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關隴之主(1 / 1)
永熙二年,秋,十一月,因東徐州諸州皆為大梁所取故,魏帝元修大怒之下,親率兵馬入梁魏邊境,誓要一雪大魏之恥。時有大梁太子蕭綱聞訊,上書梁帝請求率兵迎敵。時梁帝於皇覺寺內為國祈福,聞言嘆曰,“大梁江山之主,已是世纘爾。大魏皇帝既是親兵而至,我等我兒若是不親迎,豈非埋沒蘭陵蕭氏之名。”時大梁子弟聞太子親率兵馬而至前線,皆是群情激昂,竟是比之往日更添戰鬥力。時魏帝遂率兵馬眾,然因孤軍深入,又水土不服故,竟是接連潰敗。幸得駐於下嗟戍處荊州刺史賀拔勝、都督獨孤如願襄助,方才殺出重圍迴歸魏地。時魏帝元修於戰場上手握二將,竟是潸然淚下,“孝則此番,若非二位愛卿相救,定是要死於這異國之地!卿之恩惠,本王,一生難忘!”時魏帝於激動處,竟是要當眾將二將封邑萬戶,賀拔勝與獨孤如願皆是跪於陣前,言曰,“臣等為大王臣屬,忠君護國乃是理所應當,實不敢受此大恩爾。大王一心為國之心天下皆知,此番乃是南梁奸詐,引大王入局才讓大魏橫遭禍患,還望大王日後,當以休養生息為主,莫要再與大梁有一時之爭而貽誤大局!”時有前太尉長孫稚立於魏帝元修之側,聞言立時出聲呵斥,然魏帝元修卻是喟然嘆曰,“忠言逆耳利於行,愛卿所言,本王定日日銘記。大魏如今,元氣大傷。我等於這南梁處,還是早日撤離為妙。”遂立時下命,全軍返回大魏。又因獨孤如願奏請,魏帝遂許荊州兵馬於下嗟戍處休整,不必與大軍一路返回。眾人皆以為然,遂皆跪於陣前高呼萬歲。
—前言
“這般鬧劇,終於是落幕。雖是我大魏死傷慘重,可若是元修能因此看明白局勢,這屍橫遍野,終究也是沒有白費。”
下嗟戍處,郊野,目光直勾勾盯著那已隱沒入叢林的殘兵,賀拔勝的眼中也多了幾分深沉,身側之人絲毫未有言語的意思,賀拔勝也不惱。認識獨孤如願多年,他自然知曉,獨孤如願的秉性。
眼下,他雖是不言。但不過是在思忖罷了。
果然,片刻之後,剛剛還是沉靜的獨孤如願,已然是緩緩開口,只是,說出來的話,卻擺明是牛頭不對馬嘴。
“秦州處,黑獺派遣薩保而去,是一著險棋。”
“阿弟?”
“三兄雖已決定入長安,但雍州處,終究還是不可小視。此番於這下嗟戍處,阿兄還是莫要再久留。”獨孤如願魅色雙眸中盡是深沉,“阿兄,速回荊州為妙。”
“阿弟此番,是想獨自領兵於下嗟戍處?”
“今番大梁與大魏之戰,二者皆是元氣大傷。若是用兵,只會激起民憤。得民心者得天下,如願今次,只消一人留下即刻。”灼灼目光中盡是不容拒絕的意味,饒是賀拔勝早已準備好應對此番也不由得一怔,“獨孤如願,你莫要忘記,大梁與大魏,從一開始,就註定是仇敵。”
“阿兄放心,獨孤如願若對大魏江山有一絲異心,他日,定會死無葬身之地!”
“·····”
話已說到這個份上,若是他賀拔勝再是咄咄逼人,拋開兄弟情分不提,只怕是這戰友之誼,都蕩然無存。
默默轉身離去,賀拔勝的腳步也是不斷加快。
大梁與大魏如今這一戰,確實是不能再有爭執。眼下,憑著獨孤如願這張人人都無法拒絕的臉和一貫的好名聲,安撫那些受驚的民眾,將大魏的形象變得更好一些,也非是,壞事。
這個賀拔勝,倒還真是一根筋。
難怪獨孤如願會選擇在荊州處跟隨他而非是入那關隴處跟著賀拔嶽,想來也是因為,賀拔氏三兄弟中,這個賀拔勝,最是好掌控。
不過,賀拔勝雖是好對付,但那可不代表,如今於這下嗟戍處,所有人,都好應對。
“見過電威將軍。”
獨孤如願已躬身行了禮,一身勁裝而至的柳仲禮卻是絲毫都未有受用的架勢,“素聞獨孤郎昔年征戰於沙場,總是一襲白袍,遮面白紗雖看不分明臉,卻也是千軍萬馬中分外廚動人心絃。”目光掃過眼前這張在日光下更添幾分驚心動魄之美的男兒臉,柳仲禮的臉上更是添了幾分複雜未明。倒是獨孤如願已是輕笑出聲,“河東柳氏,確是人才輩出。即便是蕭氏皇族中,想找出與將軍一般無二的人才,也是寥寥無幾。太子殿下,的確,慧眼識珠。”瞧著眼中陡然多了幾分殺意的柳仲禮,獨孤如願的眼中也多了幾分冷意,“將軍既是奉太子殿下之命而來,若是再於無關緊要的細枝末節處浪費光陰,也是辜負恩典。”
·······
“···此番,多謝獨孤郎。”
“太子殿下是何意?獨孤如願不明白。”
下嗟戍,郊外,山谷,某山洞內
聽聞身側來人這般話,蕭綱也是輕笑出聲。已是染上風霜,再無昔年文人做派的蕭綱眼中難得多了幾分真誠,“蘭陵蕭氏,從來非是知恩不圖報之輩。他日若不違拗大梁江山社稷,本王,會與獨孤郎一個承諾。”
“大梁之主,不該輕易許諾與人。同樣,更不可因一時之恩輕信於人,還望殿下,謹記。”
獨孤如願微微躬身行禮,下一刻,已是快步轉身離去。直到出了那洞口,自始至終,都未曾往裡再看一眼。瞧著早已於洞口處等候多時,滿臉皆是複雜卻終究一句話都未曾問出口的楊忠,獨孤如願也是立刻迎上去,“回大營!”
