸族,卻是可惡,万俟醜奴迷戀漢人所有,必敗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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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已至夏日,深夜,卻依舊難掩寒冷,微風陣陣,吹起稍顯凌亂的髮絲,就算是在黑暗中,依然不難相見那背對之人是何等風姿,
獨孤有郎君,確是,世無雙。
“見過小王爺!”
獨孤如願沉聲開口,喬裝而來的蕭凱卻是目光沉沉,“本王此來,非是為獨孤郎,昔年本王老丈曾言,若能遇獨孤郎,與獨孤郎求助,定能保性命無憂。”蕭凱目光沉沉,獨孤如願的唇角勾起一抹笑,“司徒大人高看,獨孤如願,愧不敢當,可既然今番小王爺千里迢迢而來,獨孤如願,定不會讓小王爺空手而去。”懷中掏出早準備好的密信,獨孤如願的聲音裡盡是意味深長,“此乃大王手書,太傅大人,一望便可見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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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蕭贊最是懦弱怕事,此等是非之物入他手,未必真能交入蕭寶寅之手。”
“是否可入,有何必要?”
黑暗中,緩緩而出的宇文泰的臉上閃過一絲訝異,隨即也是恍然大悟。,
蕭贊那種愚蠢之人,從來都不是心思縝密之輩,他這一路從高平而來,居然是避開所有人耳目,實在是讓人詫異。
高平如今乃是眾矢之的,若那万俟醜奴不是嚴密死守,怕是早已被眾人啃得渣都不剩。連太原王府人想要插進高平都是大費周折,那蕭贊單槍匹馬,何至於能毫髮無損入敵軍所在?,
反間計本就注重真實,越真實,越可信。“蘭陵蕭氏子弟,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宇文泰冷哼一聲,獨孤如願卻未答話,腳下步伐調轉,隨即也是消失在黑暗中。
夜,正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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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郎其人,微臣卻是越來越看不明白,”
洛陽,帝寢內,一臉憂心忡忡的侍中李彧臉上盡是說不清道不明,身邊的魏帝元子攸卻是輕笑,“心懷天下,想以一己之力正朝綱,獨孤郎與昔年的本王,並無兩樣。”
“大王息怒。”
李彧已忙不迭跪地,顯然對剛剛觸碰帝心頗是惶恐,元子攸扶起李彧,臉上依舊是笑容未變,
“姐夫與本王乃至親,無須如此介懷,獨孤郎既敢這般光明正大與蕭贊相見,想那爾朱榮,也是心知肚明。”
“大王之意是,”
“姐夫瞧瞧這些,”
元子攸隨意一指桌案上奏摺,李彧眼中有疑惑,隨手執起一本,下一刻,卻已是臉色分外難看,“元天穆其人,著實可惡!”
“元天穆不過為爪牙,太原王其心,才是可誅,”元子攸聲音冷冷,“九錫之禮,早為謀逆代名詞,大魏建國數年,從未有人享受此等賞賜,本王於爾朱氏,已是仁至義盡,天柱大將軍之名,太原王府之封賞早已僭越祖制,太原王此番試探,屬實讓本王忍無可忍!”拳頭緊緊捏起,元子攸臉上盡是殺意,“本王此番抬舉恆州,已是警告,太原王若再執迷不悟,本王定當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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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之?呵,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若父王真身死,本宮與太子,死期也不會遠。”
“娘娘息怒!”
面前剛剛從帝寢而來的婢女已是“撲通!”一聲跪地,上首就坐的爾朱英娥卻是冷笑一聲,“···告知那高歡,傳令回秀容,本宮臨盆在即,甚是想念家中兄弟,”
“娘娘?”
“去!”
“是。”
女子的額頭已全是汗,眼中也全是絕望。大王與娘娘,此番是真的仁至義盡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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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妹終於是下定了決心,也不枉我等這般折騰。”
太原王府內,剛剛收穫情報的爾朱兆臉上全是笑意,身邊的爾朱菩提心頭也是一涼,“阿兄!”
“上黨王如今與我爾朱氏早已密不可分,如今王爺既身在秀容,爾朱氏重臣入洛陽覲見,自不可少。”
阿兄這是,故意為之,
爾朱菩提委實頭疼,誰人不知曉今次爾朱一族內也是不太平,偏偏在這節骨眼上,
“菩提,”
“見過阿叔,”
面前的小子一臉驚慌失措,絲毫都未有萬仁這般淡定,
明明是阿兄親生之子,比之萬仁這般養子,卻是,絲毫都不得阿兄昔年之神韻。
爾朱世隆眼中複雜未明,倒是爾朱兆已是玩味一笑,“阿叔與上黨王這出苦肉計萬仁自是自是心知肚明,可俗話說,不知者無罪,菩提與阿妹,盡是單純之人,單純之人,總是更值得人信賴。”瞧著已是瞪大了眼的阿弟,爾朱兆的笑容也是漸漸消失,“想離間我爾朱一族者,雖遠必誅!”
室內一片安然,室外,久站多時的元天穆眼中已全是不解,“阿兄?”
“天穆莫不是以為,榮宗對那元子攸還心存僥倖?”
爾朱榮笑容玩味,元天穆卻是心頭一涼,“阿弟不敢,”
“爾朱氏人,於友,只會有信任,不會有懷疑,榮宗雖糊塗過一次,但絕非會在原處跌倒第二次,天穆,謹記!”
“····是。”
“王爺,斛斯將軍已至,正於書房內等候、”
塔拉一番低語,打斷寂靜無聲的尊貴二人,元天穆眉頭微微皺起,
斛斯椿其人,比之旁人他知曉的是更多,
一般人眼中的兩面三刀之輩,其實最是忠心,
只是,那斛斯椿此番難道不該是在建康?
“梁國大王與太子,想來也是有決斷,不錯,那元子攸既一意孤行,我等再給幾分教訓,有何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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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不辱使命,大梁皇帝與太子,已答應擇日冊封魏王,”
“魏王,”
元天穆細細咀嚼,忽的也是輕笑出聲,“這大梁皇帝,先立元顥,再立元悅,一個好女色,一個愛男色,貪圖內帷之輩,為傀儡,最和適宜。”目光觸及始終保持淡笑的爾朱榮,元天穆也是恍然大悟,“阿兄聖明!”
“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只要狡兔與飛鳥層出不窮,走狗與良弓,總不會被忽略,如今關中戰事未止,本王倒要看看,憑那兩面三刀的蕭寶寅一人,可就能幫元子攸翻開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