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只有月亮和繁星可以看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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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沒?”

“沒有。”

“唉……接著找!”

……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始終無法打消龍雀衛尋找方圓的念頭,偶爾也會氣餒,但沒有一個人想過放棄。

找到頭兒、報仇雪恨是每一個龍雀衛的執念。

頭兒安危最大,他一定遇到了天大的難題,否則絕不會六年不歸,音信全無。或許頭兒正被狗日的龍門困在某處,等著大夥去救。一定是這樣,妖修弟兄們安然無恙就是最好的證明,頭兒還活著,遲遲不歸定是不能歸。

一年半的時間,龍雀衛分成十二支,由龍小蛟、姬心夜、肖灑、劍一等十二位元神尊者帶隊,自南向北各負責一段海域,從西往東不斷搜尋。

奈何東海太大,至今毫無線索。

龍雀衛每隔三個月會碰頭一次,歇息十日,修煉的修煉,破境地破境。

這是姬心夜極力堅持才有的結果,當初就連肖灑都反對這個決定。既然假死逃生理當奮力尋救方圓才對。姬心夜考慮得更遠,大海不比九州,日復一日都是一個顏色,茫茫大海之上,看得見的只有天與海,若長年累月悶頭找下去,龍雀衛的心境會出問題。

對此龍靈深以為然,力排眾議,當初僅用一句話便令眾人啞口無言:姬心夜才是最想找到方圓的那個人。

東海一座無名小島,一年半前被龍靈選為龍雀衛大本營,刻下乾坤傳送陣,配十二道傳送陣門由十二位元神尊者保管。十二道傳送陣門同時又是子母陣門中的母門,每個龍雀衛手裡有子門,危機時可祭出子門傳送到母門處,若遇圍剿十二隊人馬可透過母門傳回小島。

子母陣門可收回也可留在原地,這便節省了來回奔波的時間,否則按姬心夜原本的意思是十二隊人馬各自找地兒休息。

說句大實話,這些年若沒有龍靈幫襯,龍雀衛早就全軍覆沒,也就一兩場圍殺的事兒。

……

又到了歇息的日子,風塵僕僕的龍雀衛齊聚一堂,每個人的目光都帶著深深的疲憊。和姬心夜預料的一樣,三個月一成不變的海天一色,除了偶爾的風聲、海浪聲天地始終寂靜,這很考驗心境,長年累月很容易出問題。

當然這同樣也是一種歷練。

沒有一個人說話,每個人都很累,大夥隨意坐在地上,時而看看天,時而看看身邊的兄弟們。

方圓還是沒有一點兒音訊,這對每個龍雀衛都是一種煎熬。東海茫茫,希望渺茫,絕望中尋找希望,大海撈針般地堅持固然情深義重,但何嘗不是另一種折磨。更何況他們還揹負血海深仇。

“大嫂,要不咱就抓一個龍門長老問問吧。”兔子精突然哀求道。

姬心夜抬起頭,她還未將盤起的秀髮散開,未將身上的戰甲卸下,於是整個人比之當年多了份英姿颯爽,方圓不在,身為妻子便要替夫君挑起大梁,女兒裝束只有歇息時才會穿。

姬心夜搖頭道:“不行!龍門藏得太深,我等斷不能冒險!”

“可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以咱如今的戰力,偷偷抓個元神境不難。”兔子精還想爭取。抓個龍門長老逼問頭兒去向,是最直接有效的辦法,可大嫂始終不同意。

姬心夜環視一圈見多數人都躍躍欲試,便解釋道:“我與劍一各為大衍宗、劍宗首徒,鐵板釘釘的下一任掌門之選,可我二人均未聽過師祖輩還有那麼多人活著,壓根不知龍門各宗藏著那麼多生面孔的高手。抓?抓誰才對?能讓我等抓到的長老,只怕知道的還沒我和劍一多。一旦打草驚蛇,龍門若再來一次一年半前的勾當,當年二十位兄弟豈不是白白犧牲?”

兔子啞口,這些他還真不知道,只好嘆氣道:“一年半了,也不知道啥時候才能找到頭兒?”

“一年找不到就找十年,十年找不到就找一百年,一百年找不到就找一千年,大不了找一輩子!”姬心夜沒有多說,事到如今她反而希望遲上十年八年再找到方圓。

……

“要說安祿山這孫子藏得還真夠深的!”

靜了好久,張茂突然開口罵道。

一說安祿山大夥都提起了精神。

“可不是嘛,這孫子不僅藏得深,膽兒也真夠大!”

“連咱頭兒都敢糊弄,膽兒能不大?”

“要不說當年那出負荊請罪玩得是真漂亮!”

