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末路(1 / 1)

加入書籤

入夜後的崑崙更外寂靜,山脈延綿層層疊疊吹不起大風,就連微風也不多見。空曠寂寥,好在崑崙地勢高,離那滿天星河更近些,星光月光別有一番風味。

一群人憑空出現,宛如下餃子一般東倒西歪砸到地上,擾了崑崙清淨的夜。

這群人一個個披頭散髮、周身浴血,不難看出剛剛經歷過一場惡戰,士氣低落、沉默無言,顯然吃了敗仗。

芥子天地第三處門戶通向崑崙山巫門入口處的那座峽谷。

如此大型的遠途挪移大陣,耗費自然極大,大到一顆龍珠只能開啟一次。

都說狡兔三窟,有龍靈這個老江湖操手,外加方圓兒時涼州廝混的經歷,當初第三處門戶設立用途兩人一拍即合。

小心駛得萬年船一點兒沒錯,若不然今夜龍雀衛定全軍覆沒。

每個龍雀衛臉上都寫滿了沮喪、悲痛、憤怒。這一仗敗得太慘,折了將近七百號兄弟,乃龍雀衛立軍以來死傷最慘重的一次。

前所未有的損失,前所未有的恥辱!

恨意在每個人心頭漫延,戾氣滋生煞氣,煞氣、殺氣交織令空氣生寒,分明入夏時節,峽谷卻冷過三九寒冬。

一個龍雀衛便是一朵鉛雲,鉛雲彙集那便黑雲壓城,雷霆閃電、狂風暴雨瘋狂孕育,只待催城!

兄弟們死傷太重。

龍雀衛敗得太慘。

此仇不報,寢食難安!

令每個龍雀衛羞惱難以啟齒的是,引以為傲的強大,修煉界即將崛起的第四座大山,金丹層面傲視群雄的龍雀衛,在魔門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竟被魔門無情碾壓。原來強的只是頭兒……

十來年從無到有,不斷壯大,到長安四大官署戰力最強。大唐龍雀斬妖屠魔,從一個被暗諷不知天高地厚的口號,到一聲響起妖魔聞風喪膽。頭兒打跑宴無忌,金丹第一人短短四個年頭便成了半步化神之下第一人。這一切都讓大夥充滿了自豪,有如榮焉!補天丹造就近三百號上品金丹,秘而不宣,只待一朝驚人!人人心知肚明,意氣風發,龍雀衛不僅要做第四座大山,還要做最高的那座山!

誰也沒有想到,正道魁首龍門如此卑鄙,而魔門又如此強大,今夜這場偷襲狠辣決絕,大夥被徹底打懵。近七百號兄弟身死道隕,魔門、龍門不僅打殘了龍雀衛,更摧毀了龍雀衛十來年積攢的信心。

創立十來年的龍雀衛像極了少年得志的天才,如今遭遇突如其來的慘痛打擊,信心盡毀,意志消沉。

人人沉默無言,人人內心崩潰。

這血的教訓,影響太大。這記力大無窮的耳光,太痛。

許許多多的龍雀衛都在心裡自責,悔沒有拼命修煉,若不然兄弟們不會死那麼多。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

實事求是地講,龍雀衛上下已經足夠勤勉,再自責便是苛求了。可這時的他們需要苛求,必須自責,因為他們悲憤交加,痛兄弟們慘死,恨自己無能!

龍靈看著垂下腦袋、默默流淚的龍雀衛,無聲地嘆了口氣。即使早已見過太多這樣的場景,即使一直奉行男兒有淚不輕彈,即使過往經歷讓他明白越是這種時候越應該打起精神、重整旗鼓,卻依舊不忍打擾。

世間所謂情義最難稱斤兩,平日如何好都做不得數,唯有患難見真情。

就讓這群傢伙傷心一陣子吧。

喜怒哀樂都該趁著當下好好體悟,畢竟很多事情過去了也就過去了。

結界內的龍小蛟已經看到動靜,開啟結界,剛要發問就看到龍靈擺了擺手,只好將疑問咽回。若說如今這世上龍小蛟最怕誰,唯龍大爺莫屬。

那可是龍族血脈的天然壓勝。

……

“狗日的龍門!道貌岸然!卑鄙小人!偽君子!”突然有人帶著哭腔低聲罵道。

張茂受傷極重,服過丹藥就一直躺在地上望著夜空默默流淚。聽到熟悉的聲音,張茂微微動了動眼珠子,心中更痛。低罵之人是禁軍出身的兄弟,二十多年朝夕相處,張茂清楚每一個人的聲音。可惜……有近六百號聲音再也聽不到了……

罵得好,卻又不夠好。狗日的太輕,罵龍門狗雜碎都是侮辱了狗雜碎!去你孃的名門正派,正道魁首,這群既要當婊{間隔符}子又要立牌坊的狗雜碎,比魔門還要可惡千倍萬倍!那一張張正義嘴臉想想就令人作嘔,更可恨這群狗雜碎算計了頭兒!

張茂恨不能將龍門上下千刀萬剁、碎屍萬段!

“魔門固然可恨,可老子更想將龍門滅門!”

“滅門不夠,將這群狗雜碎點天燈才能解恨!”

“越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越怕真實嘴臉暴露,滅門之後,讓這群狗雜碎遺臭萬年!”

