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九五至尊,有誰不會肖想呢?(1 / 1)
“元法僧其人,貪得無厭又是首鼠兩端。阿兄此番恫嚇,他定是不敢再於暗處動手腳。”
荊州,都督府,後院內,
站立於獨孤如願身側的楊忠心頭盡是瞭然。
剛剛那元法僧的模樣,他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這等鼠輩,就不該與他客氣。也虧了阿兄好耐性,居然還願意與他周旋。
不過,這等兩面三刀的無能之輩,那梁帝蕭衍,居然還讓他坐於“太尉”之職。
雖然自古以來太尉這個掌軍權的職位形同虛設,可這陣子看下來,那梁帝蕭衍,彷彿是著了魔一般,連皇宮都不回了。連虎符都交到這元法僧手上。元法僧這個“太尉”,倒是愈發的名副其實。
在建康處他也算待過多年,自認對那梁帝也有幾分瞭解。
蕭衍其人,從來都非是無腦之輩。可不是無腦之輩,卻做出這等愚蠢之事,也實在是讓人,看不明白。
“大梁諸事,於我等此番,並無關聯。”
獨孤如願聲音淡淡,瞬間將楊忠的思緒拉回。對上獨孤如願深沉的眼,楊忠到底還是沒忍住,“阿兄此番,當真要將那下溠戍”
“本就非是荊州之土,捏在手中,不過增添煩擾。”
“阿兄?”
“阿弟,如今於你我而言,守住荊州這片淨土,最是緊要。事有輕重緩急,莫要因小失大。”
“···是。”
楊忠躬身行了大禮,忽而也算想起什麼,眉頭再次蹙起,“阿兄可知,那元欣已然歸於洛陽處,雖是如阿兄所料,那元修並未苛責。可洛陽處剛剛傳來訊息,趙郡王元湛已封太保,南陽王元寶炬為太尉,長孫稚為太傅。阿兄以為,那元修,是否別有深意?”
“元修的確是在羞辱那元欣,但此番高歡如此輕易就退讓,當是更讓人深思。”
獨孤如願聲音沉沉,楊忠的眉頭蹙的更緊。“阿兄之意是,”
“契胡諸族,臣服的是高歡,而非是元修。阿弟以為,大魏之主,究竟為誰?”
“······”
“獨孤郎之心,果真是一如既往的縝密。”
“大人?”
“斛斯將軍既來,何不現身一見?”
冷冷一聲襲來,瞬間讓隱於暗處的賈顯智眼中多了幾分殺意。手不由自主落到腰間配劍上,下一刻,卻已是被斛斯椿摁回原處,“我等既是客,自當客隨主便。”腳下步伐加快,下一刻,賈顯智錯愕發現,斛斯椿已然是立於獨孤如願身側。
思及剛剛隱於這暗處偷聽時斛斯椿玩味的笑容,賈顯智瞬間也算明瞭。
這“貓捉老鼠”的遊戲,竟是獨孤如願與斛斯椿都心知肚明。
被矇在鼓裡的,從來都是他賈顯智!
斛斯椿其人,細作出身,心該是最多疑。這賈顯智既然能讓他用著多年,果然,比之常人,更多幾分傻氣。
有勇無謀之輩易尋,但這天生少根筋卻又自以為是的,當真是,不多見。
獨孤如願垂下眼眸,身邊的斛斯椿卻是輕笑出聲。目光落到獨孤如願身側面色更加難看的楊忠臉上,他的笑容也是更大,“獨孤郎,你我二人,還是單獨言說為妙。荊州之處,待客之道,斛斯椿,可早有耳聞!”
“你!”
“阿弟,來者是客。”
獨孤如願聲音裡多了幾分嚴厲,楊忠只得嚥下到嘴邊之話,“是!”
“都督遠道而來,當是筋疲力盡,好生招待,莫要讓人誤解我荊州處荒蠻,不懂禮數!”
“是!”
楊忠已領命而去,獨孤如願主動讓出一條道,瞧著一臉若有所思的斛斯椿,下一刻,那張俊美無鑄的臉上已盡是恭敬,“斛斯大人,請!”
·········
“高丞相入主洛陽,頭一件大事,就是重新整修昔年的白練寺。無數人皆是議論紛紛,以為高相是因著竊取孝莊皇帝之妻緣故,為求心安,才如此做。可在斛斯椿看來,高相其人,最是目中無人,就算是當今大王,都絲毫不放在眼中,更遑論是一個早已化為一抔黃土的故帝。”
荊州,白練寺,禪房內
斛斯椿入目所及盡是一片鬱鬱蔥蔥,眼中也是愈加玩味。對上似乎是不為所動的獨孤如願,唇角的笑意也愈發顯得意味深長,“聽聞獨孤郎救任荊州都督,首當其衝,竟也是在荊州處修築這白練寺。與那高相,倒是想到了一處。斛斯椿瞧著此情此景,荊州處白練寺,與那洛陽處白練寺相較,不過是少了彭城王一脈諸個墓地。其餘諸景,竟是一模一樣,倒是讓斛斯椿,陡然也生了幾分身處洛陽之感。”
“斛斯大人當知,高相,素來最不喜太過聰慧之輩。”
獨孤如願聲音幽幽,斛斯椿的笑容也是更大,“漢人有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高相乃權臣,非是君子,於這美貌男兒,別有心思,也在情理之中。只是,獨孤郎乃鐵骨錚錚男兒,若要與女子一般以色侍君,的確辱沒。”
“斛斯大人,慎言!”
