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存形忘意(1 / 1)
晨時的天臨城,萬籟俱寂,此時蕭測已不在山水閣。
他在秦淮河畔!
東邊的地平線上已泛起了一絲絲亮光,已在岸邊坐了很長時間的蕭測霍然睜眼,望向了那道光線。
幾個時辰的海邊靜坐,蕭測的心情已然平靜。
兵部尚書林舒泰的兒子林千誠,突然前來挑戰自己,其背後肯定有一些莫名的力量在暗中操控,蕭測此時也沒有時間去查尋其真正的原因,因為這些都不重要。
他一定要戰勝林千誠甚至殺死對方,這才最為重要。
一入天臨,便遇到了林千誠這樣年輕一代中的八命境高手正面的挑戰,這對蕭測來說,確實是個很大的問題。
如果他昨日退卻躲避,不要說會對今後的修行心境造成非常嚴重的影響,更會讓天下人恥笑,如果不敢接受他人的挑戰,那麼日後他憑什麼能在天臨立足,又憑什麼最後去正面挑戰那些仇人?
他之所以在這件事情想推脫,除了不想暫時惹上一些事情外,關鍵還是在於他的修行,他很擔心在激烈的戰鬥中,自己無法控制,暴露了自己身有千年魔元的事實。
更可怕的是,這場決戰必定會引起空前關注,到時候前來觀戰的高手不知會有多少,如果不小心,洩露了自己會九死神決的秘密,那將陷入萬復不劫的境地,之前所有的努力不僅白費,自已也很可能會死在天臨。
就算他能強行控制住自己,然而九死神決與千年魔元是他如今最強大的力量,如今這兩樣最強大的力量都不能動用,他靠什麼去戰勝林千誠這樣強大的修行強者?
林千誠雖說只在八命下境,然他的實戰經驗早已在戰場得到鍛鍊,以他的實力足以與一些八命中境的修行高手相抗衡。
那麼,想要在不動用九死神決與千年魔元這兩大殺器之下勝過對方,實在困難。
他之所以會選擇在這河邊,自然是因為修行他的功法以寒氣為主,且自己又深熟水性,如果有可能引林千誠深入河底交手,那蕭測的勝算便能達到九成。
只是根據比武原則,一方一旦先落入水底,自然便算輸了,如蕭測真先沉入河底,便等於先認輸了,林千誠雖然想殺蕭測,但也不會冒險下水與蕭測死拼。
所以,引林千誠入水底交戰的計策根本毫無可行之處。
蕭測到如今都還沒有能煉出自己的本命物,在這種狀態下,他與林千誠之間的對決,實在勝機渺茫。
坐在岸邊的蕭測,看著面前的滔滔江水,再次陷入了沉思。
他喜歡清晨起來打坐,只有這時,他才會更加清醒,才會更有一些修行上新的領悟。
然而,從昨夜至今,他夜觀星辰,晨望曙光,卻還是一無所獲。
幾個月前,蕭測與夜鱗兮同修時,壓制住了身上的寒氣,併為此引寒氣與自身真元融合,才真正的踏入了七命之境,之後,他藉助千年魔元的衝擊,一下子連破三境入了八命境的大坎。
半年時間未到,蕭測就連破兩個大境,這種速度堪稱妖異,在修行記載中,是絕無僅有的,這足以讓很多修行天才望項其背,也讓很多老一輩的修行高人不得不感嘆。
君為先,快馬加鞭,英雄果真出少年。
然而,雖有如此耀眼的成績,對於蕭測來說,還遠遠不夠。
他背後不僅沒有強大的修行門閥,還因為一些原因造成了差不多整個天下皆為敵的局面,至此到今,他都是一人獨闖天下,他能走到如今,可說已然是極限了。
數次歷經生死的考驗,給蕭測帶來的不僅是身體上修行的進展,更多的是他心境的提升,沒到最後關頭,他不會放棄。
河水滔滔,朝東而流,時間也在緩慢的流逝,天色早已明亮了起來,天臨城上方的雲層散開,日頭微露,紅豔的暮光如同一道道火光照耀在潔白的河面上,彷彿要將整條大河都燃燒了起來。
蕭測凝視宛如火焰的河面,他臉色平靜,緩緩的朝河裡走去。
任憑河水將他淹沒,一往無前,他沉入了河底。
他的雙眼閃發出一道無比明亮的光芒,朝水底的深淵凝視。
當你在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著你。
蕭測知道,在復仇的路上,自己一定要變得更加堅毅與冷血,但始終不能迷失自己。
他伸出右手朝水中拂去,捲動著河底的暗流……
人在水中,心如空明。
蕭測感覺自己在空明狀態裡依然強大。
在他的空明世界裡,又出現了有無數的花草樹木,藍天白雲,甚至流星。
那日與藍忘塵一戰,他便領悟到了很多,但始終因為時間過短,不能捅破那道窗紙,無法在短時間內踏入八命中境。
“終究是時間不夠啊!”
