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重逢時刻雨紛紛(1 / 1)
一層秋雨一層涼。
一濁塵事自難忘。
秋天多雨,身在江南的江州城已是綿雨多日了。
不知不覺江州的雨已經下了七天,城池各處雨花飄落,水意朦朧,整個城池彷彿入了霧境。
街岸邊,優雅纖細又婀娜美貌的江南女子們撐著如花朵一樣綻放的青花紙傘,輕輕的盈走在青石板鋪成的小街上,形成了一道道靚麗的風景畫面。
“江州,可真是一個美麗的城池啊。”
樓中靠窗的雅座上,慵懶的坐著一個男子,他白袍勝雪,氣質萬中無一,全身更是不染一點塵埃,只是在感嘆時,臉上卻像是蒙上了一層冰霜,讓人看不出他真正的喜怒。
白衣男子自然便是蕭測。
窗外斜雨紛紛,樓裡卻清香撲鼻,溼潤芬芳。
真如兩個不同的世界,如有可能,蕭測倒也願意撐著小傘如同那些江南女子一樣,輕走在水霧瀰漫的小街上,讓清風吹散自己的孤獨,讓細雨洗盡內心的悲愁。
酒樓上的蕭測低頭看了看天空,接著目光遠眺,轉向了樓下一個撐著油紙傘走過的婀娜女子,那傘上繡著一朵美麗的紫色鳳凰,甚是好看,但更好看的自然是那名女子,那女子身材修長,風姿楚楚,讓人怦然心動。
蕭測並不是一個好色的男人,但當他的眼睛看著她的身形時,全身卻似有一道電流閃過。
他有一種預感,對於這個女子,他似乎總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他心中一震,正想起身下去看看時,突然那名女子拐彎卻朝這樓裡走來,蕭測微微一笑,便又坐了下來。
這是一家很精緻的美食樓。
與街道那邊的湖面相隔,坐在此樓靠窗不僅能看到小街上的情景,也能觀覽江邊大部分的地方。
這裡最有名的就是蓴鱸,很多年前,蕭測就喜歡上了吃這種魚,至於原因,或許不知,或許是因為一個人!
秋風一起,秋雨連綿,就有了魚鱸之思,念人之思。
蕭測已然連續來了這裡很多天了,當然,除了吃最鮮最好的蓴鱸,他還在等一個人……
蕭測相信,這個人不會忘了當時的約定,她一定會出現的。
聽著蕭測的感嘆,隔壁桌有一喝得有些面紅的一位中年男子卻哈哈大笑起來,他靠仰在椅上,臉上露出了猥瑣的笑容,“這位公子,江州是很美麗,但你可知它最美麗的地方在哪兒嗎?”
蕭測輕輕一笑:“難道不是這美麗的雨境嗎?”
中年人搖了搖頭,“不是!”
“哦!”蕭測說道,“那是哪裡?”
那中年人有些得意地又灌下了一杯美酒道:“看來你是外地來的,不知道吧,這江州最美的地方嘛,自然是天堂居。”
蕭測望著杯中的酒,淡淡的說道:“我只聽說過上有天堂下有蘇杭,這蘇州與杭州倒是有如天堂般一樣的景色,難道這江州城的天堂居也敢與它們相比麼?”
中年人揮了揮手,打斷了蕭測的話語,不耐煩的道,“蘇州與杭州景色是美,但也沒你說的如天堂一般,再說看景色……哼哼,那些花花草草有什麼好看的,我說的天堂居,那可是男人最愛的地方。”
蕭測輕飲了一口酒道;“男人最愛的,不就是酒麼?”
“不解風情。”那男子哼了一句後便已經站起了身,就想離開,他已經不想再和蕭測說話。
“不知道是不是故裝清高還是真傻。”那中年人身邊的一位侍從口中輕聲咕咚。
另一位長得很俊俏的少年侍從看著蕭測嗤嗤地笑了起來,見蕭測朝他望來,這才解釋道,“天堂居是江州最大的風月之地,那裡有個菊花花海,便是指天堂居的頭牌菊花仙子的居室,每年到菊花盛開的時候,菊花仙子便會來到江州……”
蕭測放下了酒杯,略有沉思的笑道:“名字倒取得高雅……可惜終究也只是個風月場呀,倒是浪費了這麼好的一個名字。”
俊俏的侍從見蕭測一身衣袍價值不菲,雍容華貴,氣派不凡,應該是外來的世家公子,相信自己提到菊花仙子定會引起他的興趣,沒想蕭測卻是毫無興致,在聽到菊花仙子時並沒有特別的表情,而且還很不屑。
當下他便有些不悅,說道,“你可別小瞧了這天堂居,那裡一般人是去不了的,且這菊花仙子美若天仙,卻只賣藝不賣身,每年也只有這個時候才會來到江州,想要見她的人不知有多少,卻幾乎沒有人能被她接見!”
蕭測只當沒聽見,又繼續慢慢地喝起了酒來。
那俊俏侍從還待再說,可那中年男子卻忽然抬頭望了他一眼,侍從心裡一寒,腰板一挺,便立刻閉上了嘴,再也不敢說話了。
樓外細雨輕飄,樓內琵琶悠悠。
這時候,委婉又幽怨的歌聲響了起來。
酒樓裡抱著琵琶的紅衣歌女正在輕聲的歌唱;
無人黃昏後。
獨上西樓酒入喉。
煙光殘照風瀟瀟。
寂寞不休。
誰解相思瘦!
