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遷怒（1 / 1）
可如今楚嘯賢最大的絆腳石已經離開了，他也沒必要再遷就著這個整天閒著沒事就盯著自己錯處的傢伙了。
楚嘯賢低聲道：“他來做什麼？宣吧。”
不一會，範太傅便走了進來。
也不知是之前那場病讓他顯出老態還是其他什麼原因，總覺得他佝僂著揹走進來的時候，顯得更加蒼老了一些。
只見範太傅緩步走進來，跪在楚嘯賢面前，道：“臣拜見皇上，吾皇萬歲萬萬歲。”
楚嘯賢想到之前也算是範畢明兩人做了件好事，對著範太傅也更有好臉色。
便客氣地道：“太傅快快請起。來人，給太傅賜座。”
範太傅微微福身，道：“多謝聖上。”
看著範太傅坐下之後，楚嘯賢便問道：“太傅今日進宮，不知是有什麼事呢？”
範太傅卻突然起身跪地，沉聲道：“臣自知有罪，教子無方，還請皇上責罰。”
那渾濁蒼老的眼睛中，帶著誠懇的歉意和忠誠，令人看了動容不已。
可楚嘯賢卻一點都不為之所動，只是淺笑道：“太傅這是哪裡的話，範大人一直為大梁勤懇做事，何罪之有？”
範太傅見楚嘯賢這幅模樣，心中的百感交集。
又一次磕頭在地，認真地道：“近日的事情臣都聽說了，雖說事情已經有了定論，但他們兩人終歸是逾矩了，想來那樣的謠言也不是空穴來風。”
楚嘯賢看著範太傅的這個認真樣子，心中卻突然生出了一絲殺意。
他一向知道範太傅是一個剛正不阿的人，向來眼裡容不下沙子，對他的兒子尤甚。
因此範畢明儘管一個年過不惑，對他這個父親也是心生畏懼的。
楚嘯賢曾再三警告過那兩人不要將事情告知他人。
可也指不定被範太傅旁敲側擊問出些什麼，如今他才會說出這般言語。
楚嘯賢看著範太傅，眼中的笑意淡了幾分，道：“楚……楚臨禹已經認罪了，想來這事也並不曾誤判。”
範太傅卻依舊是一副悲愴的樣子，道：“臣知道皇上是顧及著老臣，但這件事非同小可，蘇大人也在朝堂上說了那番話，想必定還是有隱情的。”
楚嘯賢徹底冷下了臉了，手中把玩著毛筆，意味不明地問道：“範太傅今日前來，便是說此事的嗎？”
範太傅見到楚嘯賢與平日裡不太一樣的樣子，心中一緊。
可他想到今日回府之後，範畢明那支支吾吾的樣子，還是覺得這件事不太對勁。
他雖與楚王的接觸不多，也確不覺得他是會做出這種草菅人命的事情來。
所以才會想著進宮說說這件事，讓楚嘯賢能夠再重審此事，還楚臨禹一個公道。
即便是如今的楚嘯賢神情有些不太一樣，他還是回道：“臣，確實就是為此事前來，還請皇上深思熟慮啊！”
楚嘯賢看著範太傅如此堅定地樣子，心中一哂。
他看著跪在下首的範太傅，再不掩飾眼中的嫌惡，冷聲道：“太傅句句都是肺腑之言，朕自然知曉，可你也應該知道，我是君，你是臣，朕的忍讓是有限度的！”
聽到這話的範太傅一時反應不及，跌坐在了地毯之上。
顫抖著聲音，道：“皇，皇上……”
楚嘯賢如今卻不再顧及所謂師生之情了，眼中閃過不屑，反問道：“太傅說的那些話，字字誅心，是覺得已經能夠違抗朕的指令了嗎？”
範太傅從沒想到楚嘯賢竟會是這樣的人。
他從楚嘯賢還是皇子之時便開始了教授，只覺得這孩子雖有時處事不當，卻也算是一個尊師重道，心懷蒼生的好君主。
可如今，在這樣的夜晚，困獸彷彿終於掙脫了牢籠，在黑夜中露出了他的本來面目，發出了最駭人的嘶吼。
範太傅心中大驚，只能連連磕頭，喊道：“臣絕無此意啊皇上！”
可楚嘯賢如今卻是下定了決心，也將這人處置到底。
他原本的計劃是想著找個德高望重的純臣，以儆效尤。
可如今範太傅自己撞了上來，也省去了楚嘯賢不少的功夫。
正好也能讓他看清楚，自己到底是個什麼角色，便能對自己的決定指指點點。
楚嘯賢穩穩當當地坐著，臉上不見一絲暖意，輕聲問道：“想來太傅也不是冷酷無情之人，卻為了一個被貶平民之人，如此言語，定是收到什麼人的蠱惑了吧。”
範太傅心中更是生出了無限寒意。
一時之間，也不知是失望自責更多，還是害怕膽怯為甚。
卻在聽到這蠱惑般的言語之後，連忙回道：“臣一時失言，還請皇上責罰，勿要牽及其他。”
可楚嘯賢見到範太傅至今還一副心懷天下、大義凜然的樣子，便心中嗤笑。
他看著一夜之間盡生老態的範太傅，冷笑一聲，道：“牽及其他？原來朕在太傅心目中是這般嗜血成性之人嗎？”
範太傅看著自己的言語讓楚嘯賢更是惱怒，心中無奈，知道自己怕是無法度過這一夜了。
便頹然回道：“臣……臣並無此意……”
楚嘯賢見到範太傅低垂下頭顱的那一刻，心中生出了無限快意。
從年少時便對這人壓抑了無盡的羞惱，如今總算讓他能夠在這人身上感受到報仇的喜悅。
他輕笑一聲，狀作自然的樣子，輕聲道：“太傅看來依舊老了，說話都糊塗了，只是不知道你那兒子，是不是也同你一樣呢？”
範太傅平日裡雖對範畢明嚴苛了一些，但到底只有他這一個孩子。
終歸只是恨鐵不成鋼的，萬萬沒想過要白髮人送黑髮人。
但如今聽著楚嘯賢這般的語氣，他卻忍不住擔心自己是否會牽連到家人。
他心中擔心不已，一時之間老淚縱橫。
楚嘯賢此時倒也不著急了，靜靜地等著他自己親口說出那個決定。
這老傢伙手中有先帝的護身符。
可楚嘯賢雖然動不了他，但動他身邊的人也不過是張口的事情。
如今，便要看這人如何抉擇了。
果然，不過多時，就見到範太傅重新抬起了頭來。
他顫抖著身體，一時之間也感受到了風燭殘年的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