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人,總要在絕境才會真正反思(1 / 1)
永安三年,十二月,潁川王爾朱兆入京,魏帝元子攸為避禍出逃,行至河陰處,憶及昔年種種,竟是再不得前行。時有良將司馬自如勸曰:“危急關頭,帝若離去,當是天下離心。天下之禍患易解,然人心離散難聚。天子至尊,當時時刻刻與民同在,斷不可為己之安危置天下百姓於不顧!”
帝曰:“善。”
時有武衛將軍奚毅援兵至,帝思慮良久,終從河陰處返還,誓與眾人共存亡。時羈留洛陽處不得去之百姓聞言皆是涕淚而下,“大王真大丈夫也,大魏得此明君,當是百姓之幸!”
—前言
“呵,大魏之幸?這個司馬自如,根本九十二那爾朱一族派來的奸細!”
黑夜,北中城,城牆之上,武衛將軍奚毅的怒吼在黑暗中盡是清晰可聞,剛剛行至城牆之上的人腳步微頓,“將軍慎言!”
“賀拔勝,你少做出這番惺惺作態的模樣!”
瞧見來人,奚毅的臉色更加難看,“那高歡,根本就是和爾朱世隆是一夥,大王如今是病急亂投醫,本將軍可不傻!”
“若破胡未記錯,昔年將軍,也曾是爾朱一族麾下之臣。”
賀拔勝的臉上似笑非笑,奚毅卻是臉色全黑,“賀拔勝,你究竟是何意?”
“太原王意欲取大魏而代之,的確是有罪。但太原王其人,除卻野心勃勃,看人的眼光,卻也是極好。秀容能有如今這般輝煌,太原王爾朱榮,功不可沒。”
賀拔勝聲音不疾不徐,對上奚毅難看的臉色,唇角也是勾起一抹笑,“六鎮子弟,幾乎盡數跟隨爾朱一族,個個皆是得到禮遇,為何竟是隻有將軍一人被太原王府棄之不用,破胡確是好奇。將軍可否,為破胡解釋一二?”
“夠了!”
奚毅再蠢也能瞧得出這賀拔勝今次是來找他麻煩的,剛剛那番話,不過是為了激怒他罷了。目光不動聲色掃過左右,瞧見空蕩蕩的周遭奚毅也是暗暗鬆口氣。
現在這洛陽處,雖說到處兵荒馬亂,但至少,他奚毅所在的北中城,如今還是被他控制的好好的。“大王為大魏之主,若賀拔將軍真是為大魏江山社稷著想,還是去大王處為妙。”奚毅已是面色平和,對上賀拔勝了然的眼,心頭剛剛壓下去的惱怒又瞬間回來。
這個賀拔勝,當真以為如今他奚毅不敢拿他如何麼?“賀拔將軍!”
“天道有輪迴,誰能饒過誰,既然從一開始就已決意要公報私仇,就該早早留住退路。”
扔下最後一句話,賀拔勝的身影已是漸去漸遠。奚毅的臉色大變,手快速放到腰間配劍上,最終還是頹然落下。
這賀拔勝所言,究竟未有錯。
可是,對錯又有何區別?
那曾經最是看不上他奚毅的爾朱榮,最終還不是死在了他奚毅的手中。哼,什麼大魏擎天柱,什麼慧眼識珠英明王爺,說到底,還不是如今連屍首都不存!當初他奚毅明明為爾朱一族立下汗馬功勞,被那爾朱兆隱瞞不報,爾朱榮明明知曉,居然還睜隻眼閉隻眼,如今落到這等身首異處,還是在他奚毅手中,也是咎由自取!
這個奚毅,終究他元子攸還是看錯了。
可是,於他元子攸而言,就算是知曉了那奚毅河爾朱榮一番過往,大抵還是會做和過去一般的抉擇。
目光從不遠處那寒風之中愈發顯得冷意十足的男人身上挪開,元子攸的目光,落到自始至終都不發一言的賀拔勝身上,眼中也多了幾分複雜,“賀拔將軍引本王前來,就是為了看武衛將軍如何狼狽?”