此時,蕭測周身都是水流,他彷彿感覺整個人已與水融為一體,他的腦海裡又出現了那些畫面,彷彿自己也無所不能,他想讓河裡的水變成一把利劍,只要隨手一抬,海水便是一柄蒼茫長劍……斬向天空!
以心凝氣,存形忘意!
我的腦海中為什麼會出現這些物體與景像。
這難道這是錯的?修行最終的本質並非如此?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人要懂得放下,我是不是過於執著!
瞬間,蕭測的腦海裡不停的閃現出過往的一些畫面,他想起了過往,那有著太多的悲傷的過往……
可是這一切我又如何能忘?如何敢忘?
……
暮色下的冬日裡,天臨城分外的美麗與安寧。
此時的林府,同樣如此。
只是,不管身後的梅花再如何的搖曳紛芬,坐在竹椅上的林舒泰卻依然心情鬱悶甚至憤怒。
“如果沒有必勝的信心,又何必做這樣的選擇?你實在是太過愚蠢!”林舒泰聲音如在咆哮。
林千誠站在他的面前,低著頭沒有說話。
“讓你去軍前效力,本就是磨練你衝動的性子,沒想到一回來,竟又惹出這種大事,你說……你何時才能長進,要到何時才能讓我放心。”看著林千誠低頭不語的樣子,林舒泰依然無法壓制心中的怒氣。
林千誠依然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很小的黑色盒子,然後打了開來。
“黑龍丹?”
林舒泰臉色大變,他的心情突然很是激動,眼睛興奮到發紅,連聲音都有些發顫著問道,“雲昭給你的?”
“是!”林千語道。
然後他將黑色盒子朝林舒泰遞去,林舒泰緩緩的伸過了雙手,當接過黑色盒子時,林千誠明顯看到了父親的手似在發抖。
這黑龍丹是出自海外,用黑血蛟龍的心丹煉製而成,其藥力卻如同完美的承繼了黑血蛟龍的真元,服下此丹的修行者可以煉化其黑血蛟龍所餘留下來的真元與自身真元相結合,從而令修行者修為大增,最為關鍵的是,其藥力血肉滋生能力驚人,即便受了嚴重的創傷,也能夠很快的復原,關鍵是它的藥力維持能力也是驚人,數年之內藥力根本不會減退。
這種丹藥世間罕有,乃是已故的雲家老爺子當年到海外所得,且一共只有三顆,一顆雲家當年獻給了武帝,其餘兩顆卻還留在了燕山大營都督大人云昭自己的手中,連皇室貴妃太子與文武相等人也未曾相贈,可見雲家對此丹藥的看重和丹藥的重要性。
一年前,林舒泰被人行刺,身中劍傷,至今未能痊癒,曾多次向雲家討要均遭雲昭拒絕,這次林千誠能得到此黑龍丹,那麼不言而喻,定是雲昭為了殺蕭測而與林千誠之間做的一個交易。
“這個條件孩兒不能不答應,因為時間關係來不及請示父親,請原諒孩兒的自作主張。”林千語垂手而立,輕聲說道。
林舒泰當然能明白雲昭想要殺蕭測的心情,如今他遠在邊關,沒有皇上詔書自然不能親自來到天臨,且蕭測的修為如今又如此高深,他的大兒子云一江也有軍職在身,不能無詔進天臨,就算找到蕭測,憑他七命上境的修為,現在也已然不是蕭測的對手了,雲昭手下雖有過了可八命境的高手,但大都是軍中驍將,他不能命這些人來殺蕭測,為他公報報私仇,那麼想要殺蕭測,林千誠自然是最佳人選。
私底下跟著雲昭歷練沒有官銜的林千語來天臨沒有任何問題,關鍵的是,林千誠也需要這樣一個機會,來使自己名震天下,得到朝廷的重視。
那麼,自然林千誠便會挑戰蕭測。
林舒泰看了看林千誠,他的心裡終於軟了下來,嘆了口氣說道,“說吧,你有多少把握?”
“九成!”
林千誠抬起了頭,眼神中射出一道自信的光芒。
“我早就查過他的資料,雖然他已上了八命下境,但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不可能有很強的戰力,關鍵是,他還沒有練成本命劍,正常情況下,他必敗無疑。”
“什麼是不正常情況?”林舒泰問道。
“除非他遁入水裡。”林千誠的雙手垂落在身側,面對著父親大人,他還是顯得有些拘謹。
“但如此一來,他就輸了,對於蕭測來說,敗了和死也沒有什麼分別,所以,我估計他不會輕易下水,就算他下水,我可以不下水追擊,對於我來說,勝了就行。”林千誠語氣很是平靜。
林舒泰點了點頭道:“這點,我倒是並不擔心,只是蕭測本就練的是寒冰真元,遇水則強,他選此地,目的非常明確,他想借水而戰,我有些不明白,你當初為何要答應地點由他來定,這樣一來,他的實力爆漲,你想過沒有?”
“滅人先滅心,要讓一個人真正死心與絕望,就要在他最擅長的的強項上將他擊倒。”
林千誠雖低著頭,但語氣卻格外自信與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