……

滿含恨意的咒罵聲漸漸四起,在開頭那人的帶動下,所有人找到了恨意的發洩口。

此時或許劍一才是那最難過之人,一面是養育十幾年的宗門,有傳道受業之恩,一面是朝夕相處的兄弟,情義在心中,別人能破口大罵,劍一不能。

左右為難,難受至極。

錯當然在龍門,可龍門再錯,傳道受業之恩、養育之恩,他劍一哪有資格痛罵龍門。

“劍一,大夥裡頭只有你是龍門之人,這樣卑鄙無恥的門派,不退做甚?”

劍一無言以對,亦無顏以對。

道義、情義之間如何舍取自古都是難題。道理誰都懂,事不關己時都明事理,可身邊所見所聞裡,大義滅親者才幾人,幫親不幫理者又是多少人?

龍門此番的確不佔道義,可說到底其實就是門派之間的事兒,不佔道義卻又自有道理,卑鄙無恥不假,卻也算不上大奸大惡。

師祖攻打龍雀衛不假,卻沒有放棄他這個徒孫。自己發愣的時候,魔門為何視而不見,定是師門與魔門打的交代。

劍一真的不知如何作答。

他是龍雀衛,可也是龍門劍宗弟子。

無論如何師門沒有對不起他……

劍一的沉默,引起了眾人的怒火。

“哼!如今龍雀衛成了喪家之犬,傻了才與龍門劃清界線!”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人人重傷,唯獨他劍一傷得最輕,保不齊裡面有啥貓膩。”

……

眾人越說越離譜。

突然最先開口那人猛然躍起,一拳砸向劍一,邊罵道:“魔門為何不傷你?是不是你裡應外合?老子打死你個龍門狗雜碎!”

劍一沒有反抗,任由一拳砸中臉頰。

一行鮮血從嘴角留下,劍一卻感覺不到疼痛。

左右為難,也只有這樣才會讓他心裡好受些。

那人一拳又起。

“住手!”肖灑喝道。

“夠了!”龍靈氣得撇嘴。

二虎兄弟將人架開。

“你他孃的作甚!都是自家兄弟!”九牛傷勢最重,豁然坐起,甕聲罵道。

那人突然嚎啕大哭,抹淚不止,“我知道不怪劍一,嗚嗚,可將近七百號兄弟啊!若不是龍門騙走了頭兒,不是他龍門勾結魔門,這些兄弟怎會屍骨無存?”

“那就好生修煉,憑自己的本事報仇,窩裡反算什麼本事!”大虎面色陰沉得嚇人,頭兒生死未卜,龍雀衛慘敗,這筆賬絕不能這樣算了!

“龍門之事,劍一愧對大家。”劍一站起身來鄭重抱拳,一臉愧疚,“向魔門尋仇劍一義不容辭,只是劍一無能,做不到向師門遞劍。”

龍雀衛紛紛愣住,劍一的話聽得大夥格外刺耳。

肖灑長嘆一聲,拍了拍劍一肩膀,對著大夥正色道:“做兄弟講義氣是沒錯,可更要體量兄弟,強人所難非兄弟所為。龍門再如何那都是養育劍一的宗門,試問若換做咱們任何一個是劍一,會如何做?”

眾人無聲,確實考慮少了。

肖灑又道:“劍一若不拿咱當兄弟,直接倒戈便是。換做任何一個重利之人,龍門、龍雀衛會如何選?兄弟們有氣可以理解,老子也有氣,可再有氣也別寒了自家兄弟的心!滅他龍門難嗎?三百年!最多三百年!龍雀衛定能剷平龍門!今夜就算了,天亮以後都給老子拼命修煉!”

“可頭兒還生死未卜……”一人喃喃道。

這句話說到了大夥心坎,當務之急是救頭兒才對!

姬心夜輕咳一聲,正色道:“只要諸位妖族兄弟無事,夫君便無事。善良之人,天必佑之!心夜相信夫君不會有事。如今大夥各個有傷在身,先養好傷才是正事。等大夥傷好之後,咱們尋人修煉兩不誤!”

“領命。”動手打劍一那人泣聲道。

“領命。”

肖灑帶頭,龍雀衛齊聲。

……

鰲魚島,走投無路的方圓,令天鷹妖王一頭扎進島中心黑氣翻騰的斷崖。

方圓早就注意到,斷崖的不尋常,龍門十二人每次追到斷崖時都會繞過,那翻騰不休的黑氣時刻散發著讓人說不出感覺的邪魅之氣,好似要吞噬萬物。

方圓不想死,他必須親眼看到姬心夜和龍雀衛兄弟們安然無恙才能安心。

事到如今,只好鋌而走險。

若是龍門十二人還不依不饒,那就來黑氣裡邊和方大將軍決一死戰!

龍門十二人圍在斷崖上空,面色複雜。

斷崖名煉魔窟,自從龍門發現鰲魚島以來,無論金丹、元神、化神,入內必死,從未有一人活著出來。

“走吧,進了煉魔窟化神都完蛋,方圓此子再古怪,也只有元神境。”

“可……此子身據上古傳承,手上指不定有多少仙器。”

為首之人一錘定音道:“三年,吾等在煉魔窟外守上三年。此子若出,合力打殺,如三年不見動靜,自然必死無疑。”

“何須三年,三個月足以,宴師兄莫要太高估此子。”一人笑道。

那宴師兄不為所動,不容置疑道:“為大計故,必須三年!”

那人咧咧嘴,不以為然。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