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賀拔緯(1 / 1)

加入書籤

“都說善為棋者,最是能於平心靜氣。可本太子以為,即便是再善長於對弈之術者,三心二意,也只能是輸!”

南梁,建康城,某民居,書房內,

一身便衣的大梁太子蕭綱手中白子飛快落下,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獨孤信,眼底的笑意也愈發是意味深長,“獨孤大將軍既是放不下北地諸軍事,何必再於這南境處浪費光陰?”

“大王現今,正是於城外躬耕於良心,太子為人子,不該於此地再久留。”

“父王為大梁之主,為民祈福乃是理所應當。本王雖為太子,可有些事,不該參與的,若是越俎代庖,也是有違禮法。君臣有別,各自恪守本分才方可全安。東西二魏,若非是不知曉這個中道理,又如何會走到如今這步田地?”手中白子再次落定,瞧著對面似乎是不為所動的獨孤信,蕭綱的臉上也難掩惋惜,獨孤信卻是飛快起身,“殿下,您真的該走了!”灼灼目光中警告之意畢現,蕭綱的笑容,終於是盡數消失,“獨孤郎以為,本王,當真不敢對你如何?”

“殿下仁厚,更是聰慧,君臣有別四個字,自然,會比獨孤信,更為理解!”

好一個君臣有別!

獨孤信,你倒是比起過去,更是牙尖嘴利的很!

蕭綱的面上多了幾分陰鬱,可終究還是拂袖而去。

偌大的書房內,餘煙嫋嫋浸染香菸,煙霧繚繞中,獨孤信那雙似乎更是冷淡了不少的眼卻還是如過去一般無二的深邃。

宇文泰的忌憚其實並未有錯。有獨孤信在關隴處一日,他宇文氏大丞相的位置,就會多一分威脅。可同樣的,他在南梁處多一日,南境諸州,就多幾分保障。高歡想要再於南境處橫插一槓子,也是難上加難!

“阿兄既來,何必遮遮掩掩?”

獨孤信冷冷一聲,賀拔勝的思緒已然盡數被拉回。縱身一躍從暗處而出行至獨孤信身側,他的笑意也愈發明顯。“阿弟所慮,並未有錯。那東魏處,如今已然是對關隴處偃旗息鼓。只是,苦了咱麼的大網,竟是要廢棄結髮之妻了!”

“阿兄若果真如此惋惜,倒不若此番歸於關隴處,於丞相府門前訴說大王苦痛,大抵,以賀拔氏和宇文氏之關聯,丞相會考慮一二。”獨孤信的聲音絲毫不帶一絲溫度,賀拔勝卻是大笑出聲,“比起破胡,阿弟此番若是歸於關隴處,大抵丞相和大王,更是會另眼相看才是。”

“二兄!”

“宇文泰行事,如今與高歡愈發想象。只可惜,那元寶炬雖是有幾分謀略,卻終究是無兵去權,只能任人宰割。”緩緩於榻上坐定,瞧著依舊是不為所動立於原處的獨孤信,賀拔勝的眉頭也是微微挑起,“這局殘局,雖說是大梁太子所下,可賀拔勝以為,還可再垂死掙扎一番。”飛快接過盛滿黑子的棋盒於手邊放定,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獨孤信,賀拔勝的笑意也愈發意味深長,“怎麼,阿弟竟是也以為,阿兄這個粗人,卻是看不明白,這局棋,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局?”

“·····”

室內已然一片安然,能聽聞的,只有棋子落定之聲。

室外,早已站定許久,將一切盡收眼底的大梁之主笑容愈發玩味。瞧著身側面色已是鐵青的愛子,早已卸下一身朝服,頗有幾分江南士人風骨的梁帝蕭衍已是快步轉身而去。

最後看了眼室內顯然是對峙正酣的兄弟二人,蕭綱的拳頭緊緊握住,良久,到底是頹然鬆開就跟上蕭衍。

很好,你兄弟二人既然敢在我大梁的地盤上如此欺瞞大梁太子,那也休怪,我蕭綱不顧念往日情分了!

室外的腳步聲雖輕,可習武之人耳力從來一流。這般動靜,自然是不在話下。

手中白子已然歸於棋盒中,獨孤信的目光直勾勾只盯著面前的賀拔勝,聞名北地的魅色雙眸中已然是冷的不行,“阿兄是關隴之臣,為何今次竟是要站於高歡那側,莫不是當真以為,此番你幫了那高丞相,鄴城之內,賀拔氏就可佔據一席之地?”

“長兄跟隨高歡多年,甚至枉顧兄弟情誼要將整個南境都歸於東魏處都得不到高氏全然信賴,賀拔勝只要稍微有幾分腦筋,就不會於高歡處,有更多期待。”手中黑子於棋盤上落定,瞧著已然是勝負分明的棋盤,賀拔勝的臉上也多了幾分惋惜,“好好的一局棋,終究是被廢了。”飛快從榻上一躍而起,瞧著已然是面色大變的獨孤信,賀拔勝的臉上也盡是似笑非笑,“阿弟既決議身處南梁處為關隴爭取南境安康,此番,還是得盡心盡力扮演為兒女私情所困不思進取的俘虜樣兒。否則,若是連賀拔勝都看的出來阿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怕是到頭來,阿弟竹籃打水一場空是小,將阿羅送往地下與弟妹團聚,才是大。阿弟為人夫已然是失敗至極,若是為人父再無絲毫天良,獨孤一族的名頭,才算是真正被埋沒了!”

