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亂世之中,從無聖地可言!(1 / 1)
永安末,魏帝元曄禪讓帝位於叔祖廣陵王元恭,恭素有德名,三次謙讓,最後乃成。遂改元普泰,取自“普天康泰”之意。新帝繼位,大赦天下,又以爾朱氏之功,封賞爾朱一族諸將為王。帝本仁愛,封賞諸王后,又欲封賞爾朱氏麾下眾將。然因眾人推辭,固作罷。時有潁川王爾朱兆與隴西王爾朱天光跪於殿前,陳述現今諸地皆是混亂,須得諸將鎮守方才為根本。帝以為然,遂命二王與太尉長孫稚、兵部諸尚書一道議定諸州統帥人選。時有昔年武川獨孤一族少郎君獨孤如願主動請纓,請求入荊州邊境處鎮守,言曰,“大魏與南梁,守望相助多年,大王繼位,天下初定,然南梁處此番太子重病,梁帝諸子皆是虎視眈眈,邊境處恐生異端,臣獨孤如願願護衛荊州,求大王恩准!”帝曰,“獨孤郎思慮周全,此番確是本王疏漏。”遂當庭加封獨孤如願為荊州防城大都督,兼任南鄉郡守。
—前言
“獨孤郎今次於大殿之上此舉,可謂一舉成名。日後眾人於獨孤郎,大抵,會另眼相待。”
永寧寺,大雄寶殿內,
獨孤如願對著佛像再三鞠躬,彷彿絲毫未聽聞身邊突如其來出現的人言語間的奚落。目光觸及面前威嚴的佛像,獨孤如願的眸色也愈加幽深幾分。“鎮軍將軍,此乃佛門聖地。”
新任鎮軍將軍,賀拔勝輕笑,對上獨孤如願若有所思的臉,眼中也滿是深意,“亂世之中,從無聖地可言。獨孤郎,莫要自欺欺人。”觸及面前威嚴的佛像,賀拔勝的眼中也多了幾分冷意,“佛門清淨地,早在那爾朱氏眾人和高歡禍亂洛陽時,就已不復存在!獨孤郎若真有心,倒不若想想,去到那荊州地之前,該如何籌謀?”
“獨孤郎此番,乃是為南梁太子祈福,於洛陽和建康,皆是有利。賀拔勝其人,最是有勇無謀,看不透想不明白,也是理所應當。”
“高大人?”
從外而入的高歡唇角含笑,對著面前威嚴的佛像,眼中也添了幾分玩味。“不過,剛剛那賀拔勝有句話倒是未錯。於這佛門清淨處,高歡確實是,罪孽深重!不過,就算時光倒流,高歡,也不會改變。人生在世,隨心所欲之時難得,既是難得,自不可錯過。”
“河北之處,流民日甚,此中包含眾多流寇,若無細密部署周旋,早晚會是大魏禍患。”獨孤如願目光深沉,高歡的笑容也是更大,“可獨孤郎莫要忘記,高歡雖有此心,但如今爾朱氏諸王,才是洛陽之主。若無應允,高歡,自不可輕易為之。”緩緩逼近獨孤如願,高歡的笑容已漸漸消失,“高歡之心,獨孤郎最是心知肚明。此番,還望獨孤郎,於諸王處,多多美言。他日,高歡定不會忘記獨孤郎之功。”
········
永寧寺,大雄寶殿內,
隱匿於暗處,早已將一切看清楚的楊忠眼中全是不解。
如今的洛陽,雖然表面上看起來絲毫都未有波瀾,但新舊皇帝交替,雖名為禪讓,但只要是個有腦子的,都看得出這不過是爾朱一族玩的伎倆。
那元曄如今雖是東海王,按照規矩該啟程往東海屬地去。可旁人不知曉,他楊忠可是心知肚明的很。
如今那元曄,可還被軟禁在舊長廣王府,寸步都難行。元恭如今雖名為大魏之主,但一切事宜,都由爾朱氏眾人決定。那爾朱兆如今對爾朱天光這後來居上的隴西王早已是不滿,雖然因著爾朱世隆在中間的關聯兄弟二人還未正式鬧翻,但洛陽城內,只要是個有眼色的都知曉爾朱氏二王不睦。既然想分出個高低,這個時候,看誰手中的籌碼多,誰的利用價值,就可充分凸顯。高歡其人,雖是卑劣小人。但他背後代表著的,是舊都恆州所有勢力。恆州雖不比從前,但前番紇豆陵布蕃與秀容之戰中,若無恆州助力,這仗雖然最終是贏,但大抵,也要多費些時日。所以眼下高歡比之常人,更該受到那爾朱兆和爾朱天光的籠絡。河北之處,本就是一團亂麻,高歡既然不辭勞苦想要去收拾這攤爛攤子,爾朱兆和爾朱天光,更該樂於做個順水人情才對。可看高歡剛剛那架勢,擺明了,不是這麼回事。
“揜於。”
清冷之聲讓楊忠瞬間回神,瞧著已是站立於自己面前的獨孤如願,饒是楊忠素來對自己的冷靜自持頗是有自信此番也不由得有些怔愣,“阿兄莫怪,揜於非是,”
“佛門聖地,不便久留。隨阿兄回去!”
