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肆意任為(1 / 1)
第二天上午,天臨城中,傳出了一件足以令人震驚的訊息。
剛從北魏立有大功回來的光明司尚司大人,被封為平陽郡主的楚悠弦,竟然在昨天殺了不少長春宮的侍衛,擅闖長春宮貴妃的別院。
這還不至,並且有訊息傳出,楚悠弦與姜貴妃有在別院中交手。
至於誰勝誰敗,除了兩位當事人,外人卻不足以道也。
接著不久,一則更加令人震驚的訊息從皇宮中傳出。
鑑於平陽郡主楚悠弦恃寵而嬌,擅闖長春宮並以下犯上與貴妃交手,武帝下令褫奪了楚悠弦平陽郡主的封號,並禁足一月以示懲罰,若有再犯定不輕饒。
整個天臨一片譁然。
眾人這才知道,貴妃依然是陛下的最愛之人,沒有人敢輕言冒犯,就是信任如楚悠弦這樣的紅人,也不例外。
於是一夜之間,天臨風向大變,有人便開始猜測楚氏父女得罪了貴妃,在陛下心中已經失去了寵信。
然而楚氏在大朝廷中勢力根深蒂固,又豈是這樣的事情便會影響大局,有些明白人也是一笑置之,認為這只是陛下更偏袒貴妃而已,不日之後楚悠弦也終會出來,畢竟大梁王朝中少不得她這樣的年輕才俊。
……
天臨的皇宮裡,有一片亂林。
那裡的樹木雜亂不序,完全就是由一些雜樹肆意生長。
之所以會這樣,自然是因為這片林地沒有讓任何人去管理,當然,這也是出於武帝蕭暨的聖意。
這樣的雜林在極目奢華和有規有矩的皇宮更像是異類,但確代表著不一樣的意義,那就是,只有皇帝可以肆意任為。
凡是尊貴而掌握了天下的人,都應該會隨心所欲,為所欲為,但武帝蕭暨卻認為,他得來的江山不易,自己更要著重宣明法治,下面的臣民才不敢胡作非為,並以此來統治天下。
之所以在皇宮中會有這樣一片亂林,便是武帝蕭暨用以來提醒自己,不可肆意任為。
武帝修行的靜地便在這片亂林地之後,而他修行靜地的對面,隔著這片林地,便是兩相平日裡處理朝堂事物的尚書院。
天臨地處南方,幾年難得下雪,今年如往常一樣,沒有下雪,只是這片林地雜木蕭索,卻顯冬意。
武帝依舊一襲長衣,席地而坐,他的對面坐著兩名老人。
一名身穿黑袍,面目文雅,氣息溫和,給人以英俊文儒的感覺,只是整個身形有些削瘦,一看便如是容易傾述和結交之人。
另一人則是身穿灰衣,身形魁梧,身上殺氣十足。
這兩人便是統領六部,高於各司司首的文武兩相,文相蘇緒和武相楚明乘。
直接來說,當今大梁朝廷中,除去了姜貴妃暗中控制的一些事物之外,一切可以擺在明面上的事物,都是由這兩人來協調處理。
當然很多暗中的事情卻是由神機閣的葉輕侯在控制。
原本帝王處理的事情大多交予這三人處理,這三人自然便是武帝的真正心腹。
此時的葉輕侯傷已基本恢復,只是一些原因,他並沒有被武帝傳召。
“為什麼?”
此時,楚明乘卻是問了武帝這一句。
“沒有為什麼?”
武帝看著這兩名足以影響整個大梁王朝的重臣,平靜的說道,“無論她做了什麼,這都只是朕的家務事而已。”
兩相互相看了一眼,最終楚明乘出聲,同樣平靜但帶著極大的勇氣,說道:“聖上,這難道只是您的家務事這樣簡單嗎?”