········

“··阿兄所為,未免太過。”

“若不如此做,你母子三人,才是真正會死無葬身之地。”

建康城,某民居內,

燭火通明的室內,賀拔勝的臉上盡是冷意,念奴眉目微垂,“···念奴明瞭,阿兄放心,念奴,不會再心慈手軟。”

“阿緯已歸於長安處,不日就將與宇文泰一道征戰潼關。”面前的念奴面色終於是變了,賀拔勝的笑意卻是更大,“怎麼,念奴,你以為不妥?賀拔嶽的兒子,從來都不會是個在背後委曲求全的小人物。仲華註定是我賀拔勝嗣子,賀拔嶽的名聲,從來都註定要繫於賀拔緯一身。高歡既然敢利用阿兄羞辱我賀拔一族,自然,得料到今日,我賀拔一族,會與他難堪!”

燭火通明中,賀拔勝滿目仇恨一覽無餘。念奴的拳頭緊緊捏住,良久,卻又頹然鬆開。

她當初既然決定將二子留於西魏處,這般結果,自然早該想到。

仲華,阿緯,想起這兩個自己最是引以為傲的兒子,如今卻得於戰場上揮灑熱血,念奴的心頭,著實是說不出的滋味。可她也很明白,眼下,即便是她為了親子拋下這兩個非是親生的兒女,於阿緯和仲華言,一切,也絕不會有改變。更何況,從當初選擇來南梁避難的那一日開始,她就已是再無後悔藥可食。“夜深露重,建康處處處皆是暗樁,阿兄還是早日離開為妙。”灼灼目光盯上賀拔勝的,念奴的眼中絲毫退卻之意都未有。賀拔勝顯然早已料到,倒也是從善如流立刻消失於眼前。

燭光掩映中,念奴的拳頭已然緊緊握起,良久,直到耳邊傳來清晰可聞的動靜,她方才恍然回神。只是,瞧著顯然早已將一切都盡收耳底的獨孤信,念奴的目光也是瞬間難看,“獨孤郎可是忘了與念奴之諾?”

“阿嫂剛剛所言,建康處,到處皆是暗樁。若非獨孤信,剛剛阿嫂與阿兄,皆是要被他人暗算。”

“獨孤將軍究竟是何意?”念奴不傻,獨孤信話裡的真偽眼下她絲毫都沒有考究的意願,畢竟,於她而言,獨孤信能出現在這裡,那些暗樁,定然也是被拔除乾淨。“獨孤將軍的意思,是讓念奴,沒入獨孤氏的庇護之下?”

“不錯!”

“荒謬!”

念奴已是怒極,獨孤信卻已是躬身行了大禮,“阿嫂莫要誤會獨孤信的意願。獨孤信所為,一切盡是合乎禮數。”灼灼目光中比起往日的深邃更添幾分真誠,饒是念奴知曉此番不該心軟也不由得一怔。“你究竟是何意?”

“建康處,與獨孤信一道的影衛,乃是獨孤信數年來親自選拔,”瞧著念奴頗是有幾分不信任的臉,獨孤信的面上絲毫都未有難堪,“獨孤信可以性命起誓,日後,除卻阿嫂,他們絕不會效忠於任何人!就算是獨孤信,也不會有例外!”

“···如此,就多些獨孤郎了!”

念奴別開眼,再不去看眼前這個出色的足以讓全天下女子都傾心的男兒。“獨孤郎想要於南梁處如何,念奴無從干涉。只是,念奴與獨孤郎所言,到如今都是作數。阿若費盡心機才保全阿羅性命,有念奴在一日,自會護佑他安康。還望獨孤郎,莫要再來打攪我母子生活!”

·······

“···如願,你這是何苦?你明明就知道,那念奴非是會,”

“阿佐,那鄴城處,如今形勢如何?”

黑暗沉沉中,獨孤信的目光仿若比已然消失不見的星子更加閃亮,悄然喬裝入建康處的李虎面色微變,對上獨孤信顯然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也是敗下陣來。

黑獺,到底是你最瞭解如願。“高歡此番雖是來勢洶洶,可長安,卻也是有備而來。此番,打個平手,形成平分之勢,乃是理所應當。”李虎的聲音已然變冷,獨孤信卻是輕笑出聲,“平分之勢,不錯,不錯。黑獺和高歡有生之年,狹路相逢,註定是要鬥個你死我活。可時光匆匆,若無幾番交戰,這般輕而易舉就分出勝負,兩位大丞相,誰才是安定天下之主,又如何能為天下人所道?”

“······”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