望斷秋水流。
悲酒傷情臥西樓。
當歌一醉雨紛紛。
水向東流。
總是愁更愁!
……
樓外細雨飄飄,樓內詞意悽美,這動人的詞調,是近來江南最為流行的一首詞牌……醉西樓。
詞中意思似乎在說一個很傷心落魄的愛情故事,意在感嘆這場愛戀之中所包含的孤獨、傷心與寂寞。
漂泊異鄉的落魄感受,懷念意中人的過往情思。這一切情意都是那麼真摯,那麼無助……
委婉又幽怨的歌聲還在眾人的耳邊響起。每個人都怔怔地沉默無言,想到了自己一生之中甜蜜的淒涼的往事,蕭測想起了那個彈著琴的紅衣女子,長嘆一聲,將杯中酒斟的滿滿,然後一飲而盡。
酒入喉嚨,愁上加愁!
“端的是好詞,配上這樣美妙的琵琶音律,如此氣氛,有又誰不傷腸斷魂呢。”
一位身段修長,身穿紫衣的年輕妖嬈女子,正慢慢的上得樓來。
她臉上的輕紗隨風微揚,一種無法言語的超凡脫俗之氣從她身上散發開來。
她妖嬈的身姿被外面的斜風吹拂,如楊柳飄絮,頓時將悠悠的細雨,攪得柔情盪漾。
蕭測微微一笑,欣喜的表情出現在了他的臉上。
這個身影他很熟悉,怎麼能忘?
看著夜鱗兮那動人的身影朝自己走來,他輕輕的將酒杯放到嘴唇邊聞了聞,然後輕輕做了個空飲酒的動作。
夜鱗兮看了看蕭測很久,臉上終於有了一絲不一樣的神情,然後她慢慢的朝蕭測走去。
蕭測看了看她,再次一笑,這一笑如春暖花開。
已是秋天,又下著細雨,江南卻依舊桃紅柳綠,青山如黛。
也許,什麼都沒有改變。
在這樣的場合相遇,是原本就有過的約定,只不過他們各自廝殺,各自逃亡,終究是等到了現在。
或許是他們的心有靈犀,又或許……
有些人之間註定會重逢,只不過是晚了些時候。
樓外有山,樓底有水,這江南的山水見證了他們的重逢。
彷彿在任何時候,這個畫面,對於他們兩人來說,也許會是久久難忘。
與其說被這一場重逢而感動,還不如說為對方活著而喜悅。
夜鱗兮則心旌搖曳,難以自持,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失態過了。
“你的傷好了嗎?”夜鱗兮卻是先問蕭測。
“好了。”蕭測一笑。
“你的傷呢?”蕭測反問。
“差點死了,不過狄天黥比我更慘,怕是半年內都出不了門。”夜鱗兮微微一笑,語氣已沒有之前的那麼冷酷。
兩人相視一笑,一同舉杯。
看著夜鱗兮略帶憔悴的神情,蕭測實在不忍將若搖的死訊告訴於她,但他知道,夜鱗兮不是一般的女子,她會承受的住這樣的打擊。
其實經過這麼些天來,相信她早已經知道,若搖等四人已死。
在聽到了若搖四人已死的訊息後,夜鱗兮沒有說話,眼中也沒有淚水,只是靜靜的沉默的看著湖面。
蕭測不知道如何開口安慰,突然之間,夜鱗兮舉起了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
蕭測悽然一笑,也是酒到杯乾,說道:“好,我陪你一醉。”
一杯,兩杯,無數杯……兩人就這樣相對無言的酒到杯乾,一直喝到搖搖欲墜。
“原來是個瘋女人?可惜了長得那麼漂亮。”
“不會是和男人出來偷偷相會吧。”有一個女人說道,她的語氣中充滿了嫉妒。
樓上眾人這時見到一個這麼優雅美麗的女子上的樓來,就有些躁動不安,又見夜鱗兮上來沒多久,就走到了蕭測的身旁,兩人也沒有多少話,就開始這樣喝上了酒,實在詫異。
顯然,他們已然看出,蕭測與夜鱗兮乃是一對舊相識。
“這麼漂亮的女人,陪那個小子喝酒,太煞風景了!”突然間,樓上響起一個男子的聲音。
“那依黃兄之意,莫非只有你和她一起喝,才不算煞風景了。”和他一起的一個藍衣年輕人笑道。
“那個小子,我看他很是不爽。”黃姓男子說道。
“那黃兄想怎麼樣?”藍衣男子說道。
黃姓男子說道;“不妨,先等等白公子來了再說,等下他如果識趣的話,讓他走開就是了。”
藍衣男子卻是搖了搖頭,“這也太便宜那小子了,很久都沒有看到有人從樓上跌入江裡了,我今天倒是很想看看。”
“藍兄,你的老毛病又犯了。”他旁邊突然走來一人,白衣勝雪,手中白扇輕搖,一副清風不來,潔高自傲的樣子。
蕭測聽那聲音很是熟悉,轉頭一看,不禁啞然失笑,那人正是白夜。
還真是冤家路窄呀!
蕭測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