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天下交於武川,才是最佳歸宿。(1 / 1)
永安末年,爾朱一族把持洛陽朝政,引發天下不滿。青州處清河崔氏子、鎮遠將軍崔祖褵以“除奸佞,清君側”為號,率先舉大旗反叛。潁川王爾朱兆以高歡為帥,以魏帝子攸之名,下詔平叛。時有武衛將軍奚毅守衛北中門,聞訊擁魏帝元子攸於城牆之上,歷屬爾朱氏罪孽。天下譁然。時有驃騎大將軍爾朱世隆率眾臣於北中門下,含淚涕泣,“一國之主不能居於宮中,是為臣之過。”遂跪地請求魏帝歸於宮中。時有武衛將軍在側厲聲訓斥爾朱世隆包藏禍心,然魏帝沉默良久,終是親自上前扶起驃騎大將軍,“卿之忠心,本王從未懷疑。”遂於眾人前下詔,以爾朱世隆為丞相,輔佐江山社稷。
—前言
“都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居然還不忘離間我爾朱氏叔侄,元子攸這小子,倒是真陰險。”
“再如何陰險,一介階下囚,總不會逃出阿侄的手掌心。”
潁川王府內,爾朱世隆面色淡淡,彷彿眼前之人的話,絲毫都與自己無關。瞧著面前似乎已是惱怒至極,絲毫都不想加以掩飾的爾朱兆,爾朱世隆的眼底更添幾分冷意。萬仁如今,倒是真不知曉今夕何夕了。如今這爾朱一族之長,雖然明面上是他沒錯,可這內裡,想要將他斬草除根的,可是大有人在。
是人都會野心勃勃,想要那萬人之上的位置,可如今,元氏雖微,但也絕非是爾朱一族可取而代之的良機。阿兄的慘死,可不就是活生生的案例麼?“萬仁若有心,卻是該想想,那元曄與元恭,究竟誰更適合爾朱一族。”
“···阿叔放心,萬仁,定會考量。”
爾朱兆的臉上浮起一抹笑,面色絲毫都未有變,爾朱世隆卻是緩緩起身,隨即也毫不留戀往外走。
熟悉的身影消失不見,爾朱兆的面色也是一片冰冷。
阿叔,你這是真正對我爾朱兆宣戰了麼?“來人!”
“王爺!”
“把元曄叫來!”
“是!”
匆匆而入的暗衛,片刻之後又匆匆而出,燈火通明中,爾朱兆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只是,若是細細檢視,也會發覺,這笑,絲毫都未達到眼底。
···········
“元子攸這步棋,是對,也是錯。”
“對與錯,從不要緊。要緊的是,爾朱一族的分裂,已成定局。”
洛陽,某民居內,
獨孤如願手中白子已悄然落定,對上面前一臉凝重的宇文泰,他的面色依舊平靜,“黑獺,你輸了!”
“你我兄弟,棋盤之上輸贏,從來都不重要。”
宇文泰緩緩起身,瞧著依舊一動不動的獨孤如願也是挑眉,“你我此番,不是該去永寧寺瞧瞧那位廢帝?”
獨孤如願不語,卻也是飛快從榻上起身。
最為知曉他獨孤如願心意者,放眼天下,除卻宇文泰,再也找不出第二人。
只是,瞧著顯然已是有人捷足先登拜訪的局面,獨孤如願的眸色也是深沉了幾分。倒是本該是一片愁雲慘淡的“階下囚”元子攸臉色依舊淡然,“獨孤郎,宇文將軍,坐!”緩緩起身,元子攸的目光掃過身邊顯然是絲毫都不未有訝異的太原太守郭智,心中更是多了幾分瞭然。
果然,這郭智來此,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也是,他一介隨時都可能喪命、再無利用價值的階下囚,以太原郭氏的顯赫,居然會主動上門拜訪,委實是,有蹊蹺。
“宇文將軍數年不見,風采依舊卓然。”
郭智率先開口,宇文泰微微頷首,卻並未應答。郭智顯然也是不甚在意,瞧著似乎是若有所思的獨孤如願,他的目光裡更添幾分複雜,“獨孤郎風華絕代,比之傳聞,倒是更甚千百倍。”
“郭大人謬讚。”
這個獨孤如願,還真如傳聞中那般沉的住氣。男子者,最忌諱旁人將他看做女子,這個獨孤如願,明明知道他是故意羞辱,卻還是隱忍不發,委實是,有點意思。這般出類拔萃的男子,的確值得阿若念念不忘。
思及痴迷於這獨孤郎數年的愛女,郭智的面色更是一沉。
小女雖有心,但使君已有婦,太原郭氏,士族清貴,絕不會允許做小!
今番迴歸洛陽,是時候掐斷阿若的念頭了!
郭智的心思,在場三人自不會知曉。宇文泰目光沉沉,狐疑的目光已不住掃過獨孤如願和郭智,最終落到顯然是似笑非笑的元子攸臉上。“大王?”
