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9章 武川諸族,絕無第二人可比肩(1 / 1)
西魏,大統五年,春,三月,魏柱國大將軍獨孤信娘子郭氏喪,郭氏娘子者,太原郭氏嫡女也,其父郭智者,富甲天下之太原郭氏族長者,因其為國為民頗為勞心勞力故,昔年其女入獨孤氏府邸,帝修欽賜南寧郡主封號,配與柱國大將軍獨孤信,乃是天作之合,佳偶天成。然今次難產而亡,紅顏薄命,委實令人唏噓。時魏帝元寶炬親臨獨孤府悼念,觸及一門悲痛,竟致涕淚交加,言曰,“卿之為國為民,上天竟是如此不公爾!然娘子已逝,獨孤府若一日無人打點,大將軍一人征戰在外,一門孤弱,屬實艱難。”時眾人聞之,皆是驚詫。然太原郭氏族長郭智已是俯首跪地,言曰,“小女身死之時,曾與臣和佳婿議定,以臣女之表妹、清河崔氏一脈嫡幼女為繼室,請大王恩准!”時眾人聞之,頗為錯愕,竟是皆看向立於身側之大將軍,然大將軍獨孤信已是跪地叩首,“臣妻遺言,獨孤信,不敢違拗。還望大王,憐憫一門孤弱,恩准老丈所奏。”帝沉默良久,終是點頭應允,曰,“兒女之姻,本是父母之命,此番,卻是本王唐突。”時天下聞之,皆言,“太原郭氏女,清河崔氏女,皆入獨孤氏門楣,竟全是一家矣!”
—前言
“···太原郭氏,清河崔氏,呵,宇文泰於獨孤氏的掌控,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獨孤信也非全然是任人擺佈之輩,耶耶不是已然知曉,獨孤信已然上奏元寶炬,請求駐守荊州處?”
高府,書房內,
高澄的面上盡是似笑非笑,瞧著眼眸已是微微眯起的高歡,眼中也多了幾分恭敬,“荊州處毗鄰南梁,獨孤信此番,的確是想遠走療傷,避開中央爭奪未錯,可未必,也全然只是因著私事。我等與南梁處議和時日已甚久,可那蕭衍,可從未真正相信過耶耶與子惠。如今那驍將陳慶之已死,子惠以為,若我等趁此良機,入那南梁處,有些勝仗,於朝堂與後庭處,也能更多幾分說服力。”
“子惠的意思,讓子進,領晉陽處兵馬而去?”
“非只是晉陽,還有定州。”
高澄目光沉沉,瞧著笑容已是盡失的高歡,雙手已是抱胸行禮,“以小失大,可是兵家大忌。耶耶聰慧過人,莫要犯了不該犯的錯!”
········
“高歡其人,甚是陰險毒辣,他的一眾子弟,竟是個個都不遜色於他。”
獨孤府,書房內,
一眾黑沉中,瞧著目光沉沉,只是直勾勾盯著眼前棋盤的人,宇文泰手中的黑子也是緩緩放下,“如願,荊州處,不是非你不可。獨孤氏女主人,也不是非清河崔氏不可。”
“若果真如此,那日靈堂之上,當著大王的面,丞相也絕非是如此反應。”
手中白子已是扔至棋盒,獨孤信已是飛快起身往外而去。
穿越重重樓閣,到了花園處,
一眾花團錦簇中,獨孤氏一眾兒女皆是沉醉其間,讓獨孤信的面上終於是多了幾分暖意。只是,瞧著那領著小兒女們嬉戲的素服女子,獨孤信的笑容也是逐步消失。
來人顯然也是看到了他的身影,懷抱著獨孤伽音就已是往他這處而來。
世家女一貫都是端著自己姿態,矜持中帶著幾分矯揉造作者數不勝數,如郭若那般小心拘謹的,倒的確是,少有。
“大將軍安好。”
崔仲文之女,崔茹偌已是微微屈身,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只是用那雙傳徹大江南北的魅色雙眸直勾勾只盯著她瞧的俊美男子,白皙的臉上已是粉紅一片。
表姐幼時即是下定決斷,今生非名聞北地的獨孤郎絕不二嫁。彼時她還年幼,總是不甚瞭解阿姐的執著究竟是何故。
天下俊美的男子無數,長安處更是佼佼者無數。身為五姓七望大家嫡女,她們從出生就是貴比公主的存在。這樣的尊貴,想要何種男子不會有,一個有妻有子的男人,即便再如何燦若星辰,也不值得她們紆尊降貴至此。
可是,從表姐大婚之日,第一次見著眼前之人開始,她忽然就明白,為何當年表姐一見,就是誤了這一生。
原來世間,當真是有一種男子,只消一眼,便值得,銘記一生。
“···荊州處赴任在即,還望崔氏娘子,可搬入獨孤府,照看一眾小兒女。”獨孤信聲音幽幽,崔茹偌彷彿是如夢初醒般,終於是從迷幻中反應過來。