“大王聰慧,當知以奚毅之力,不可能守住北中門許久。”
淡淡一聲響,讓元子攸的目光更沉了幾分。匆匆而至的獨孤如願顯然是早就料到會有此局面,對上身邊賀拔勝複雜的臉,他也是微微頷首,“有如願在此,二兄和放心離去。”
獨孤如願,你還真是,一點都不給我賀拔勝留情面。
你這番話一出,這元子攸再如何,怕是也不會再信任賀拔氏任何人。
不過,在元子攸心中,兩面三刀,各為其主的賀拔氏兄弟三人,大抵,也從來都不可真正信任。
腳下的步伐加快,賀拔勝的眉頭也是微微蹙起。隨即也是緩緩鬆開。
大魏已然變天,元子攸如何,早已不重要。
賀拔勝的心思,元子攸自然不會知曉。眼下,他的心思,可都在獨孤如願一人身上。
眼前這張風華絕代的臉,就算是經歷歲月變遷,依舊是沒有絲毫更改,甚至,還添了幾分男人味。
父王與清河王叔皆是出眾的美男子,元氏一族,也從不乏美貌之人,世人皆看重皮相,美貌之人,總能先得幾分先利,可得了先利後又被拋棄的空有其表的花架子也從來都不缺。那前朝的鄭儼和徐紇,可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美貌雖好,空有美貌而無智慧,註定要被放棄。
這個獨孤如願,到底是聰明人,能走到今日,靠的,可從來都不是那張臉面。可笑先前那葛榮,甚至是爾朱榮,都看不明白這個道理。
不過,就算是他元子攸,當初,不也抱了幾分輕蔑的心思在裡頭?若是他能早日洞察出這獨孤如願的心思,曉以利害,讓這獨孤如願傾心輔佐,大抵,也不會落到今日這步田地。
人,總要在絕境才會真正反思自己。他元子攸,終究也不例外。“···獨孤郎是心憂天下之人,大魏江山岌岌可危,本王一死不足惜,還請獨孤郎,看在昔年與彭城王府的緣分上,莫要讓那爾朱兆,毀了整個江山。”元子攸目光灼灼,察覺到身邊的人絲毫都無反應,心中難免焦灼,“獨孤郎!”
“···此處,非是說話的地方,大王,請!”
獨孤如願答非所問,卻已是默默讓出一條道。元子攸心中一沉,到底還是快步往前走。
無論如何,眼下他已是錯無可錯,賭的次數太多,也不在乎這一回。
只是,一路跟隨獨孤如願進了長廣王府的元子攸,到底還是被獨孤如願此舉驚的不行。
地下,密室,燈火通明中,獨孤如願那張俊美無鑄的臉上依舊是無甚表情,元子攸卻是面色大變,“獨孤郎?”
“見過娘娘!”
獨孤如願陡然轉身行禮,元子攸心頭一沉,
娘娘?難道,
“大王,別來無恙!”
清冷的女生帶著顯而易見的怒意,卻是無比熟悉。元子攸的眼眸溼潤,飛快轉身,果不其然爾朱英娥一張冰冷的臉已是映入眼簾,“英娥?”元子攸的聲音頗是澀然,目光落到一身白衣的爾朱英娥身上,臉色頓時大變,“我兒現在何處?”
“原來,大王竟是還記得我母子二人?”
爾朱英娥不怒反笑,獨孤如願已是默默轉身離去,臨了,還貼心地給天下最是尊貴的夫妻帶上了門。只是,瞧著站在門框邊顯然早已守候多時、臉上盡是不贊同的宇文泰,獨孤如願的臉色也是絲毫未變,“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
宇文泰沒有答話,腳下的步伐卻是加快。一前一後出了長廣王府的二人如鬼魅一般動作迅速,彷彿從來都沒有來過一般。
只是,就算如鬼魅般低調,只要稍加註意,也是,能找出幾分蛛絲馬跡。
更何況,這二人的行蹤,早就在他爾朱兆的,預料之中。
唇角的笑容愈加玩味,黑暗之中,爾朱兆緩緩走出,直到那二人的身影再不見,方才緩緩收回。瞧著身邊整個身子都在抖的女兒,爾朱兆的臉上也多了幾分陰寒,“阿英!”
“耶耶恕罪!”
爾朱雲英已是“撲通!”一聲跪地,渾身都在抖的身軀,比之剛剛當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爾朱兆的眼中更添幾分不豫。
這個無用的丫頭,和元曄那個廢物,倒還真是天生一對!他爾朱兆一世英名,居然會有這麼個無用的女兒,委實可恨!“看好你姑母,她有何異動,都要告知耶耶!”
“···是,”
爾朱雲英聲音惴惴,偷偷瞄了眼威嚴的父親,心底更是恐懼。
很久之前她就知曉,從出生開始,她爾朱雲英,就註定是耶耶的棋子,只要耶耶想,她這顆棋子,想往哪裡下就得往哪裡下。
女子之身,從來都無法決定自己的命運。姑母是如此,她爾朱雲英,也不例外。
如今耶耶可以為了利益殺害姑母之子,將來也可以,親手殺害她爾朱雲英之子。
心底的恐懼更甚,爾朱雲英只覺渾身都發冷。
親生女兒如此無用,看在爾朱兆眼中委實是更添幾分不豫。
都是爾朱一族女子,雲英竟是到如今都比不上英娥分毫,委實是,可恨!
看來,他爾朱兆,是得籌劃著讓那元曄廢物早日繼位,他親自領兵鎮守洛陽,才能保住爾朱一族榮光永遠。“···你在此處等候,半個時辰後,若你姑母還未出現,告知守衛,進去抓人!”
“···是,耶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