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一切都回不去了(1 / 1)
愛麗沙接觸到他眼裡那抹濃重的失望之色,臉上的笑意僵住。
她垂下頭去,叉起一塊水果,放到唇邊。
“你剛剛吃的這個蘋果,很甜嗎?”
沒等他回應,她繼續說道:“我卻覺得很酸。”
“有的時候,每個人對待某件事,或是某個人的想法和看法,是不一樣的。這就是因人而宜。”
“你的心境很好,所以覺得吃我爸削出來的水果,是甜的。”
“而我的心境跌落谷底一般,遍體鱗傷,隨便動一動,都劇痛無比。其實早已千瘡百孔,一點點的風吹草動,我都會覺得自己快要活不下去了。所以,吃到嘴邊的水果,再甜,也是酸的。”
愛麗沙說著說著,眼淚流了下來。
她沒有抬頭,那眼淚就滴落在茶几上。
一滴,又一滴。
沐亦辰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看著她。
或許她是在演戲,或許她說的是真的。
“沐亦辰,我得知小米米不是我的孩子那一刻,我自己控制不住地就想要虐待她。”愛麗沙哭得更厲害了。
雙肩都微微地抽動起來。
“可是一看到小米米受傷,我又會心疼。”
“但到了後來,我的心好像就麻木了。被我內心的恨所佔據了,沒有了一丁點的良心。我顧不了小米米了,我只要一想到小米米並不是我的孩子,而我的孩子這幾年在別的地方受著苦,我就透不過氣來。”
“可是這些並不是小米米的錯,你不應該這麼對一個無辜的孩子。”沐亦辰開口說道。
“話是這麼說的,但是要是真能這麼想,這麼做,才行。我做不到不去恨小米米。是她奪去了我兒子原本應該有的幸福和母愛。”
她抽起茶几上的紙,擦掉了眼淚。
慢慢地抬起頭來,看向對面坐著的沐亦辰。
“人在陷得很深的時候,真的無法做到不去恨任何人。”
“我恨賀霆琛,恨江舒舒,所以連帶著也恨上了小米米。”愛麗沙面對沐亦辰那有些捉摸不透的黑眸,緩緩地說道:“其實事到如今,我依然恨著江舒舒。”
“但對小米米,自從親眼看到她滾落下樓梯的那一刻,我就慌了。”
“那天晚上,天很黑,屋內沒有什麼光線。”
沐亦辰盡力地剋制自己的情緒,聽她說完。
愛麗沙似在回憶,眼神幽遠了些。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好像被仇恨衝暈了頭腦,半夜三更把小米米叫了起來。我說要帶她去樓下喝水,但是到了樓梯口,我親手把她推了下去……”
沐亦辰神色一沉,雖然早料到,小米米摔下樓,是愛麗沙乾的。
但現在聽她親口說起,他還是有些接受不了。
“我看到小米米小小的身體往下一層一層地快速翻滾,直至落在地面,發出驚恐而痛苦的叫聲後,我心下一慌,忙躲了起來。”愛麗沙眼眸裡面有著顯而易見的痛苦。
“那一刻,我發現,我後悔了。我後悔自己的殘忍,我後悔自己不該傷害一直甜甜叫我媽媽的小米米。她那麼可愛,那麼相信我……”
說到這裡,愛麗沙哭到不能自己。
沐亦辰濃眉緊擰,拿起水瓶,猛地喝了一大口。
廚房裡,傳來江父炒飯和抽油煙機工作的聲音。
他把視線望過去,看向廚房中忙碌的江父。
如果他知道,小米米是愛麗沙推下樓的,他還會原諒愛麗沙,還會站在愛麗沙的身邊嗎?
哭了很久,直到江父端了一盤蛋炒飯出來。
愛麗沙怕父親發現,這才止住了眼淚。
她低頭擦著眼淚,沒敢抬頭來。
“亦辰,你嚐嚐吧,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沐亦辰笑著感謝的看向江父,卻發現他的眼眶紅了。
難道他都聽到了?
所以,他現在表現這麼平靜,假裝什麼也沒有發生,也就代表著,他還是不會離開愛麗沙。
也對,哪個父親會因為女兒犯了錯,就輕易地離開。
他可能還在想著,能看著愛麗沙改變。
“我先上樓去,你們慢慢聊吧!”江父說著,轉身上樓去。
沐亦辰拿起勺子,一勺一勺地吃起來。
這還是他第一次吃江父做的飯。
舒舒卻一次也沒有吃過。
愛麗沙情緒好了很多,抬起頭來看著沐亦辰。
“你一定想問,我既然後悔了,為何還要在客廳裡面放炸彈?”
“因為我知道,在客廳裡面放的炸彈,並不會傷害到小米米。”愛麗沙的眼眶很紅很紅,還有些腫。
“可是你怎麼就確定,那個時候,沒有人下樓來?萬一小米米下樓來了呢?”沐亦辰質問道。
愛麗沙抿了抿唇:“我覺得有她爸爸在,不會讓她半夜下樓的。就算她想喝水,她爸爸肯定也提前準備好了的。”
“所以,你現在是承認了,你推小米米下樓,還在客廳裡面放了炸彈?”沐亦辰問她。
愛麗沙點頭:“我一直否認,但現在好像並沒有否認的意義了。”
“的確,那天晚上我也並沒有去見薄以墨。我本來是打算離開的。但是後來得知那個組織並沒有如之前的約定,把江舒舒帶走。所以,我就又回來了。我不死心,我不想自己離開後,江舒舒從此以後過得那麼幸福,我還想繼續折磨她。”
“可是我回來後,陸豪卻無情的把我趕了出來。在那一刻,我也算是徹底的清楚,在陸豪的心裡,真的半分沒有我。這幾天,他也從來沒有來看過我。或許,他早已巴不得我早一點消失在這世界上。”
“除了你,沒有人再來看我。就連江舒舒,也沒來過。她可能,很恨我吧!”
“你對她做了這麼多過分的事,你覺得她還敢再來看你嗎?除非她想自尋死路。”沐亦辰聽她這麼說舒舒,情緒不免有些激動了。
愛麗沙唇角微挑,臉上的淚痕還沒幹。
這樣的笑,極苦,極苦。
“你很護著她。”
“她是我最親的人,我自然會護著她。如果你一直如在沐家時那樣,我也會視你如親人,也會護著你的。”
愛麗沙眼神黯了黯。
以前在拉斯維加斯的時光回不去了。
在沐家的時光,也回不去了。
一切,都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