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焦慮（1 / 1）
茶霧嫋嫋升起，香氣飄逸。
蕭測伸手緩緩撫摩著手中的茶杯，然後輕輕吹了口氣，這才抬起頭來，望向對面青案後方的林舒泰，看得極為仔細認真。
這一刻，他突然發現，眼前的林舒泰兩翼已有不少的白髮，臉上也佈滿了一些皺紋。
他確實老了，比起十多年前來，他老了很多。
歲月無情催人老，光陰似箭白髮生。
然而此刻面對林舒泰，蕭測並不會有惋惜與感嘆。
他毫無客氣的冷言道：“我很意外，尚書大人竟會親自來到我這兒，在我的印象中，大人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沒有任何委婉的開場，一針見血，蕭測直接就不客氣的將談話的氣氛推向了高潮。
大家心知肚明，本沒必要那麼多廢話。
對方深夜來此，打擾了他，那麼嘲諷對方一番還是要的，這也是蕭測一慣的作風。
林舒泰沒有抬頭，他只是看著杯中冒著熱氣的茶杯，他知道蕭測在盯著自己看，林舒泰於是也露出了一絲微嘲的笑意，說道，“哦，那本官應該出現在哪裡？”
蕭測喝了一口茶，笑了笑道：“我本來猜想，這幾天大人應該和外面傳說的一樣，大人沒法承受失去愛子的重大打擊，已然臥病不起，但是我錯了，如今大人卻生龍活虎，彷彿沒事一般的來到了我這裡，所以我很意外。”
林舒泰終於抬起了頭來，看了一眼蕭測，冷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對於蕭測的毒舌，他早有耳聞，面對蕭測此時的嘲諷與心理上的打擊，對此他早有心理準備，不會因這一兩句話便亂了心志。
他只是很意外，自己帶了這麼多人威勢而來，蕭測憑什麼這麼淡定的面對自己。
“由此看來我倒是總結出了一個道理。”蕭測接著說道。
“什麼道理？”
林舒泰很討厭蕭測的這種裝模作樣故作高深的談話方式，他本不願配合蕭測，只是覺得今晚來的目的就是要套出蕭測的一些秘密，那麼配合一下又有何妨？
“傳說往往與事實並不一樣，人們看到想到的只是表象，就如同現在整個天臨都在傳說大人你已臥病在床，不能起身，甚至有人還傳說你連吃飯的筷子都拿不動了，但真正的實情卻是，大人你卻威風赫赫的出現在了我這裡。”蕭測淡淡的說道。
“所以你想說，林千誠的事情與你無關。”林舒泰面無表情看著他，冷冷的說道，但他的身上卻是驟然間散出了一股濃濃的殺意。
“刑部與光明司的人都已查問了我，沒有任何證據說明你的兒子林千誠是死在我的手中，我不知道，你今晚帶這麼多兵部的人來，是要做些什麼？難道兵部突然也要查案了，這倒是稀奇的很，只不過兵部也沒有這個權力吧？還是難道說，你林大人想公報私仇帶人前來將我這山水閣的人殺光？”面對林舒泰的殺意，蕭測也是毫不示弱。
如果換成別的人，面對著的是一位擁有八命上境修行高手的朝廷二品官員，在對方這樣的強勢威壓和冷冷殺意下，想著二人之間那化不開的怨仇，就算是面對生死也毫無畏懼的人，大概也會感到有些緊張。
但是蕭測沒有，他的臉上甚至還有嘲諷的表情，這種淡然與從容，大大出乎了林舒泰的意料。
“這幾個月來，你變化很大，不管是氣勢還是修為，實在是一個難得的人才。”林舒泰讚許道，不過他隨後話峰一轉，卻是說道，“但你既然與林千誠的事情脫不了關係，那麼這一切都已經沒有意義了，我不會讓你活太久的。”
蕭測看了看林舒泰一眼，突然笑了起來，他輕輕轉動著手中的茶杯說道：“只可惜大人你雖然暗中動了手，而蕭測卻還依然的坐在了這裡。”
“你不會那麼一直好運的。”林舒泰冷冷的說道。
蕭測摸了摸眼角，沉思了一會兒道：“是嗎，從你安排殺手暗殺我開始，我也下了決心，也不會讓你活得太久。”
聽到這句話，林舒泰緩緩昂起了頭來，他再次認真看了一眼蕭測，輕蔑的一笑。
隨著他的動作，茶杯突然格格的震動起來，杯裡的茶水也在沸騰翻滾，冒出的熱氣從杯中嫋嫋升起，慢慢的形成了一柄又薄又細的短劍模樣，浮在杯子上空，蓄勢待發。
只要林舒泰意念一動，這柄蒸氣飛劍便會刺向蕭測的咽喉。
客廳間天地元氣湧入，寒風乍起，兩人身前的青案突然慢慢浮空起來，外院無數片濃淺不勻的黃葉被風捲進了客廳，落在二人身前正慢浮的青案與地面上，一時間室內的肅殺之意大作。
蕭測抬頭看著林舒泰，依然沒有站起，他靜靜的坐著，依然紋絲不動。
林舒泰也面無表情看著蕭測。
兩人就這樣坐著，各自盯著對方，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林舒泰終於問道：“你院中還有二位八命中境的高手？”
蕭測看著自己空空的杯子，點了點頭。
林舒泰說道：“可是我要殺你們，一樣可以，只是要麻煩些。”
蕭測將快要升到他胸口高的青案按了下來，同時吹散了青案上的落葉，這才抬起頭來，看著林舒泰說道，“大人威武，只可惜你不敢。”
那些被蕭測吹過的黃色落葉很快便卷向四周，隨著它們的捲動，那些地面上的一片片落葉便粘了上去，隨後便如滾雪球般慢慢滾大，形成一個巨大的葉球，直到卷完了廳中最後一片落葉後，那個巨大的葉球這才飛出了客廳。
林舒泰看著滾動的落葉沒有說話，也沒有動用手段阻止。
等到廳中已無一片落葉後，他才說道：“我殺了很多人，沒有什麼人是我不敢殺的。”
蕭測冷冷一笑，“一個人越是想強調什麼，便越是心虛，當你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便表明你其實並不敢光明正大的殺我，我現在身後站著信王與公主，甚至還可以算上落天院，相必你也知道，這代表著什麼？”
林舒泰臉色一變，沒有說話。
蕭測繼續道：“所以你只能暗殺，只可惜你現在手中也沒有什麼人手，表面上看你失去了兒子，很是傷心，老了很多，其實只有我知道，你真正老了的原因是什麼。”
林舒泰冷冷的看著蕭測，沒有說話，但他的身形卻是搖晃了一下。
看著林舒泰的異樣，蕭測再次冷笑道，“被我說中了心事，是不是有些焦慮，其實你的確很焦慮，因為……你在怕我！”
林舒泰像是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一般，突然站了起來，狂笑數聲，說道：“真是好笑，你莫非是瘋了，我會怕你？”
蕭測點了點頭說道：“不錯，你在怕我，你怕我修為趕上你的時候，會找你算帳，但你一時半會卻又動不了我，所以你很是焦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