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1 / 1)
西魏大統三年,正月,西魏丞相宇文泰忽秘密而至都城長安處,秘奏魏帝元寶炬曰,“吾輩與東魏大戰甚久,身心俱疲。如今關中處戰事未解,隴右處又聞事端。臣宇文泰雖有安天下之心,卻亦自知絕不可強人所難。保全江山社稷若必須得捨棄一處,臣以為,關中之處,可讓與東魏。”時訊息從宮中傳出,一時之間,天下皆以為西魏處於東魏處已主動求饒。然西魏丞相宇文泰謁魏主後,竟是潛軍東出,癸丑旦,已至於潼關三百里小關處。時有東魏大將竇泰猝聞軍至,立時自風陵渡河,欲與西魏丞相宇文泰一戰,時丞相泰出馬牧澤,擊竇泰,大破之,士眾皆盡,竇泰自殺,傳首長安。東西魏大戰,率先以西魏處勝而告終。時有東魏丞相高歡駐軍蒲坂,聞竇泰死訊,甚是哀慟。言曰,“宇文泰其人,欺人太甚,既殺我高氏連襟,又辱我東魏之名,若不予懲戒,當是辱沒我高氏之名!”雖立時下令鑄造三浮橋,欲渡黃河與西魏大戰。然正值隆冬,臣下奏曰,黃河冰薄,此番築橋,絕不可行。時丞相高歡大怒,欲立時於陣前斬首下臣,幸得臣下勸阻,終是罷休。時有高敖曹自商山轉鬥而進,所向無前,遂攻上洛。群人泉嶽及弟猛略與順陽人杜等謀翻城應之,洛州刺史泉企知之,殺嶽及猛略。杜走歸敖曹,敖曹以為鄉導而攻之。時有流民以流矢擊中敖曹,敖曹創甚,又聞得西魏諸臣屬已是從長安出發不日即將抵達,煩悶之中竟致病況加重,不得已率軍歸於鄴城處。時東魏丞相於蒲坂聞之,甚是哀慟。時有東魏欽天監正使秘從鄴城處至於丞相高歡軍中,言曰,“關隴之處,龍興之地,不可妄奪爾!丞相雖是為天下計,三番兩次行事卻已是與天命相違,領軍歸於鄴城處,與關隴處重修舊好,方才是正經。”丞相高歡深以為然,遂立時於陣前下命,率軍啟程,時長安處聞之,丞相宇文泰當即下詔,盡數規整兵馬於郊外,無詔不得行動。又以關中大旱,民生疾苦為由,以殘留軍糧,盡數交於戶部,以作賑災之用。時天下人聞之,無不稱頌宇文丞相之德。言曰,“龍興之地得忠良之輔,魏國正統,當是歸於西方矣。”
—前言
關隴處,長安,獨孤府邸,
主臥內,餘煙嫋嫋中,也是將一應血腥味都衝散的無影無蹤。床上躺著的女子還在昏睡。在床邊的搖籃裡,一雙不斷揮動的小手也是顯示出頗有的幾分力道。
揮舞了許久的小人兒顯然是累了,睜著一雙晶亮的大眼睛,嘴巴一扁,下一刻顯然已是要哭出來。只是,還未等到有一絲聲響,一雙有力的大手,已是將他從搖籃裡撈起身。
小小的人兒眼中如海一般的讓人難以忽視,瞧著這雙與自己一般無二的雙眸,下一刻,竟是咧開嘴笑出了聲。
些微的聲響終於是讓大床上的人有了些微動靜,只是,那雙眼還未等到睜開,就已是再度陷入昏睡中。
懷抱著幼子的人眼眸微垂,下一刻,腳下的步伐已是調轉方向,小心翼翼就是往門外走去。
直到入了那書房的門,瞧見顯然是久候多時的人,腳步方才生生頓住。“丞相,”
“阿穆這名頭,倒是與這調皮小子,不相符。”
宇文泰面上笑意頗是明顯,手指也是逗弄起在耶耶懷中還不甚安分的小人兒來。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獨孤信,宇文泰的面上也更添幾分玩味,“在如願心中,黑獺除卻沽名釣譽,竟是絲毫都無往日真誠?抑或是阿弟以為,宇文泰其人,為宇文氏破天富貴,如今,竟是生生成為第二個高歡?”
“鄴城處如今正秘密與柔然、吐谷渾諸部聯絡,若是丞相果真有心,倒不若想想,不日之後的大戰,該如何應對?”
獨孤信將幼子懷抱的緊了緊,魅色雙眸中也多了幾分凌厲。“那竇泰之死,我等可是著了那高歡的道,如今,竇氏眾人竟是個個誓要踏平長安之處,丞相當真以為,長安與大魏處,如今真是太平?”
