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殺雞儆猴,最當時。(1 / 1)
永安三年,七月,驃騎大將軍爾朱天光再追擊万俟道洛於牽屯,道洛敗走,入隴,歸略陽賊帥王慶雲。道洛驍果絕倫,慶雲得之,甚喜,謂大事可濟,遂稱帝於水洛城,置百官,以道洛為大將軍。洛陽聞之,大怒,急令天光帥諸軍入隴,至水洛城,慶雲、道洛出戰,天光射道洛中臂,失弓還走,拔其東城。賊並兵趣西城,城中無水,眾渴乏,有降者言慶雲、道洛欲突走。天光恐失之,乃遣人招諭慶雲使早降,曰:“若未能自決,當聽諸人今夜共議,明晨早報。”慶雲等冀得少緩,因待夜突出,乃報曰:“請俟明日。”天光因使謂曰:“知須水,今相為小退,任取澗水飲之。”賊眾悅,無復走心。天光密使軍士多作木槍,各長七尺,昏後,繞城佈列,要路加厚,又伏人槍中,備其衝突,兼令密縛長梯於城北。其夜,慶雲、道洛果馳馬突出,遇槍,馬各傷倒,伏兵起,即時擒之。軍士緣梯入城,餘眾皆出城南,遇槍而止,窮窘乞降。丙子,天光悉收其仗而坑之,死者萬七千人,分其家口。於是三秦、河、渭、瓜、涼、鄯州皆降。時天光頓軍略陽。魏帝遂詔復天光官爵,尋加侍中、儀同三司。並以賀拔嶽為涇州刺史,侯草陳悅為渭州刺史。時有秦州城民謀殺刺史駱超,南秦州城民謀殺刺史辛顯,超、顯皆覺之,走歸天光,天光遣兵討平之。秦州地遂再平。又有步兵校尉宇文泰從賀拔嶽入關,以功遷徵西將軍,行原州事。時關、隴凋弊,泰撫以恩信,民皆感悅,曰:“早遇宇文使君,吾輩豈從亂乎!”一時之間,太原王府人才輩出,六鎮之地人傑地靈之言,再次傳遍北地,時人嘆曰,“大魏柱石者,何止一人一兵爾!”
—前言
“·····六鎮諸子,的確個個精銳,比之高歡小人,皆是得人心之輩。”
“可於爾朱氏言,得人心者,倒不若不得人心之輩。”
秀容,太原王府內,並坐之爾朱兆和爾朱天光兄弟二人四目對視,彼此皆是心知肚明。
歷來奸臣屢禁不絕,說到底,也是王權需要。
小人惡名在外,為國人所痛恨乃理所應當。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君王需要民心,小人不得民心,兩者不相矛盾,所以,用起來才順手。
可得人心的忠臣,卻是說不準的。縱然是無反心,若是真逼不得已,“皇袍加身”,只怕也是在所難免。如今爾朱一族雖非是皇族,但這六鎮名頭打的太響,於秀容,也非是好事。
爾朱兆放下手中戰報,臉上盡是說不清道不明,對上爾朱天光了然的眼,爾朱兆的臉色也冷了下來,“阿弟此番,不該歸於秀容。”
“即便天光未歸,阿兄也會密詔天光歸來,畢竟,爾朱氏前線殺敵,若被人連老窩都端了,未免也太過貽笑大方。”
爾朱兆一愣,隨即也是面色陰鬱幾分,的警告放在心上。目光落到那在門前徘徊而不敢前進的暗探,他的臉色終於緩和些許,“阿弟既是明白人,阿兄再多言,也是多費口舌。如今北地盡是多事之秋,無論在何處,阿弟定也會物盡其用。”緩緩起身,最後看一眼自家兄弟,爾朱兆也是快步而出。
在門口久候多時之人不敢怠慢,立刻也是匆匆入內,“大將軍!”
“那宿秦明達處,願歸降了?”
爾朱天光臉上盡是漫不經心,可一雙銳利的眼也已說明太多,跟隨爾朱天光多年,來人自是心知肚明爾朱天光此番心情頗是急切。“大將軍神機妙算,夏州之地,宿秦明達已答應舉州歸降!”
“權宜之計而已,不必太過放在心上。”爾朱天光話鋒陡然一轉,對上面前頗是不解的心腹,臉色也是冷了幾分,跟了他爾朱天光多年,竟然還是看不透他爾朱天光意有所指,委實是太過可惡。難怪那六鎮子弟如今名頭響亮,秀容這幫蠢貨,實在是,爛泥扶不上牆!“告知賀拔將軍,看緊了,若出差錯,本將軍要你們提頭來見!”
“是!”
暗探不敢怠慢,立刻也是匆匆離去。從門前而出,正與匆匆入門的僕從擦肩而過。“大將軍,李虎將軍求見。”
“來得正好,傳!”
爾朱天光一聲令下,早已久候多時的李虎已入內,“見過大將軍!”
