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把水攪渾(1 / 1)
老遠看見李長山那佝僂的身影坐在自家門檻上,李庸心裡湧起一股感動,趕忙小跑著迎上去。
“哎喲,長山祖祖,咋還把你老人家驚動了。趕緊進屋坐,這裡多涼啊。”
看到李庸,李長山溝壑縱橫的老臉頓時展開了,“娃子終於長大了咧,回來這麼多天也不說去看看祖祖,嫌祖祖髒咧?”
李庸扶起老人道:“祖祖可不敢亂說,要嫌你髒早就嫌了。小時候偷摸去你那兒找好吃的,你也不比現在年輕好吧?”
李長山在李庸腦門上輕敲一下,笑罵道:“還是那麼沒溜兒的性子,也就你敢開祖祖的玩笑。”
李庸笑道:“老話不說嘛,笑一笑十年少。長山祖祖多笑一笑,能夠活到天長地久。”
“活到天長地久,那不成老妖怪了?”
李長山張開已經沒有一顆牙的嘴哈哈大笑,意有所指地道:“不過乖孫這話祖祖愛聽,不像有些狼心狗肺的東西,成天就只知道作惡氣人。”
李元勝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老東西你罵人就罵,盯著我幹啥,難道我是那狼心狗肺的?
含沙射影似乎不解氣,李長山索性直接瞪著李元勝,“拉長個臉做啥?狼心狗肺罵得就是你。”
李元勝黑著臉道:“長山叔,你這就不講道理了。”
李長山道:“講道理?你帶人來封我曾孫的房子,你讓老子跟你講道理?講個狗屁的道理。”
“長山叔,你莫胡攪蠻纏行不?都說了我這是按政策辦事。”
“狗屁的政策……”
李長山還要罵,李庸忙將他拉住,快一百歲的老人可經不住激動,要是刺激出個好歹,那事兒就鬧大了。
“長山祖祖,莫激動。都說了是狼心狗肺,那你還跟個畜生較啥勁?我讓人先送你回去,你這身體可經不住糟踐。”
不敢招惹李長山,對李庸李元勝可不會客氣,聽到他罵自己畜生,頓時惱羞成怒地叫道:“好樣的李庸,你特麼有種。蔡康,把封條給他貼上。”
“好嘞!”
蔡康答應一聲,拿起膠水就往封條上塗。
“我看誰敢。”李長山氣得拿起柺杖就要抽李元勝。
李庸忙將他扶住,在老人耳邊勸道:“都說了莫激動,長山祖祖。他要貼就讓他貼嘛,他貼了咱撕掉就行了唄。”
李長山問道:“可以撕?”
李元勝冷笑道:“你撕一個試試?這是國家的財產,是代表政府查封你的房子,撕了就等於犯法。”
李長山有些急,李庸湊到老人耳邊小聲道:“他瞎吹牛咧,以為咱不懂法。他這封條一個落款都沒有,就是自己隨便搞來嚇唬人的。”
老人雖然沒啥文化,但勝在活得長久見得多,經李庸一提醒,立時就發現確實是這麼回事。
老人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低聲道:“我就說嘛,太元那是粘上毛比猴都精明的傢伙,咋能養出個蠢貨孫兒。乖曾孫,跟長山祖祖說說,憋著啥壞咧?”
李庸小聲道:“今天方便說這事的時候。長山祖祖先回去,等過幾天讓這老東西徹底消停之後,再去給你彙報成不?正好也給你檢查檢查身體。跟你老說,我現在的醫術可比我爺爺還要強了。”
李長山道:“你可莫糊弄我。”
李庸道:“你吃的鹽比我吃的米都還多,我能糊弄的住你嗎?”
想想李太元的本事,養出來的孫子,說能解決眼前的事,那必定是能的。
老人終於答應先回去了。
李庸叫來那兩個壯婦,讓他們扶著老祖宗回去。
眼見老人顫顫巍巍地走遠,李元勝不由鬆了口氣,總算送走這老東西了。
“姐夫,貼好了。”
送李長山離開的這會兒功夫,蔡康已經手腳麻利地將兩張封-條貼在了李庸老屋的大門上。
李元勝點點頭表示看見了,然後得意地看向李庸,道:“李庸,莫怪我不講情面,這都是按照規矩來的。要麼你就把欠上的錢補上,要麼村裡就收回這套院子。兩條路你自己看著選。”
說完,不等李庸說話,李元勝又指著靠在摩托車上的劉青江,對村民們道:“你們一個個的也莫在背後亂嚼舌根。這位是鎮上土管所的劉副主任。全鎮房屋住宅用地、所有權都是劉副主任的管轄範圍。今天專門把他請來,就是告訴你們,我李元勝不是以權謀私的人。不懂的、不信的,你們都可以跟劉副主任問清楚,免得說我欺負人。”
劉青江面無表情地朝大家搖搖手,道:“我是龍門鎮土地資源管理所的劉青江,關於土地資源、住房產權、宅地基等相關問題都可以向我諮詢。”
村民們頓時面面相覷,如喪考妣。
都是一群地道的農民,八輩子也不會主動去關注瞭解政策法律方面的事。李長山活了快一百歲,還是李庸提示才發現封條上的貓膩。一群農民,李元勝一套組合拳打下來,他們早就懵了。
民不與官鬥,這是自古傳下來的老話。
真的涉及到政策,村民們唯一能再幫助李庸的,就只剩下同情了。
見村民終於被鎮住,李元勝滿意地笑了,他看向李庸,道:“李家娃子,知道你讀過大學,唸的書多。就怕你自以為自己見得多,認為我是公報私仇,所以劉副主任是專門為你請來的。你要有啥疑問,就趕緊問。人家的時間可忙,沒工夫在這裡多呆。”
“我是有些事要問一問這位劉副主任的,不過不忙。”
李庸淺淺地笑道:“我先跟村長問幾句吧。剛剛你提到了公報私仇,你是不是對我有啥誤會,咱們兩家之間有啥仇恨嗎?又或者,村長確實幹了對不起我的壞事?”
對啊,李家娃子六年沒回過村,村長為啥要針對他?
李元勝跟李庸要老匾的事,至今都只侷限在僅有的幾個人知道,大多數村民都是迷糊的,村長突然把李庸往絕路上逼,這事本來就不正常。
李元勝眉頭一皺,警惕起來。
他雖然霸道,但還是要臉,特別是還有劉青江這個外人在,要是他要挾李庸要老匾的事傳到鎮上領導耳朵裡去,那不是節外生枝嗎?
“啥仇不仇的,李庸你莫胡說八道。我不過是按照政策辦事,真要說仇,那就只能怨我當了咱這村的村長。”
李元勝含糊地解釋一句,隨即就衝開始轟村民離開,“好了,都散了,熱鬧有啥好看的,散了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