“槐裡縣得到一塊神璽,言曰“欽命天歸”。宇文泰笑容淡淡,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獨孤信,宇文泰的笑意也愈發玩味,“大王現今,可是高興的緊。只怕這大赦天下的詔令,不日就將下達。”
“高歡已將七位已故皇帝的靈位移進了新廟,大赦天下。若長安處再無甚動作,豈非是讓天下人以為,這天命二字,本該就歸於鄴城?”懷中幼子已經安睡,獨孤信小心翼翼將他放置於一邊的榻上,確保獨孤穆保持個舒服的姿勢方才行至宇文泰身邊,“關隴處,元寶炬之立,本就為天下人詬病,雖則那天命二字,我等皆知是不可信,但於帝王言,卻是無從缺少。”
“大王的確不可缺少,可眼下,也未必不是在與柔然抗衡。”宇文泰的臉上已是冷意畢現,“鬱久閭氏皇后在後宮之中大發雷霆,若非是顧及一眾圍繞在太子身邊的朝臣,早就要大殺四方。如今柔然處與高歡動作頻頻,咱們這位大王,也是功不可沒!”
“若果真讓高歡成為第二個大王,丞相以為,於我等,絲毫未有好處?”
獨孤信不答反問,魅色雙眸中光華已是畢現。
宇文泰的臉色微微一變,片刻之後忽而也是輕笑出聲,“阿弟果真是,深謀遠慮。若果真如此,於我大魏處,的確是,助力甚重!”
··········
“··獨孤郎莫不是當真以為,我柔然諸人,於這長安處,只是擺設?”
“丞相言重了!”
一室靜謐中,獨孤信已是對著遠道而來之人躬身行了大禮,瞧著面上的怒色絲毫未褪的辛努,那張聞名北地的俊臉上笑容也是一覽無餘。雖則不是第一次瞧見這位,可辛努到底還是默默別開眼,再不去看眼前人一眼。
美色最是惑人,連大王昔年都不免被這獨孤如願美色有瞬間的迷惑,更遑論是他這等臣屬?“本相之子,已是啟程歸於柔然處,”辛努努力讓自己心平氣和,“公主如今已是魏國之後,我等畢竟為柔然臣屬,於關隴之處,究竟不合時宜。”
“非是隻於關隴處,於鄴城處,亦是。”
獨孤信目光沉沉,辛努卻是輕笑出聲,“獨孤將軍,本將軍以為,你是西魏之臣,東魏之於獨孤將軍言,雖非是不共戴天,可至少,也該是仇敵。”灼灼目光緊緊盯著眼前這雙聞名北地的魅色雙眸,辛努委實是想要從中找出幾分破綻來,可瞧著自始至終都不發一言的獨孤信,辛努的心頭也是一冷。
大王說的沒有錯。
那天命即便是真,就憑這獨孤信窩囊透頂,敢怒不敢言,和那元寶炬一般無二的窩囊樣兒,也是無法成事!
有這麼個耶耶在,即便那獨孤女再如何傾城絕世,沒了顯赫母家的支援,到頭來,一樣是要被人踩在腳底下,哪裡來的什麼獨孤天下,簡直是一派胡言!
········
“··阿叔這般伏低做小,大抵那辛努歸於柔然處,是要將獨孤氏的名頭,都要踩到腳底下了!”
“比之獨孤氏名頭,關隴處安好,於獨孤信,更緊要。”
瞧著面前不請自來,一臉似笑非笑的宇文護,獨孤信的唇角微微勾起,“阿侄此番,是從宮中而來?”
“薩保管理府中庶務多年,於戰場上雖有建樹,但比之處理內務,卻也稍許遜色。大王以為,薩保於丞相府中既能擺平嬸母與一眾庶母之間的關係,緩和皇后的情緒,未嘗也不是不可。”宇文護聲音裡頗有幾分浪蕩不羈的意味在,可偏偏那雙銳利的眼,也是將所有的情緒盡數都洩露無疑。
宇文薩保,的確是,危險至極。
黑獺選擇這個侄兒為宇文氏總管,如今,卻又睜隻眼閉隻眼任由那馮翊公主在晉陽處阿嫂處使手段。薩保心中,於這位如父般的阿叔,當真會是全無芥蒂麼?
獨孤信面色已是多了幾分深沉,正待開口卻也陡然是被“吱呀!”一聲打斷,獨孤信面色多了幾分嚴厲,卻是在觸及與自己一般無二的那雙魅色雙眸中陡然也多了幾分溫柔。
正待上前抱起獨孤伽蘭,可宇文護卻是動作比他更快,瞧著一臉寵溺任由獨孤伽蘭在他臉上胡作非為的宇文護,獨孤信的眼中終於是多了幾分溫和。
大抵還是他想多了。
武川子弟,尤其是宇文氏子孫,為了家族犧牲自我者不計其數,薩保,又有何不同?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伽蘭,若是阿兄晚出生數十年,今次,大抵也想與你成就一段姻緣。”
低喃出聲的宇文護在獨孤伽蘭臉上落下一吻,瞧著還是睜著圓咕嚕的大眼睛直勾勾只盯著他瞧的小女孩,臉上的笑意也是更大,將她送回到獨孤信手中,宇文護已是飛快轉身離去。
既是明知曉求而不得,倒不如現在就此放手。
至少,遺憾,總不會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