楊忠面色微變,卻也是立刻雙手抱拳行禮,“是,阿兄!”
兩個同樣出色的男子一前一後跨越門檻而去,永寧寺外,喬裝而來的君臣二人臉色皆頗是玩味。
“太尉以為,獨孤如願比之那宇文泰來,誰更高智?”
“臣以為,無論獨孤如願或是宇文泰,甚至是那高歡,都不是上選。”
太尉長孫稚眉目低垂,元恭卻彷彿瞬間有了興致,“哦,那太尉以為,誰人更可勝任大魏之輔?”
“元氏江山,自該由元氏子孫護衛。我等皆是元氏臣屬,江山二字,斷不得輕易提及。”
長孫稚已緩緩抬頭,正對上元恭似笑非笑的臉,眼中瞬間也多了幾分沉肅,“臣以為,元氏子孫,除卻逃亡南國,已為南梁效力者,大王,皆不可廢。”
·········
“當初留下這長孫稚一命,阿叔當真是失策。以這長孫稚和蕭寶寅的關聯,早在昔年那蕭寶寅被處死之時就該,”
“天光,”
爾朱世隆聲音裡已帶了警告。爾朱天光面色微變,下一刻,瞧著對面笑容璀璨的爾朱兆,面色更加難看,“阿兄莫不是以為,如今有那長孫稚與我爾朱一族分庭抗禮,”
“阿弟與那獨孤如願諸人一道,對那漢人之物,倒是愈發熟練。阿弟莫要忘記,我等胡族,從來都以實力論斷!”緩緩從座椅上起身,爾朱兆眼底輕蔑之意更甚,“太尉一名,本為軍隊之首。如今天下兵馬,盡在爾朱一族掌控之中,那長孫稚除卻背地裡與那元恭一道困獸猶鬥,還有何下場!”對上爾朱世隆深沉的眼,爾朱兆亦是冷哼一聲,“阿叔,元曄小兒處,似乎還有異動,萬仁先行檢視,其餘諸事,日後再與阿叔商議。”
爾朱世隆沒有答話,目送爾朱兆走遠,瞧著身側已是面色鐵青的爾朱天光,爾朱世隆的眸色也更添幾分不豫,“天光,適可而止!”
“阿叔!”
“東海之處,須得安排妥當。”
“··是,侄兒這就去。”
天光與萬仁,終究是不會成大氣。
阿兄若在,此番於爾朱氏子侄輩再加培養,未必將來,不會出現第二個爾朱榮!
爾朱世隆眼中多了幾分暗淡,隨即也是多了幾分堅毅。
緩緩從座椅上起身,爾朱世隆已是飛快往外走。
阿兄如今是不在,可他爾朱世隆還活的好好的。如今洛陽城內已盡是爾朱氏天下,少了他爾朱世隆,也無妨!
同一時刻,洛陽城內,高歡居所,
剛剛從太保府中秘密而歸的婁昭眼底欣喜之意畢現,“姐夫神機妙算,那爾朱世隆,今次果然入宮,請求歸於秀容!”瞧著面色絲毫未變的高歡,婁昭眼底的疑惑之意也漸漸而起,“姐夫?”
“爾朱世隆非會輕易回秀容,此番,元恭定得給出籌碼。以太保之位,都督幾州軍事,並不為輕。”
高歡的面色寒涼,顯然是已帶了殺意。婁昭只覺得整個身子都泛冷。“姐夫之意是,那爾朱世隆此番歸於秀容,是為河北?”
“太保雖聰慧,但若論智,卻非比得上高大人分毫。”
“大,大王?”
婁昭顯然已是被嚇傻,看在元恭眼中,委實是多了幾分興味。
高歡聰明絕頂,跟在他身邊的這位婁氏貴子卻瞧著頗有幾分單純。看來未來真定候府,是註定要被高歡牢牢掌控在手中。“本王有話要與高大人言。”
婁昭已默默行禮退下,直到那房門已被掩上,高歡方才收回目光。“太保為國之重臣,如今北歸,都督定相青齊濟五州軍事,並不為過。”面前之人面色絲毫未變,元恭也更添幾分興味之色,“若高大人此番是本王,該如何應對?”
“臣不敢妄議。”
高歡躬身行禮,對上元恭似笑非笑的臉,心頭也添了幾分冷意。
元恭這小子,根本就是來試探他高歡的!
“太保感念父兄恩德,如今為父兄祭祀而歸,當以家事為重。國事雖重,但爾朱一族人才濟濟,於洛陽於地方,總是不缺。”元恭的臉上已盡是得色,對上頗是錯愕的高歡,心中輕蔑之意也更甚。
無論是獨孤如願還是宇文泰,還是這奸詐的高歡,真想與他元恭玩心眼,誰都不是他的對手!
昔年那元子攸與爾朱榮皆是要置他元恭於死地,可在秀容與洛陽的圍堵中,他元恭既然能活下來,當然,不是一般人能企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