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朝雲宮內的琴聲（1 / 1）
是夜，皇帝批改完奏摺，正打算宣內庭監送牌子過來，太后就派人來報，請他去一趟瑞安宮。
平日裡都是皇帝去瑞安宮給太后請安，太后很少這樣把他叫去，除非有比較緊急的事，皇帝馬上就起身前往。
到了瑞安宮，看見太后正微笑著看著幾名宮女做女紅，皇帝覺得奇怪了，看情形不像有什麼麻煩事啊？
見皇帝來了，太后命宮女們都退下，只留翡翠一人伺候。
翡翠給皇帝上了茶，也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皇帝喝了一口茶，問道：“母后，如此著急見朕，是為何事？”
太后說道：“今日哀家聽到一個訊息，是關於靖王府的。”
“阿毅又怎麼了？”皇帝皺起眉頭，最近南宮毅惹了不少事，基本都跟女人有關，他只要聽到靖王府這三個字，就會頭痛。
那個不省心的兄弟先是把大理寺少卿的庶女給打發到了尼姑庵，再是從青樓把花魁接入府，卻差點被刺。前兩日柳如玉又跑來宮裡告狀，說他欺負她，這回，不知道又惹了什麼事端。
太后微微嘆了一口氣道：“阿毅現在是越來越離譜了，居然喜歡起男人來了，還是上回哀家壽宴時他帶來的那個小廚子。”
皇帝吃了一驚：“不會吧，他不是娶了好幾房妾室嗎？怎會喜歡男人？”
“哀家也覺得奇怪，如玉派人過來告訴哀家，是她親眼所見，真讓人難以置信。”太后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南宮毅又故伎重演，想欺騙柳如玉，把她氣走。可是，來人卻說這回南宮毅實實在在把燕如霜給睡了，不僅整個靖王府的人都在外面聽到了，就連柳如玉當時也在場，這就由不得她不信了。
皇帝不高興了，板起臉道：“這個阿毅，太不讓人省心了，之前他好女色，惹下許多風流債也罷了，如今養孌--童，就太荒唐了，朕必須要好好說說他才行。”
“皇帝為何要說他？”太后冷笑道：“他若是真的如此荒唐，豈不更好？你就能高枕無憂了。”
皇帝有些不解：“母后的意思是……”
太后正色道：“他是帝都第一高手，曾經戰功赫赫，是皇帝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朝堂上不知有多少臣子對他欽佩折服，若是他有異心，你以為你坐得穩那把龍椅嗎？”
皇帝卻不以為然：“母后怕是多慮了吧？三年前阿毅從遼僵回來，就把兵權交了上來，之後又大病一場，留下頑疾病根，身子大不如前，加上又沉迷酒色，性情也變得暴虐，惹出不少事端，朝中眾臣對他頗有非議，民間也時有怨道，這樣的人，豈能威脅到本王？”
“皇帝，你也太掉以輕心了，他當年可是一隻猛虎，即便這幾年懶散了些，也不可把他當成病貓。”
“就算他有那個本事，也不會有那個心，這些年他對朕一直都忠心耿耿，今年開春狩獵時，朕被猛虎襲擊，還是他救了朕，他若真有異心，又怎會不顧性命去救朕？”
“哀家也沒說他一定有異心，不過，俗話說得好，防人之心不可無，還是要小心謹慎些，所以哀家才覺得，他越是荒唐，就越不能威脅到皇權，你又何必去管他？”
皇帝恍然大悟，對太后的睿智十分欽佩：“朕明白母后的意思了，如此朕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好了。”
太后笑了：“皇帝明白就好，這事你就別操心了，哀家自會處理。哀家會好好查一查，這事到底是真是假，若是真的，哀家就更能放心了。”
“不過，若是真的，母后還打算把如玉許給他嗎？”皇帝對柳如玉這個親表妹也十分疼愛，若是南宮毅真的喜歡男人，柳如玉嫁過去就會受委屈，他有些不忍心。
“當然要許給他！”太后神色變得嚴肅，沉聲道：“為了江山社稷，犧牲我柳家的一個姑娘算什麼？哀家就是想要如玉守在他身邊監視和牽制著他，才會讓你給他們指婚。”
皇帝十分感動：“母后真是費心了，朕以後會多多提拔舅父，也會多給如玉賞賜，儘量少要她受委屈。”
太后笑道：“如此甚好！原本那日哀家過壽，就想讓你給他們指婚，碰巧阿毅吃壞了肚子，才不得不作罷。如今這事也別再拖了，還是早點辦了吧！”
“就依母后的意思，您選個日子，朕宣阿毅進宮，朕先指婚，待年後就讓他們成親。”
“好，皇帝也累了半天了，早點回去歇息吧！”
皇帝起身走出瑞安宮，守候在門外的內監總管劉鈺上前扶著他上了龍輦，幾名內監抬著往乾心宮走去。
經過一處宮殿，隱隱傳來琴聲，皇帝的面色微變，抬手說了聲停。
劉鈺忙命內監們停下，上前說道：“皇上，這是朝雲宮裡面傳出來的。”
“朕知道。”皇帝扭頭看向朝雲宮緊閉的硃紅大門，面上是掙扎的神情。
劉鈺躊躇了一下，低聲道：“皇上，要不奴才進去通報一下？”
皇帝沒有吭聲，依舊凝視著大門，那眼神蘊含著各種情緒，有憂傷，有焦慮，有惱怒，還有不甘！
劉鈺見狀，不敢再多嘴，一眾內監也靜默著，只聽得皇帝的呼吸聲漸漸加重，終於，他扭回頭，從齒縫中擠出兩個字：“走吧！”
龍輦重新抬起向前而去，劉鈺飛快地扭頭看了一眼依舊緊閉的大門，暗暗嘆了一口氣。
十年了，這扇門內的琴聲不斷，那彈琴之人，從未踏出大門一步，也不肯見外面的任何人，卻無時不刻讓那坐在龍輦上的人牽腸掛肚，夢縈魂牽。