……

“要我說,等找到了頭兒,咱乾脆幫安祿山算逑!”一位妖修兄弟突然罵道。

他這一聲罵完,眾人的議論聲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人人眼中都不由得閃過一絲恍惚,混雜著追憶與憤恨。

六年前龍雀衛還是大唐的兵……將要崛起的修煉界第四座大山,卻在龍門這個盟友的算計下,一夜之間慘死七百餘眾兄弟,淪為喪家之犬。

忠義之士第二日便成了叛逆賊子……

四年半無休止的追殺……

最後大唐竟任由龍門以劍修兄弟們的家人要挾龍雀衛……

如今算是報應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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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時分,二虎兄弟站在岸邊閒聊。

“御獸印禁制沒有消除,大夥安然無恙,頭兒應該很安全。”

“那是自然。也就是頭兒沒法消除御獸印禁制,不然以頭兒的性格斷然不會牽連兄弟們。話說要是御獸印禁制真消失,你我怕是沒那心情在這閒聊。”

“呵呵,說的也是。若那時還不見頭兒歸來,我就殺上龍門幹他孃的!”

“真到那時,親兄弟齊上陣。”大虎拍了拍二虎肩膀。

“大哥,說實話我以前真沒想過,咱兄弟會當人御獸,還心甘情願將那廝視為兄弟!”

大虎望向天海盡頭,感慨道:“誰能想到!你我兄弟不僅當了人族御獸,還做了大唐將軍,幸得一千八百多號生死兄弟!也就頭兒有這本事。試問這天下除了方圓,誰能將妖修、人修攏成一條心?除了方圓,誰能讓我們兄弟全心追隨?”

“聽你這麼一說,突然賊想頭兒。”

“誰說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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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島一角,劍一、肖灑。

肖灑嚼著草葉子,問向身側的劍一,“事到如今,你還是不願與龍門兵戎相見嗎?”

劍一嘆了口氣,望著西邊好似能隔著千山萬水看到龍門劍宗一樣,“我與心夜師姐不同,劍宗自始至終沒有虧待過我。”

肖灑重重地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劍一頓了頓又道:“其實,除了劍宗都可兵戎相見,只是,若如此劍宗會在龍門難做,所以,還是不能與龍門兵戎相見。”

肖灑抬頭望天,嘆道:“你也不容易,大夥都清楚。”

劍一微微一笑,拍了把肖灑肩膀,“若真覺得我不容易,就切磋一場。”

肖灑嫌棄地扒開劍一胳膊,“哪涼快哪待著去!”

劍一望向東邊,不覺間劍意湧動,“這麼多年不見,等尋到方圓,應該能痛快打一場吧?”

肖灑也注視著東邊,好似遠隔千里也能看到方圓那廝一臉賤笑,對劍一語重心長道:“別想了,你也就能和肖大都督鬥上一鬥,方圓那貨不是人。”

“言之有理。”劍一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肖灑嚴肅起來,說道:“總之還是要提醒你一句,劍宗不傷你,龍門其他人怕是巴不得你死,真要遇上,千萬小心。”

——————

九牛偷摸找到龍靈,開門見山嗡聲道:“龍爺,你主意多,兔子今天說的到底能幹不?”

龍靈翻了個白眼,都是駱駝山成得精,看看人二虎兄弟。

見龍靈不答,九牛還以為龍爺在想法子,一臉希翼道:“能幹?”

龍靈沒好氣道:“能幹個屁!姬心夜的腦子比龍大爺還好使,她都說不能幹,龍大爺還用想?”

九牛二虎從來不敢在龍靈面前造次,就見九牛委屈道:“這不是想頭兒了嗎?”

“就你想方圓那小子?龍雀衛誰不想立馬就能找到那廝?”

九牛惆悵道:“都想頭兒,想得大夥心裡苦。”

龍靈喟然長嘆:“你們苦個屁……姬心夜才是心裡最苦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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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島東邊,姬心夜卸下戎裝換回一身白衣,坐在岸邊巨石上望著遙遠的東邊,偶有海風吹過,三千青絲隨風飄揚。

小島東邊只有姬心夜一人,所有人都很默契地不會來此打擾,無論白天黑夜這裡都是獨屬於姬心夜的地方。

六年前她穿上戎裝,替夫君挑起大梁,從未在人前流露過半點兒脆弱。龍門追殺時,她衝在最前,流竄逃亡時,她一定會守夜,這六年龍雀衛崩潰過,她卻從未在人前崩潰過,始終都是一臉冷靜,理智地處理所有問題。

危難來臨,她做得太好了,勝過萬千男兒。

六年來,只有這一年半中每三個月歇息的十日,她才會穿上女裝,等夜深人靜,才敢卸下所有包袱。

她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東邊,她的夫君就被困在東邊某一處,多麼希望能望穿千里。她太想夫君了,思念遍佈渾身每一個角落,指尖、髮梢尖、心尖……

她有太多的話想對夫君說,偶爾會下意識地說出口,因為她太想聽見他的聲音,以為說出來他就會回答。

她所有的堅強,都是忘了他。

為了他,委屈便也是力量,煎熬便也是力量,痛苦便也是力量,然,這些都不及思念萬分之一。

夜色下,她總是通紅了眼。

好在,只有月亮和繁星可以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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