“郭大人可否先走一步,期彌頭有話,想單獨與大王言。”
獨孤如願陡然開口,終於是打斷了室內這詭異的氣氛。郭智的面色微變,卻也立刻躬身行了大禮就告退。
太原郭氏雖註定會是這局中之人,但對註定已是敗績的廢物,不該浪費光陰。
“士族之人,最是錙銖必較。若無利益可圖,隨時都可拋棄。”
燈火通明中,元子攸聲音幽幽,對上獨孤如願平靜的臉,元子攸的目光也是更加複雜,“不過,這郭智倒也算得上是慈父,於利益之外,兒女之事上,比之旁人,倒也上心。”
“大王這是何意?”
宇文泰已是忍不住開口,元子攸的笑意更甚,瞧著面色終於變了的獨孤如願,臉色也愈加玩味,“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大王慎言!”
獨孤如願一聲怒喝,清俊的臉上再無往日的鎮靜。對上頗是不解的宇文泰,獨孤如願的臉色更加難看,“廣陵王與大王合行反間計,雖的確是可讓爾朱氏叔侄離心未錯,但大王莫要忘記,大魏江山,如今除卻爾朱一族,再無人可鎮守。四鄰正虎視眈眈,大王是真的想要大魏亡國嗎?”
“爾朱榮可為大魏擎天柱,爾朱世隆和爾朱兆,卻不可能。”元子攸聲音沉沉,目光落到獨孤如願身邊的宇文泰臉上更添幾分怪異,“鎮守天下者,當是有勇有謀,爾朱世隆和爾朱兆雖有勇,卻是無謀,比之這二人,本王倒以為,宇文將軍,更有資格。”目光重新落到獨孤如願臉上,元子攸的聲音裡更添幾分意味深長,“武川人傑地靈,天下交於武川諸族,才是最佳歸宿。”
··············
“大王委實是,字字誅心。那宇文泰今後,怕是千方百計都要將獨孤如願這位昔年武川第一領民酋長打壓下去。內部相爭,外部才可趁虛而入。於爾朱一族是如此,於武川,更甚無區別。”
永寧寺,某禪房內,
從屋頂一躍而下的驃騎大將軍爾朱世隆面色頗是難看,靜坐於榻上的元子攸卻依舊是一動不動,連著雙眼還是如剛剛一般緊緊閉起。良久,直到身邊之人的怒氣已是三里外都能察覺,元子攸方才緩緩睜開眼,“大將軍此言,本王不明。”對上爾朱世隆怒意十足的臉龐,元子攸忽而低笑出聲,“鮮衣怒馬少年時,最是意氣揚風發。如今的大將軍,倒是真有阿姐口中那般青蔥年少的模樣。”瞧著面色驟變的爾朱世隆,元子攸的面色更是冷的不行,“永寧寺處雖是爾朱氏陣地,但潁川王的眼線時時刻刻都在盯著本王,大將軍若不想讓潁川王再生疑心,還是儘早離去為妙!”
“···皇權至尊,不容有變。爾朱氏與元氏,終不會成為一家。”
幽幽一聲嘆,爾朱世隆的眼中多了幾分難掩的脆弱,看在元子攸眼中,也頗是心有慼慼焉。室內一片安然,四目相對的二人皆是沉默。
室外,已是站定多時的人腳步終於扭轉。只是,還未等跨出一步,已是再次頓住。“廣陵王爺!”獨孤如願微微頷首,元恭目光深沉,“獨孤郎,可否與本王一敘?”
“榮幸之至。”
元恭已主動讓出一條道,獨孤如願猶豫半晌,終究是大步往前而去。
夜,正長。
同一時刻,洛陽,某民宅內,
宇文泰手中的黑子已快速落下,瞧著依舊一動不動,目光直勾勾只往窗外瞧的李虎,終於是沉沉開口,“你若真有心,不妨想想該如何應對宿勤明達之亂。爾朱天光此番點名讓你與元貴前去,根本就不是抬舉武川諸子。”宇文泰聲音一頓,李虎的目光已是默默收回,瞧著已是勝負分明的棋盤,忽而也是苦笑,“與黑獺和如願相較,阿佐確是不濟。”
“大智者,從來都若愚,”
“那在黑他心中,武川諸子中,愚昧者,有幾人?”
李虎目光灼灼,宇文泰的嘴唇緊抿,手中的黑子已是緊緊攥住。李虎也沒有答話,室內一片安然,能聽聞的只有二人愈發粗重的呼吸聲,直到一道響亮的推門聲,方才將二人之間這詭異的氣氛打破。
“黑獺,阿佐,長廣王府,遇襲了!”
趙貴氣喘吁吁的聲音中全是不敢置信,宇文泰面色陡然黑沉,下一刻,已是從榻上一躍而下,“去長廣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