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南齊帝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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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三年,五月,魏以關中平,大赦天下,時万俟醜奴、蕭寶寅已押至洛陽,置閶闔門外都街之中,士女聚觀凡三日。時蕭寶寅侄,丹陽王蕭贊上表請寶寅之命,求魏主寬恕親叔之罪,言及深處竟致潸然淚下,時有吏部尚書李神俊、黃門侍郎高道穆素與寶寅善,欲助丹陽王一臂之力,言於魏主曰:“寶寅叛逆,事在前朝,今關中之亂,寶寅亦有功,功過相抵,保其一命,乃是天子仁德,”魏帝心內動搖,時有應詔王道習自外至,帝問道習:“在外何所聞?”對曰:“惟聞李尚書、高黃門與蕭寶寅周款,並居得言之地,必能全之。且二人謂寶寅叛逆在前朝,寶寅為奴太傅,豈非陛下時邪?賊臣不翦,法欲安施!”帝嘆息,曰,“卿所言,當為是。”乃賜寶寅死於駝牛署,斬奴于都市。

—前言

大魏,都城,洛陽,永寧寺內,

夏日已至,淅淅瀝瀝的雨絲又是接二連三,比之北地如斯,江南之地,該是梅雨季節降至,

人是故鄉親,月是故鄉明,佛曰人死歸源,南齊帝子,此番,當魂歸江南,

“獨孤,郎?”

“見過丹陽王。”

憑窗而立之人已禮貌頷首,蕭讚的眼中卻是顯而易見的複雜,

有恨,有怨,亦或是,釋然?

南齊帝子,南梁流亡之子,於大魏,其實並無分別。“丹陽王於洛陽處,不該久留。”獨孤如願眸色深沉,“既為齊州刺史,當肩負齊州使命,帝子雖貴,可於大魏朝廷言,無論如何,王爺終是異鄉人。”

“····大魏之地,能與本王說此話者,除卻獨孤郎,大抵再找不出第二人,”蕭贊低低一笑,陰柔的臉上難得有幾分真心,細細看來,倒是與那蕭寶寅,有幾分異曲同工之處,

傳言丹陽王與壽陽公主夫妻感情甚好,雖是異路姻緣卻也是佳偶天成,如今看來,這表面放浪,該也是蕭讚的偽裝,

“獨孤郎若再如此看本王,只怕這天下想取本王性命者,又會多增太多,”蕭讚的目光從窗外移到面前之人臉上,眼前這張比女子還美上三分的面龐也是難免引得他恍惚幾分,“母妃曾言,養育之恩大於天,更何況,為當朝帝王之子,總好過成為亡國之君遺腹子。”眼中閃過一抹恨意,蕭讚的牙幾乎都被咬碎了,“本王非曾妄想過那至尊之位,只是身在皇家,存在即是敵人,本王不爭,想置本王於死地者,從來都比比皆是!更何況,身在皇家,又何嘗會有秘密可言?父王於本王,素來都是又愛又恨,父子情分已無,本王留在南朝,又有何意義?”

“可王爺如今,還是想回南國,”

“豫章王府,本王尚有親眷,為臣已是失敗,為夫為父,本王若力所能及,當不可辜負,莒棃和善,於本王,總是多理解。”瞧著身邊似乎不為所動之人,蕭贊也是嘆口氣,“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可若真想讓世人相信浪子會回頭,也非是容易。今日於佛門聖地處得見獨孤郎亦是福分,來日若再能相見,獨孤郎,定會相信此乃德文肺腑。”

···········

“······丹陽王雖有真心,但此番若全說是真心實意,未免也是自欺欺人。”

“高大人,”

“爾朱氏斷了元子攸最殷切期望,加之前番種種,這仇,算是越來越深,兔子急了都咬人,更何況是天子至尊。再軟弱的傀儡,佔據這天下正主之位,做起事來,也非常人能想見。”

陰雨綿綿,夏日的燥熱,似乎又多了幾分,獨孤如願目光從遠處挪回,對上一臉若有所悟的高歡亦是垂眸,“兩面三刀者雖可暫時獲利,但長此以往,註定損失慘重!”

“·····”

這算是,另類的關心?

高歡的笑容愈是玩味,身邊早已空無一人,煙雨闌珊中,永寧寺早已是頗熟悉的景色陡然也多了幾分賞心悅目,

景從未變,變得只有人心。佛門聖地再如何,在這洛陽天子腳下,世俗塵埃,不可能絲毫不沾,

身後傳來明顯動靜,高歡的笑容也是更大,緩緩轉身,不出意外對上一雙狠戾之眼,“見過潁川王!”

················

“····如願可知,剛剛黑獺見到了誰?”

“爾朱一族族長雖為太原王,可繼任者卻早已內定,既為爾朱一族名正言順之主,於爾朱一族,自是凡是皆不可避。”

手執油紙傘的獨孤如願腳步並未停歇,煙雨濛濛,微風吹過,帶起陣陣煙波,飄渺動盪中,絕世公子不疾不徐,當真是一幅出彩工筆畫!

