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雨紛飛(1 / 1)
天承十一年夏天的最後一天。
天臨城莫名地下起了小雨。
雨花緩慢而稀疏的在空中斜飛,雨水打在院外的樹葉上,連綿有聲,不絕如縷。
雨紛飛,飛在空中是我的眼淚!
侍藥低頭看了一眼屋外的紛飛細雨,心情落寞與無助,悲涼而痛苦。
她不知道自己當時昏厥過後所發生的事情,但他知道周大哥是永遠活不過來了,他是為了自己而死的。
想到此,侍藥的淚水又不禁的流了下來。
整個刑部衙門府寂靜無聲,沒有師爺出來示事,也沒有人來問案情,一應官員衙役都躲在各自的房間裡,不肯出來。
任由侍藥一人獨自站在院門的偏前。
事實上先前官員甚至沒讓她進衙,只是在她醒來後,便讓她站在府前石階下侯命。
一個瘦弱矮小的小侍女,瑟瑟的站在雨簷下,看上去十分孤單,十分可憐。
然而這一瘦弱的侍女站在風雨裡,站在肅穆的衙門前,不知惹來了多少民眾的旁觀議論和同情。
刑部官員們迫於無奈才讓侍藥進了衙門,卻依然不肯問話,只讓她站在府門前。
雲驚天一直在旁看著她,他想著先前周臻拔劍自殺的那幕畫面,也不禁心中凜然。
雖說只是死了一個尚書府的侍衛,然這件事應該已引起了震動,但他並沒有太過擔心,因為天塌下來也有別人頂著。
緝拿山水閣的小侍女回軍部審問,弄清楚她與蕭測倒底有沒有與叛逆勾結,防止大梁王朝受損,這是太子與武相親自下的命令。
然而窩藏逆犯等行為畢竟屬於司法範疇,神聖不容侵犯的大梁律中寫明禁止軍方干涉所有司法案件,所以軍方才想著讓刑部出面,然而再用叛國的罪名把她送到軍部審問。
雲驚天已經把名帖和武相親筆書寫的執信送進了刑部府衙,只待刑部尚書婁洛大人出來說句話,滿足了大梁律的要求,他便可以把侍藥帶走。
而這個刑部尚書婁洛大人的名字還真沒有取錯。
此時他真的很柔弱,因為他生病了。
出來的師爺愁眉苦臉看著雲驚天道:“大人從昨天中午便開始發高燒,傍晚時分就已昏迷不醒,到現在還滴水未進,太醫院都來了兩位大人,也完全沒有法子讓他好轉。”
雲驚天厭惡看了那名師爺一眼,冷冷的笑了一聲。
他心想,一名上了八命上境的強大修行者,會突然莫名其妙的生病,說出去鬼也不信,只是你家大人若是一心想裝昏扮死,別說太醫院的御醫,就算是劍峰賜來神丹,也沒有辦法讓他從床上爬起來。
“那尚書大人究竟何時才能主事?”
“其實……依卑職看來,若軍方想要問那小侍女的一些事情,也不見得非要帶到軍部去問,說實話,刑部上上下下誰都不敢擔待此事,您儘可以在這裡問。”
雲驚天眉頭一皺,說道;“窩藏逆犯……大梁律裡可沒有寫軍方可以過問此案?”
“只是私下問問,又不是衙們內的正式詢查,無礙的。”師爺低聲答道。
雲驚天冷冷的看了看那名師爺一眼,然後望著天空的細雨想了一會兒,這才揮手讓那名師爺離開。
他又沉思了片刻,這才緩步走到府前,看著那名站在雨簷下的小侍女,微微皺眉問道:“你冷不冷?”
侍藥沒有看他,依然看著天空的小雨,眼神呆滯。
雲驚天搖了搖頭。
然後他從衣服裡取出幾份文書,擱到侍藥旁邊的一張桌子上,逐頁翻開,指著上面的字跡,開始說話。
“我叫雲驚天,修行宗門乃青雲山一派,大梁神機閣有登記在冊,如今在燕山大營任職,依照大梁律法,我有權力向你問話。”
武相統管尚書府的兵、刑、工三部,又節制調動各軍方大營,毫無疑問是大梁軍方第一人,雲驚天作為武相特派之人,自然身份特殊,但便是這樣的人物要詢問一名小侍女,也必須把明面上的程式走的完整。
雲驚天不是因為這名小侍女身後的神機閣背景,而是因為他要表現出來尊重大梁律的態度,並且讓神機閣看清楚這個態度。
雲驚天非常清楚武相強硬的個性,知道了上次他與蕭測比武之事後,一直不憤蕭測的囂張,那麼這一次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就是武相與太子的反擊。
如今大梁帝國尚武,軍方地位特殊,所以武相併不會完全顧忌神機閣的反應。
“有人舉報,你們山水閣中曾有不明人物留宿,那人曾和你一起生活了很多天,我想問你……”
突然,雲驚天微微一怔,停止了詢問,因為他發現侍藥還在抬頭望著天空發呆,根本就沒有在聽自己問話,那麼自然也不會回答自己的問題。
雲驚天有些微怒,他冷聲道:“你只是一個婢女,你不要指望你的公子,甚至神機閣會替一個婢女出頭,你可想清楚了!”
“你只要說出那人和蕭測是什麼關係,是什麼人,我不會為難你的。”
侍藥終於看了他一眼,說道:“你要我說什麼呀,來我們山水閣的住的人,就只有我家少爺,難不成你懷疑我家少爺是逆賊?”
雲驚天當然明白侍藥口中的少爺就是魏鳳翔,當下更是惱怒道,“你不要和我打岔,你知道我問的不是他!”
侍藥說道:“我真的沒有見過別人來我們家住,所以我也不知道你要問的是誰?”
雲驚天冷哼一聲,再次寒聲道:“有線報,在大朝會之前,你家公子……也就是蕭測經常和一個女子住在一起,那個人是誰?她是不是前朝的餘逆?”
侍藥突然嚶嚶的哭了起來,“你說什麼,我們家公子有了女人,那我怎麼不知道?”
雲驚天再次搖頭,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好了。
就在這時,府內響起一道平靜而充滿冷嘲的聲音。
“小姑娘,有些問題是你必須答出來的,因為你家公子何時有了女人,這個問題非常重要。”
飄蕩的雨花中,一位身穿紅衣撐著一把黃油紙傘的女子款款而來。
傘面上細碎的雨花本滴滴而落,然隨著她的走動,卻紛紛飛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