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天下有雪(1 / 1)
雪不知何時開始下的。
但想來,應該沒有多久。
不然地面上不會沒有厚厚的積雪,只有薄薄地灑了一層。
雪沒有停,此刻仍在下著,雪花異常膽怯地飄落,輕盈如絨毛似的,風輕輕一吹,就把雪花從山谷吹到路邊,從路邊吹到河岸,從河岸吹到一個坐在岸邊的女子身上。
那名女子身穿農村人才會穿的粗布,卻依然掩蓋不住她絕美高挑的身姿。
如果換作普通人,想必也不會冒著雪花站在雪中任寒冷侵襲,只是她雖然衣著單薄,卻沒有一絲感到寒冷的樣子,她站在那裡是那般的穩定,神情平靜,不急不燥,根本不像是普通的村姑應有的模樣。
她的臉上纏著一條白布,遮住受傷的雙眼,看不到雪花落在河裡融化的情境,也看不到河裡的魚兒遊弋。
明明眼睛傷了,卻還要在岸邊看雪?難道她不怕加重眼傷嗎?
她任憑雪花飄落在頭上,飄落在肩頭,沒有任何動作,只是平靜的看著河岸。
好像對岸有她的故鄉、親人或者戀人。
等到她喘息平定時,小雪已然落滿了屋頂。
一名穿著素色衣衫的少年,走到她的身後,看著她發出喜悅的讚歎,那少年約模十六七歲,一身衣著樸素簡單,卻透著乾淨,容貌倒是清秀,只是長年的打獵生涯讓他的體魄不僅格外健碩,眼眸裡也多了一份生活的艱辛。
少年和那女子說了幾句話後,便勸著她回屋。
女子笑笑,便由他扶著向樹後走去。
樹後是一個小院,籬笆微斜,茅草漸敗,很是破落。
外面有雪在下,但院子裡和屋中卻被收拾的很是乾淨,就如那女子給人的感覺。
“姐姐,你天天去那兒看,你是想你的家人了嗎?”少年說道。
女子說道:“倒不是的,只是這麼多天都看不見東西,心裡不免有些著急,心境不安,就想讓自己的心靜一靜。”
少年一鄂,心想靜心還要站在雪中嗎?
只不過他沒有敢問,經過這幾個月來的相處,他雖然不明白這位好看的姐姐是什麼來厲,但透過她的一些生活習性和說話,他便知道這位被自己救下來的長的如神仙一樣的姐姐一定是一個不平凡的人。
“鄒大夫說了,如果……如果藥沒問題,今天就應該好。”
少年扶著女子在椅上坐下,看著她長得如仙子的臉,有些緊張地對女子說道。
他想要伸手解開蒙在她眼睛上的白布,卻又因為怕褻瀆這張美麗的臉龐,而擔心不敢動手。
女子目不能視,卻彷彿能看到他的一舉一動,微笑安慰說道:“即便不能好,也是我的命,你幫我解開吧。”
少年的手指緊張地絞在一起,倒是責怪起來女子,他說道:“姐姐如此天仙一般的人,老天一定會眷顧的,你一定能好的,你眼睛一定能看到的。”
女子嫣然一笑,說道,“謝謝你!”
少年一繞後腦勺,看著女子,竟然有些痴了。
這一刻,他覺得外面的雪花都彷彿被她美麗的笑容給融化了。
……
少年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在美麗女子腦後解開白布的結,然後一層又一層的小心翼翼向前繞過耳畔地剝離,直至最終全部解開。
雪光從外面灑進小院,照在那女子的臉上,只是因為久不見陽光的緣故,被白布裹了很多天的部位,竟顯得有些蒼白。
女子眉頭緊蹙,眼睛緊閉,雖說她能安慰少年一切都是天命,雖說她也是世間第一流灑脫的女子,然關係到自己會不會成為瞎子,她此時依然緊張。
少年站在她身前,低著頭緊張打量著她美麗的眼睛,替她加油:鼓勵道;“姐姐,沒事,你睜開看看,說不定你能看到東西呢!”
女子眼簾微顫,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眼。
稍微下陷的眼窩裡,眼眸黯淡無神。
少年有些失望,緊張的汗水打溼了衣裳,下意識裡緊握著雙拳,帶著最後的僥倖問道:“能看見嗎?”