只可惜,此番他宇文泰,絲毫欣賞的興致都沒有

腳下濺起絲絲泥沙,宇文泰心頭也是一堵,

元貴與阿佐他們所言並未有錯,說到底,是太多的雜物矇蔽了他宇文泰的雙眼。

兩個同樣出色的少年漸去漸遠,暗處,兩道身影終於緩緩而出,一襲暗色繡花白袍,卻難掩尊貴之氣的大魏天子元子攸臉上盡是深思,身邊撐傘的老僕卻已是額頭有汗,“大王?”

“元叔以為,那高歡於本王,可是真心?”

“小人不知,大王,永寧寺內嘈雜,若是讓,”

“元叔以為,本王一舉一動,可逃得出爾朱氏眼線?”元子攸英武的臉上全是冷意,“太原王府諸將於洛陽久留未去,太原王人雖未至,本王卻已是深陷牢籠不能自拔,若是本王未猜錯,太原王不日,定也會親自至洛陽檢視,困獸亦猶鬥,能鬥出何等結果,才是太原王最樂意瞧見的!”

··················

“元子攸其人,就是太過有腦筋,聰明者,最擅長的,就是自作聰明!”

永寧寺,禪房內,爾朱兆一臉嫌惡之色,身邊一身黑袍裝扮的爾朱英娥匆匆而至,瞧著已是恭敬立於一側的高歡,眼中終於有了些許微瀾,

與高歡這等小人交易,確是當初她爾朱英娥瞎了眼!“阿兄,本宮有話要與你單獨言,”

“高大人國之棟樑,與爾朱氏亦是股肱之臣,將來還會是太子助力,阿妹,無妨!”

“皇后娘娘千金之軀,與外男一道,終究不成體統,小人告退。”

“色字頭上一把刀,高歡這等小人,早晚有一日,會栽到女人手中,若阿妹有意,將這高歡拿捏於鼓掌中非是難事,相比元氏男子,高歡雖,”

“阿兄!”

爾朱英娥顯然是忍無可忍,今日爾朱兆這顯而易見的羞辱若她還聽不分明那也真是腦子注了水,“此番那蕭寶寅既死,大王臂膀也被割斷,南梁處梁帝已籌謀立元悅為魏王,司馬昭之心早是路人皆知,大王早已是四面楚歌,今次就算再不甘也得老老實實聽爾朱一族的話,阿兄,莫要逼人太甚。”

“阿英是蠢,英娥雖非愚蠢,但也是無知,朝堂之事若真如此簡單明瞭,我等何須煞費苦心?阿妹當真以為,那梁帝此番決斷,於爾朱氏,是天大的好事?”爾朱兆臉上盡是怒意,隨即也是從椅上一躍而起,“爾朱氏內務,娘娘最好勿要再多言,否則,休怪微臣不顧念骨肉之情!”

··················

“娘娘,請!”

“表哥。”

慕容紹宗垂眸,臉色依舊未變,“娘娘莫要為難微臣。”

爾朱英娥緊咬下唇,一貫堅強的臉上也是多了幾分哀愁,

美人如花似玉,如此不解風情,這慕容紹宗與爾朱兆,倒還真是一路人。

“高大人,請留步。”

“慕容將軍,”高歡一臉似笑非笑,“賀六渾以為,此番將軍該護送皇后回宮。”

“爾朱氏能人,非只有慕容紹宗一個,”

“可爾朱一族內能讓皇后娘娘信賴的血親,慕容將軍卻是寥寥無幾之輩,前燕慕容氏,鮮卑大族,身份尊貴,如今能居於人下還這般忠心耿耿,賀六渾佩服。”高歡的臉上全是欣賞之意,慕容紹宗卻絲毫不為所動,“我等所有,盡為太原王府所給,還望高大人,莫要忘記,娘娘為皇后至尊,更即將誕育大魏幼主,高大人,莫要忘記臣子本分。”

······················

“這慕容紹宗看起來無心,倒也是個重情重義之人。”

侯莫陳悅臉色一沉,高歡卻是置若罔聞,“阿弟,成大事者,多一份助力,就少一個敵人,此番蕭寶寅剛身死,太原王再如何,也不敢太過明目張膽要封賞,可既是有功之臣,總得論功欣賞,你此番之功,既不下於賀拔氏兄弟甚至爾朱天光,爾朱榮若有腦筋,就不會傷了忠臣之心。”

“····阿弟莽撞。”

“身處秀容之地,永遠都只是爾朱氏爪牙,如今關中既立,乃是阿弟出任外吏大好時機,時不再來,阿弟,莫要輕易放過。”

··················

“·······鄯州?呵,以侯莫陳悅之愚蠢,居然也能想到此番?”

“侯莫陳悅是無腦,但他背後之人,卻是靈敏的很。”

洛陽,白練寺,禪房內

手中白子落下,瞧著對面黑了臉的某人,獨孤如願也是淺笑,“此番平定万俟醜奴,又廂大都督居功甚偉,既是有功之臣,論功行賞乃是正理,阿佐何故如此?”

“如願!”

“為一方守將者,首當其衝,是要武力過人,平心而論,若你我與侯莫陳悅相較,於此處,非是能敵之。”

李虎手中棋子緊了緊,良久,終於是頹然落下,“···鄯州百姓,只怕又是水深火熱。”

“若那侯莫陳悅想自尋死路,絕了高歡這條路,鄯州之地,也許會成為地獄。”白子堅定落下,獨孤如願眼中一片清明,“太原王,也絕非是任人擺佈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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