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存意忘形（1 / 1）
蕭測此刻已是在焚燒的痛苦中昏迷。
他還在慢慢的往水中下沉。
水花已蔓延到了他的半腰。
無數的火龍在蕭測體內焚燒，焚燒著他的五臟，他的氣海、天竅和玉宮，一股股無比炎熱的火焰似乎要將他化為灰燼。
然而就在此時，他的身體中湧現出了一股寒冷至極的寒氣，接著也湧向了他的全身各處，流向了他的氣海、天竅和玉宮。
一股前所未有的感念傳遍了他的全身，喚醒了他的念識。
……
看著河水中的蕭測慢慢的往下沉時，司城塵的眼眶有些溼潤。
她雖然高傲冷酷，與蕭測也不認識，但畢竟是個女子，她甚至希望蕭測能醒來且主動認輸，以便不再受這般折磨。
其餘眾人也是鴉雀無聲，默默的看著蕭測沉入河底。
施忘人不由的再次搖頭，他覺得或許自己錯了，蕭測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麼強大。
或許是林千誠太過強大。
蕭測還在下沉。
這樣下去蕭測支撐不了多久。
林千誠的嘴角邊開始泛起戲謔的笑容，他眼神中已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他也不明白蕭測到底在等什麼，只是在他看來，蕭測不管在等什麼，都只是徒勞的增加多餘的痛苦而已。
最後的結果都是一樣，不會有任何改變，那何必再作無謂的支撐。
他抬起了頭來，看向已經明亮了的天空。
手中長劍遙指蕭測，只要這一劍下去，蕭測將永世沉入江底……
是的，該結束了！
魏和閉上了眼睛，他不忍再看，他知道此時蕭測看上去還很清醒，但實際上他的意識應該已經模糊了。
在施忘人心有遺憾，在他看來，蕭測現在還沒沉入江底，已是不錯了，他知道這當然和蕭測有強大的意志力有關，但這些現在似乎沒有任何意義了。
對於林千誠，他現在的心情也很是複雜，誰勝誰敗他不在乎，當然林千誠能有這樣的表現他很是欣慰，整個落天院中有這種狠殺心志的人已難找出了，在這點上，以堅韌出名的司城塵也要差上許多，算是難得了！
只是若蕭測就這樣死了，他還是無比遺憾！
林舒泰也迷起了眼睛，他知道現在林千誠如果出手擊殺蕭測，也許會惹來非議，但那又如何，生死決戰，勝者生，敗者死，一切都是天經地義。
何況，他得罪了林家，這樣的人就應該死！
“應該差不多了。”
柳隨風看過很多修行者身上更為悽慘的傷勢，他知道以蕭測這般硬撐，不會能支援多久，他想準備出言阻止這場比試，但卻無能為力。
規矩早有定好，生死由命，任何人不得插手。
林千誠劍已出手，那道紅色劍光如弦離箭而出，已快到蕭測的身後。
現在！
是否已到了生死關頭呢？
此時此刻，蕭測已沒有退路，他必需賭。
不可能，我不可能就這樣死了。
“我不可能會死。”他一聲大喊。
便在此時，他體內的寒氣突然散出，一個透明的巨大的空間在他的周圍形成，將他包裹在其中，空間外圍藍光閃耀，發出耀眼的光芒。
一層幾尺厚的氣流化作一道護牆。
“蓬！”
林千誠的紅色劍光斬在護牆上，整個江面似在搖晃。
無數的巨浪在蕭測的周圍翻起，巨大的響聲震徹著整個秦淮河岸。
岸邊施忘人等臉上變色，被這變故驚呆。
“蕭測的身邊怎麼會有這麼厲害的真元氣流？”
“怎麼回事？”林舒泰也在驚呼。