這時候,有風在院外穿行而過,帶動著亮光搖晃起來。
一抹亮光落進女子黯淡無神的眼睛裡,之後便再也沒有出來,彷彿再也不願遠去。
亮光停留其間,光澤漸亮,如水面起了漣漪,深夜有了星光,生命氣息復生。
女子的眼前畫面由模糊漸趨清晰。
她看見一個憨厚的少年,看見了他緊張焦慮的神情,看見了他寬闊的肩膀,她看見外在飄著的雪花……
美麗女子靜靜看著眼前的少年,喜悅的說道:“我看見了……雪好美呀!”
“太好了!”
少年似乎比女子還要喜悅,高興的跳了起來,激動著就想抱起坐著的女子,當他的雙手伸向對方時,突然他注意到女子在看著自己發笑。
這樣高貴的女子他如何敢褻瀆,他心中一陣慌亂,忙微羞側身,避開了女子的目光,只是不知道自己做些什麼,只的整理著自己的衣衫,拘謹的像個幾歲的小孩。
女子微笑看著她,眼神中滿是感激。
這無數天來,如果不是得到這位打獵少年的的娘悉心照顧,不是他冒著風雨到處尋醫買藥,她的眼睛根本不可能有這麼快便能醫好。
最可貴的是,這個少年在幾個月前,就在那條河岸邊救下了傷重快死的自己。
直到現在,她卻不知道這個少年的真實名字,只知道他叫阿凡,平凡的凡。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她,在過往這些日子的閒聊中,他只知道對方是個很孝順的孩子,他與他娘相依為命,從小就在這山村裡以打獵為生,也沒見他提過自己的父親。
“這些日子以來多謝你的照顧。”女子很誠懇地說道。
阿凡整理著衣襟,緩緩轉過身來,輕聲說道:“姐姐,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
女子微微一笑道;“我叫夜鱗兮,夜色的夜龍鱗的鱗,髒兮兮的兮。”
少年聽著女子的話本想發笑,但看著她美麗異常的雙眼,卻怎麼也笑不起來,尷尬的說道:“都怪我家裡窮,沒有辦法給姐姐置一身好看的衣服,還讓你穿著我孃的外套,我……我真的沒用!”
夜鱗兮笑道:“沒事的,反正也沒出去,不礙事的,現在我眼睛好了,到時候我給你和你娘做幾件新衣裳。”
少年卻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夜鱗兮,他心想這麼美麗的女子,肯定是個很有故事和不同尋常的人,眼治好了大概便會走吧,怎麼還會留在這裡?
“你等一下!”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在和夜鱗兮說完話後,便跑到了裡屋從床底下的一個罐子裡拿出了一些物事,遞到夜鱗兮的身前。
“這是你給我們的錢,除了看病買藥外,剩下的我都沒有用,我娘說了等你好了,一定要還給你!”
他把右手伸開,掌心是數片金光閃閃的金葉子,然後左手又從衣兜裡掏出了一些碎銀子,一手金子一手銀子,捧在夜鱗兮的面前。
夜鱗兮笑了笑,說道:“我不是早說過讓你去給你娘賣幾件新衣服嗎,你怎麼還沒動它?”
“是我娘不讓我買的!”
阿凡有些不好意的說道。
夜鱗兮想了想,便接過金銀放回衣中,然後沒有多說什麼。
看到沒有把錢留給自己表示感謝,阿凡反而覺得有些高興起來,囑咐她好生休息,不要貪著看太長時間,便去燒水煮飯。
……
……
不久之後,阿凡的娘也從菜地帶了些菜回來,見到夜鱗兮眼睛好了,高興異常,嚷嚷著就要殺了自己家的那唯一會下蛋的老母雞來慶祝,只是在夜鱗兮的一堅持下,才做罷。
吃過晚飯後,夜鱗兮認認真真洗了個澡,換了上一件乾淨的衣服,這衣服是阿凡孃的,若是換在之前,打死她也不會穿別人的衣服,只是不知為何,這些天來,夜鱗兮似乎覺得穿上這些粗布衣裳,反而有一種親切的感覺。
自眼睛受傷後,她第一次有了這種神清氣爽的感覺。
她知道眼睛雖然可以視物,但依然需要時間才能完全恢復。
只是,她還是希望自己的眼睛能儘快好起來,她要去找人。
“師尊,你在哪裡?你有沒有事?”
“蕭測,你又在哪裡?你可千萬別死呀!你可知道,我早已原涼了你……”
她走到院外,看著夜穹裡的飄下的小雪,想著當日與蕭測和師尊共墜懸崖後的事情,不禁悲傷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