一身戎裝的李虎顯然整裝待發,爾朱天光臉上浮起一抹笑。
六鎮子弟中,他如今瞧著最順眼的,也就只有這李虎一個。
獨孤如願太過聰慧,宇文泰其人,和那高歡一樣,也是深不可測。唯有這李虎,是個忠厚人。
忠厚人,就該被忠厚利用,否則,也是太過浪費人才。
“六鎮子弟,守望相助乃是常理,李將軍,此番莫要讓太原王府失望!”
爾朱天光擺明是話裡有話,李虎當然聽得出。
可自來到太原王府那一日開始,他李虎就時刻記得當年獨孤如願所言。
低調行事,方才是長久之計。
六鎮,尤其是武川子弟一戰成名,這終究,不是好兆頭,“末將定不辱使命,將軍放心!”
話音剛落,李虎也是匆匆遠離。偌大的書房內,此刻只剩下爾朱天光一人,不緊不慢地扣著桌子,爾朱天光的眼神微微眯起。
若他剛剛察覺未有錯,此番這屋內,還有第二個人。客人既來,斷沒有,再隱藏的必要。“閣下既已到來,何不現身一見?”
話音剛落,一張傾城絕豔的臉已是映入眼簾。爾朱天光的唇角勾起一抹笑,臉上也多了幾分詭異。
獨孤如願,居然是你。
“將軍許久未曾與如願對弈,今次,可否滿足如願這個心願?”
獨孤如願話鋒一轉,爾朱天光的臉上有些許怔愣,片刻之後也是點點頭,“請!”
安靜的書房內,黑白雙子落下的聲音也是清晰可聞。
“汝南王三辭封號,如今第四次終受,魏王之名,已是名正言順,洛陽處,大王雖震怒,但想轉移大王於爾朱一族視線,絕非可能。”
手中白子落下,獨孤如願臉上盡是深思,爾朱天光卻是低笑出聲,果然,這獨孤如願是有備而來,“此番武川精銳盡出,獨孤郎卻只能甘居人身後,可會感到失望?”手中黑子落定,爾朱天光眼中全是似笑非笑,獨孤如願卻是絲毫不為所動,“武將者,若只會戰場上打殺,只可為莽夫,”
“如獨孤郎所言,本將軍倒是魯莽之輩了?”
“大將軍心胸寬廣,自非是鑽牛角尖之人。”
爾朱天光手中黑子落定,已是密密麻麻的棋局早已涇渭分明,他爾朱天光,擺明已是落於下風。運籌帷幄於帳中,卻可決勝於千里之外,這個獨孤如願,心智確實過人。“大梁此舉,於大王言,雖有弊卻也非是全無利,前番元顥之事,爾朱氏已與大梁針鋒相對,損失頗重,如今再來個元悅,加之那關中種種,爾朱氏就算有三頭六臂,實力也是大大受損,大王之心,不可謂不深沉,只可惜,大梁皇帝,報的也是相同的心思,否則,前有大梁晉安王,後有大梁太子,我秀容地,竟是成了天大的風水寶地。”
“梁帝欲以魏降將範遵為安北將軍、司州牧,從魏王元悅北還。不日即將成行。”
“順陽範氏子孫,雖是降將,地位卻不容小覷,此番梁帝棄眾將帥擇其立於魏王之側,拉攏北地士族之心,昭然若揭。歷朝歷代皇族大位更替,講究的是名正言順,無論南朝北地,胡人漢人,如今皆講究門閥尊卑,順陽範氏雖非是一等士族,但於南梁而言,早已至頂,前有範縝,後有範雲,順陽範氏擁護至尊已有前例,今次大梁皇帝以範遵護送元悅北歸,拉攏士族是真,強調門閥正統,亦是真!”手中白子鏗鏘落定,獨孤如願不出意外對上爾朱天光嫌惡的臉,心頭暗暗嘆口氣,獨孤如願也是心知肚明,
與最是厭惡漢人傳統的爾朱氏子孫言及這些,無異於是對牛彈琴,甚至,是自取滅亡。“大將軍息怒。”
“元子攸雖蠢,但這個中厲害,也絕非想不明白。前番那元灝教訓,已是前車之鑑,如今換湯不換藥,這小子居然還是執迷不悟!本將軍倒要瞧瞧,這都四面楚歌了,還在處心積慮應對爾朱氏的自欺欺人之輩,究竟會如何應對!”
室內一聲怒喝,隨即也是寂靜無聲,室外,已是久候多時的爾朱榮卻是低低一笑,天光這小子,到底還是中了獨孤如願的圈套。瞧著身邊同樣是一臉含笑的人,爾朱榮的笑容裡也多了幾分意味深長,“剛剛天光所言,高大人以為如何?”
“殺雞儆猴,最當時。”
殺雞儆猴,麼?
爾朱榮笑容愈加玩味,對上身側高歡亦是自信的臉,心頭卻是冷了又冷,
元子攸,你果然是留了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