與此同時，那股前所未有的感念再次在他全身遊走，蕭測此時的念識徹底明靜。
他的意識甦醒了，只不過嚴格的來說他現在卻是進入了冥想之中。
他似乎在在瞬間明白了許多。
這是在空明狀態。
突然間蕭測眼神中突然閃出一道無比明亮的光芒。
他感覺自己在空明狀態裡很好，非常強大！
他的眼前又出現了那些花草樹木，那些白雲江水，那些風雨雪電，所有大自然能出現的一切，包括之前感應到的流星。
那些都彷彿就在他的身邊，彷彿他伸手便能觸控得到，彷彿他伸手便能撐握著它們的動向。
他知道，這是九死神決在起作用，蕭測每次面臨必死局面，他體內的九死神決幾乎都會有反應。
此時離眾人相隔遙遠，只要他的氣息不透露出那片氣流，別人是無法發現的。
江面上依然還在不斷的波濤翻天，林千誠一劍一劍斬向蕭測的護體氣層。
蕭測還在氣層內閉目忘形，似如沉睡。
護體氣層越來越南薄，漸漸被斬出了一個缺口……
形勢越來越危急。
蕭測還在冥想。
突然間，他的腦海裡現次出現了那些無數的畫面，彷彿自己也無所不能，他想讓海里的水變成一把利劍，他只是隨手一抬，大海中的海水便變成了一柄蔚藍的蒼茫水劍……斬向天空！
如大魚在大海里自由的遨遊，如雄鷹在天空中自由的翱翔……如繁星在夜空裡流轉，一切都是那麼自由！
這是他曾經領悟過的景象，只是不能實現而已。
九死神決所帶來的境界，果然無比厲害！
蕭測感識中已然知道，剛才幻想的那些現在不可能做到……現在不可能做到！
他充滿了無力的挫敗感！
就在此時，他突然想起了那天自己在這裡領悟到的。
以心凝氣，存形忘意！
我的腦海中為什麼總是會出現這些物體與景像。
“這真得是錯的嗎？”
修行最終的本質並非如此？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人要懂得放下……懂得放下。
蕭測的腦海裡再次不停的閃現出過往的一些畫面，他想起了過往，想起了那個世間獨一無二的女人……
漸漸的那個女人的身影越來越是模糊……至到最終變為虛無。
“不！”
蕭測一聲大叫，全身已是冷汗淋漓。
他真醒了。
“以氣凝心，存意忘形！”
“我明白了！”
“我終於明白了！”
原來，修行的最高境界是以氣凝心，存意忘形。
舍我，忘我，一往無歸，忘生忘死，歸於虛無。就當我從來就沒有在這個世界來過，存在過。
只有達到了這個境界，才能達到存意忘形，才能真正的無需祭煉本命物。
九死神決，果然真得要置死地而後生。
隱隱約約間……蕭測終於領悟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在時間如流沙般流逝無痕間，蕭測已然從空明的冥想中徹底甦醒了過來。
他破境了！
……
便在此時，藍色氣流已然破裂，一道紅色劍光來到蕭測面前。
司城塵一聲驚呼，也閉上了雙眼……
蕭測猛然睜開了雙眼，他深呼一口氣，頓時江面風起浪湧，無數的天地元氣從四面八方朝蕭測湧來，江底在翻滾，無數新鮮的充滿生機的天地氣息，源源不斷的從江底灌進蕭測的身體。
此時，他的臉上發著紅光，深邃的眼神裡精光大作，隨即變得如星辰一樣亮麗，整個人也泛發出耀眼的光芒。
他真正的破境了，踏入了八命中境，他創造了修行界的奇蹟。
他完全悟道了以氣凝心，存意忘形的真諦，他此時的真元已無比強大……
永無止竭的天地元氣還在源源不斷的進入蕭測的身體，一道道磅薄的力量在蕭測的體內蔓延，此時他的全身有無數金光護體，蕭測從江中一飛而起，身在虛空。