·······
“阿兄!”
“蕭綱聰慧從不遜於昔日蕭統,只是,比之蕭統,他終究太過重情,大梁江山若果真交予他手,來日,定是會亡於一時心軟。”
獨孤如願答非獨孤如願所問,楊忠嘴唇輕抿,正欲開口卻也是被接下來的話所打斷,“阿弟,你今次,與阿兄,一道回荊州去!”
“阿兄這是何意?”
楊忠滿臉皆是不敢置信,可下一刻,已是掀帳而入的賀拔勝一番話,已是生生讓楊忠將所有的話都噎住。
“荊州處不可一日無主,本將軍即將往雍州去,如願要留在此處,荊州處,只可交予阿弟之手。”賀拔勝的目光從楊忠身上挪回獨孤如願臉上,一貫是嚴肅沉厲的臉上也有了幾分真心之笑,“弘農楊氏子弟,個個皆是忠勇。阿弟,莫要讓阿兄失望。”
·········
“··長安雖不比洛陽,但數朝都城,於漢人,總是意義非凡。三兄早該如此做。”
只剩下二人的駐軍帳內,獨孤如願滿臉皆坦然。賀拔勝輕笑出聲,“阿弟如此看重那漢人,莫不是今次,已是後悔拒絕那太原郭氏女?”灼灼目光多了幾分逼迫之意,賀拔勝的眼眸也是深不可測,“弟妹早已有言,不會干涉阿弟所謀。那太原郭氏小女多年來於阿弟從未忘情,即便今次,阿弟隨意于軍中排遣一個將士於那太原郭氏提親,怕是那郭氏,也要上趕著入獨孤府做如夫人。有富甲天下的太原郭氏相持,阿弟即便是想要取阿斗泥而代之,也絕非難事。阿兄雖是阿斗泥親兄,可從過去到現在,在阿兄心中,始終以為,比之阿斗泥,阿弟,更適合為關隴之主。”
“阿兄這是,想要將獨孤如願置於風口浪尖不成?”
“獨孤郎以為,自己何時不處於風口浪尖?”
賀拔勝不答反問,瞧著面色已然是大變的獨孤如願,臉上的笑意也是漸漸消失,“獨孤有女,豔傾寰宇,才德兼備,得之可得天下。獨孤如願,你以為,這大方師的預言,是你想忘就能忘的了的!”觸及獨孤如願緊緊握住的拳頭,賀拔勝也是不再多言,隨即轉身就走。
無論是對聰明人還是愚蠢之輩,有些話,未曾真正言說出口,總不會是刻骨銘心。
於獨孤如願是,於阿斗泥,亦是。
想起那個如今已是身在雍州卻是急於離開的阿弟,賀拔勝的眼中更添幾分陰鬱。
論才智,他賀拔勝,確實是比不上阿斗泥。可關隴諸地如今這般形勢,若只有才智而良將優輔做後盾,到頭來,只會是功敗垂成。“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這種愚蠢的招數,阿斗泥若還是執迷於此,那也就休怪,他賀拔勝,取他而代之。
至少,關隴之主換成是他賀拔勝,阿斗泥的性命,才會無憂!
這個賀拔勝,從過去到如今,到還是一點都未變。
有勇無謀,絲毫都無心計可言。難怪高歡明知曉這南梁處局勢有變,卻還是隻按兵不動。
“斛斯大人,此乃軍營重地。”
冷冷一聲襲來,斛斯椿的笑容也是更大,緩緩轉身,果不其然對上的正是獨孤如願殺氣畢現的眼眸。“南梁佳地,最是鍾靈毓秀,養人之地最適宜。於美貌二字,更是人人皆趨之若鶩。獨孤郎風華絕代,於這南梁處,正當時,”
“大人美言,獨孤如願,會謹記在心。只是,王軍已然啟程北歸,大人為股肱之臣,若是還遲遲滯留於這軍營處未有動靜,怕是大王處,大人不好交代。大魏之實權,如今雖是人人皆知都在丞相高歡手中,可明面上的大魏之主,仍然是大王。還望大人,謹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