獨孤如願的臉上終於多了些許波瀾,“徐州處,如今已非是大人能掌控,洛陽處,高相雖許給大人侍中之職,卻是位高無權。大人心中還有對爾朱一族期盼,若是現在惹怒獨孤如願,委實不划算。”對上斛斯椿終於是笑容盡失的眼,獨孤如願冷冷一笑,“斛斯大人之心,獨孤如願能猜到,高相自然也心知肚明。大人當真以為,荊州處,如今還是鐵板一塊?”
“····最危險之處,就是最安全之處。白練寺既是高相與獨孤郎心中共同所念,於此處,獨孤郎自是更得心應手。否則,那南梁諸使,獨孤郎,不會都安置於白練寺中相見。”斛斯椿的臉上已是神色如常,對上獨孤如願愈發深邃的魅色雙眸,臉上陡然也多了幾分笑意,“獨孤郎,你若是站於我斛斯椿一邊,他日,爾朱一族,定不會虧待於你。”緩緩逼近獨孤如願,斛斯椿的臉上更添幾分詭異,“高歡其人,陰險狡詐,耽於酒色,註定不會是一統天下之輩。獨孤郎早就心知肚明,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拒人於千里之外。宇文泰雖有幾分謀略,但身為昔年武川部族,只要獨孤郎在一日,他問鼎天下的領袖之位,就會有更多人因你而懷疑。無論是高歡還是宇文泰,都非是獨孤郎最佳抉擇。”最後一字落定,斛斯椿已是飛快立於原處,對上獨孤如願愈發深邃的眼,他已是恭敬行了禮,“太原王之外孫,此番雖是流著高氏的血,但太后尊貴,所誕之子,為天下之主,乃理所應當。獨孤郎,謹記!”
·······
“瘋了,那斛斯椿,簡直就是瘋子!”
荊州,都督府,書房內,楊忠的臉上除卻荒謬之色,此刻竟是再找不到第二處顏色。
瞧著面前已然是輕笑出聲的獨孤如願,楊忠的眼中更添幾分急切,“阿兄,你可千萬莫要中了那斛斯椿的,”
“阿弟以為,斛斯椿此番,是真的在為太后那還未出生之子籌謀帝位?”
難道不是麼?
不是為爾朱英娥之子籌謀,難不成還是為了那元修?
等等,元修?
對上獨孤如願似笑非笑的眼,楊忠的心中瞬間也是恍然大悟。可片刻之後,他的眼中又盡是不敢置信。
若那斛斯椿果真是為元修驅使來試探荊州底線,為何前次又要派那元欣而來?“阿兄,大王他,”
“帝王之心,素來多疑。元修,也不例外。大魏之亂,從六鎮始,雖然武川從未有反叛之心,但於元氏一族而言,六鎮這兩個字,代表的,就是叛亂。元修需要我等助力,但於我等,卻又從不放心,他與高歡早晚會有一戰,若無我等助力和關隴支援,以元氏皇族這等頹敗之勢,根本不足以與高歡對峙。”獨孤如願聲音幽幽,對上楊忠頗是於凝重的臉,眼中更添幾分意味深長,“元修明了的道理,高歡自然他也明瞭。於高歡言,元修從不是可為魏帝的最佳抉擇,高氏之婿的人選,也從來不止他一個。”
“阿兄的意思是,”
“斛斯椿所言高歡耽於酒色,並未有錯。若想與異姓結盟,聯姻從來都是最佳抉擇。若要聯姻,自然首當其衝得是兒女成群。高歡若不親近妃妾,何來如今這許多籌碼?”獨孤如願字字珠璣,冰冷卻又現實。楊忠的額頭已是有了汗,對上一臉面無表情的獨孤如願,忽而也是明瞭,為何這多年來,獨孤一族,從來無嗣。
這世間,有人可以將親生骨肉作為爭權奪利的手段,自然就有人,不願意讓自己的血脈,捲入無妄的鬥爭中。
“獨孤有女,豔傾寰宇,才德兼備,得之可得天下。”
昔年那大方師字字箴言,將獨孤一族瞬間推向風口浪尖,若是阿兄果真有女,此番,圍繞這獨孤氏之女,定也是會掀起血雨腥風。
人皆貪婪,九五至尊的位置,又有誰,不會肖想呢?
“荊州處安穩,才是你我兄弟如今最該考量,阿弟,謹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