“林千誠，你已斬了我十劍，那麼現在，該到我了！”
蕭測說完，伸手朝江面虛空一揮……
“我倒要看看，你能接我幾劍！”
江面之上，狂風呼嘯。
林千誠臉色慘白，他已明顯感到了異樣，整個江面的天地元氣在波動不已，但他所能吸到與控制的卻少之又少。
“你……怎麼會？”
大驚之下的林千誠再次向蕭測斬出了滔天一劍。
蕭測臉色平靜，向林千誠踏空而來，與此同時，江面突然下沉，萬頃碧波自江面湧起，恐怖的天地元氣從海底湧出，一柄由海水形成的巨大長劍沖天而出，整個江河像是抽乾了一樣，江水再次下沉。
遠方觀戰的施忘人等人眼中出現了真正的震驚。
“蕭測，竟然破境了！”
“這怎麼可能？”林舒泰的臉上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色，嘶啞著說道。
而林千誠的眼睛裡則出現了真正的驚恐。
他明顯的看到，蕭測用江水匯聚而成的劍體是有多麼的寬大，甚至比海上的船隻還要寬大許多，劍體狂卷而來，輕易的便澆滅了林千誠的火龍之劍。
“你……蕭測，你竟然破境了，這是為什麼？”
見到這樣的一劍，林千誠的眼神已失去了光芒，他絕望的嘶喊。
他現在已然知道，對方破境之後，又領悟到新的修行真諦，這種蘊含著天地水勢，借天地元氣化江水為劍的海天一劍，自己根本無力阻擋。
當巨大的水劍斬向林千誠時，林千誠臉色蒼白，雙目圓瞪，他手中的劍再次祭起，無數的火龍從劍身上飛出，迎向水劍。
蕭測一聲冷笑，他踏空而行，隨在水劍之後，雙手合一，朝前一吐……
轟的一聲！
整個江面如在崩塌。
碧水劍和火龍相撞的瞬間，水劍爆裂，海水散開，整個空間如同一片海洋。
無數的滔天巨浪爆破，火龍被海水淹滅，巨浪肆意的狂舞，遮掩了蕭測眼前的天地！
在巨大的衝擊波力下，林千誠便如驚濤駭浪中的小魚被拍向了岸邊……
滿身是水的林千誠還沒站穩，蕭測在虛空中一腳踢出，一道白色的波紋從他腳底飛出！
林千誠手中長劍揮出一道紅光，擋在了蕭測踢出的波紋之前。
蓬！
林千誠的身體後退了數步，他的前胸格格作響，似乎骨胳已然斷了幾根，他握劍橫於胸前，雙目赤紅，緊緊的盯著跟隨而來的蕭測，不眨一眼。
嗤的一聲輕響，林千誠終於洩氣，在噴出了一口鮮血之後，再也支援不住，他單腿跪地，劍尖折於地面，憤然的望著飄飛而來的蕭測。
“我輸了！”
林千誠臉色慘白，眼神中盡是絕望，他的內心早已崩潰，與往日那個驕傲的尚書公子已然判若兩人。
白影一閃，蕭測已掠到他的身前，深深的看了一眼林千誠，眼神平靜而決絕，冷酷而無情。
“我們是生死決戰，你輸了就得死！”
林千誠慘然一笑，眼神充滿了不甘與憤怒。
蕭測右手伸出，有驚人的天地元氣瞬間便匯聚在了他的掌心……
一柄如水晶般的透明小劍浮懸於他的掌心。
“虛意成形？這是虛空劍意。”
有人驚呼，沒想到蕭測不僅破境，竟然還有了新的領悟。
“天才呀！”施忘人一聲長嘆。
小劍從蕭測掌心飛出，飛向林千誠的眉心。
看著蕭測的這一劍，感受著這道劍氣裡獨特的氣息，岸邊觀戰的眾人齊聲驚呼。
此時的林千誠必然無力阻擋這樣的一劍，必死無疑。
“劍下留情！”林舒泰顧不得比武的規定，一聲驚叫，人已從岸邊飛起，朝林千誠急飛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