武帝沒有發怒。
他只是抬起了頭,看著冬林上方的天空,緩緩的說道,“你不要忘記了,朕和你們是多不容易走到了這一步,也不要忘記朕和你們付出了怎麼樣的代價才換來的這大好江山。”
兩相對望一眼,眉頭都是微蹙。
他們代價是付出了,而並沒有得到他們想要的。
而至於江山……誰都知道,當今大梁是姓蕭,而不是姓楚與蘇。
武帝抬頭後又低頭,目光落在了蘇相的身上,說道;“你不要忘記,她自東稽郡而來,本身便應該是朕第一個出現在她的面前,朕代表王權,她代表東稽郡,也只有朕能給她想要的一切,這也是她來天臨的意義所在。”
接著武帝再次看了一眼蘇相,又道:“只是因為是你的安排,她才第一個見了當年的那人。”
他看著面色驟白的蘇相,搖了搖頭,補充道;“但這並不是你的錯。”
武帝突然又看向了楚相,緩緩說道;“正是因為如此,朕才得了天下,但你們須記得,她原本就應該是朕的皇后,正是因為你們楚家,她才不得不屈居於貴妃之位。”
“因為朕曾經答應過會立她為後,可卻一再失信,並沒有給他兌現,這些年來,朕想起這些,便覺得對她有所愧疚。”
楚明乘低頭,這次沒有對視武帝。
他知道,姜貴妃一族在推武帝上位時立有大功,並且功勞不在他們楚家之下,若非當今皇太后是楚氏,是自己的姑姑,而皇后又是自己的堂姐,且還是陛下未登基之前的結髮元配,否則無論如何,姜貴妃早已經是皇后了。
只是陛下當做他的面說這些話來,便是明確表示皇后一旦有什麼閃失,貴妃就會乘機取代。
而且這些年來,皇后因為病情的緣故,禁足在後宮之內,基本不參於任何重大的事物與聖典,算是另類的被打入了冷宮,她得到了也只是一個空殼的名號而已。
姜貴妃除了沒有皇后之名外,所有的權勢風光地位都是以皇后的排場在享用,所以很多大梁人只知有貴妃,不知有皇后。
“當然,朕也自然不會忘記你們為朕付出了什麼。”
武帝看了看楚相道:“所以在給你們楚家應該的風光之外,朕還刻意的栽培並寵信悠弦,只是你應該知道,過多的寵信反而讓她恃寵而嬌,變得狂傲,這一次也是她吸取教訓,好好反思!”
“是,臣明白了,定會好好管教她!”
楚明乘低首輕聲應道。
武帝點頭,然後他的目光繼而又落在了蘇相的身上,輕聲說道;“讓你做上這樣位置,除了你應有的功勞外,更是提醒天下人,你為了朕,可以背叛整個齊家王朝。”
“如今朕和你們的位置已高,天下幾無並高者,然而你們想必也不會忘記,朕和你們有現今的位置,都在於那兩個字。”
兩相抬頭,目光平視武帝,彷彿再尋找答案。
面對兩相的目光,武帝平靜的說道:“這兩字便是……隱忍”
他接著微微自嘲道:“在十二年前,天下人又誰會過多注意到朕的存在,即便是在這些年裡,我們也在征戰中立下無數功勳,然在那些年歲裡,幾乎所有的世人都遺忘了你們的存在,甚至是朕的存在,他們只記得那個人。”
聽著武帝的這話,兩相的眼中微冷,他們的心緒也被帶進了過往的那段難以忘記的歲月。
他們當然知道,當年的那人是如何的風光過甚,在他身邊,你即使再如何天縱奇才,也只是一個無名的陪襯者而已。
武帝沒有理會兩相的沉思,沉默了數息的時間後又道:“在明年初大神山四朝大會之前,朕也不希望天下人過多的將注意力放在朕的身上,因為我們現在得到的只是大梁的天下,還沒有得到整個天下,所以我們還必須隱忍。”
說到此處,武帝站了起來,接著繼續道;“至於貴妃,朕自從登基後,也少有管朝廷之事,很多事情她都是她在代朕處理,於是世上絕大多數人覺得貴妃權力過大,有時甚至蓋過你們的風芒,但你們不要忘了,這些都是朕的給予!”
“朕能容她,也信她,如何處置她,這些算是朕的家務事,所以這一次的事情到此為止,你們不要再去插手。”
說完之後,武帝已起身朝亂林中走去。
早已站起的兩相看著武帝高大有身形,微微頓首,沒有說話。
“因為她若真想要楚悠弦的性命,她便活不到現在。”
這是武帝背影消失前的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看著武帝的背影消失的那一刻,兩相的心情不可同語。
蘇相搖了搖頭,淡淡的一笑。
而武相則是靜靜的看著前面的亂林,沒有任何話語,只是臉色陰深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