是了,眼前這一位,是姐夫,是姐姐一眾兒女的耶耶。她崔茹偌再如何,也是繼室,想要代替姐姐走入這個風華絕代的男子心頭,現下,也絕無可能。“大將軍放心,阿偌自會照顧好一眾子侄,不會讓將軍,有後顧之憂。”依舊是溫和的女聲比之剛剛也是多了幾分堅毅,獨孤信微微一怔,瞧著面前倔強的少女,唇角也是微微勾出一抹弧度。“阿偌,多謝。”
········
“阿兄果真是魅力無邊,那清河崔氏小女,只消阿兄一句,竟然輕輕鬆鬆就已淪陷。”
“阿弟成親之後,倒是比之過往,更添幾分浪蕩氣質。”
獨孤府,書房內,
獨孤信的面上依舊是淡淡,楊忠心頭一沉,可面上卻還是浮現一抹笑意,“有那崔氏娘子,府中諸事,阿兄自是無需煩擾。荊州處,昔年我等也曾經營數年,如今阿兄再次歸去,定然也是,”
“荊州處,你我皆知,不會久留。”獨孤信目光沉沉,瞧著已然是怔住的楊忠,也是暗暗嘆口氣,“弟妹與阿兄,也算苦盡甘來,阿弟此番,留於長安處,方才是緊要。莫要如阿兄一般,每一次,都要等到失去才後悔。”
·······
“··獨孤大將軍這般肺腑,若是郡主地下有知,大抵,也會感到安慰。”
“大王!”
獨孤府,書房內,
獨孤信已然是起身行了大禮,一身黑衣,熙然是喬裝而至的細微帝王元寶炬面上依舊是笑容滿溢,可燭火通明中,這笑容,顯然也算多了幾分肅殺意味在裡面。
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獨孤信,元寶炬的眼神也多了幾分駭然,“東魏處,幼帝元善見已娶高歡女為後,獨孤大將軍以為,太子和宇文氏之婚事,是否也該操辦?”
“下臣怎可妄言皇家儀典?況臣府中剛逢新喪,太子國之儲君,甚是尊貴,臣實不敢妄下斷言!”
“若果真如此,本王明日就下旨,封獨孤氏幼女,為太子側妃。”
“若大王果真敢如此做,皇位之上,怕是丞相也不會讓大王再坐!”
獨孤信的臉上依舊是不卑不亢,可看在元寶炬眼中,卻屬實是多了幾分別樣的意思在,
獨孤信,你膽子真的很大,如今整個關隴處,敢和本王如此說道者,除卻你獨孤信,卻是再找不出第二人。“獨孤大將軍,此番大逆不道之言,日後還是莫要再說道。本王如今,卻是奈何不得那宇文泰,可對付你獨孤信的籌碼,卻還是有的。”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獨孤信,元寶炬的面上也多了幾分駭然,可終究還是顧慮此處非是久留之處,到底還是匆匆就隱匿而去。
一室燈火通明中,獨孤信俊美無鑄的臉上依舊是與往日一般無二的平靜無波,可只要是知曉獨孤信個性的人,顯而易見是看的分明,此刻,他已是怒到了極致。
於獨孤信言,父母妻兒從來都是愧對一處,如今經歷這種種即便是聘金性命,大抵,他也會在所不惜想要護他們周全。
“李氏護衛,已是安排妥當。若是如願還有疑慮,阿佐也可安排,讓他們入,”
“隴西處,阿佐難道不是也即將赴任?”
獨孤信聲音淡淡,面前不請自來的李虎微微一怔,隨即也算苦笑出聲。
他倒是多慮了。
獨孤信何許人也,他的人,當然是個個都是出挑,李氏府中雖可稱得上人滿為患,但比之空曠的獨孤府,可也未必更加安全。“侯景其人,已是悄悄率領兵馬往邊境處而去,如願,你此番至於荊州處,必是得有幾分惡戰,”瞧著似乎是不為所動的獨孤信,李虎到嘴邊的話也算嚥下,從懷中掏出一塊沉甸甸的令牌至於獨孤信之手,李虎的眼中也多了幾分深邃,“東雍州處,阿佐仍有些許兵馬在,必要之時,拿此令牌至於東雍州處,總能得幾分助力。”
“若是讓丞相知曉你我私相授受,阿佐當真不怕,李氏全族,都受到牽連?”
“如願,宇文黑獺,雖早已不是過往那個,可兄弟情分總是在。即便不看兄弟情分,舍掉你我,武川諸族,絕無第二人可比肩。於公於私,你拿著這令牌,都不會為過!”
“······”
室內一片安然,室外,彷彿如鬼魅一般悄然而至,又悄然而歸的宇文氏暗衛已然是遁去。
夜深沉,要做的事,要說的話雖多,可終究,都得被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